就在杨徵周以为大局已定,只等再传了人证,便可定了谢南风的罪愆,自己再一纸休书,便可将谢南风的嫁妆占为己有时。 殿外却突然传来一个虚弱沙哑的女声: “儿臣妾谢南风请求拜见陛下。”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只见殿外,谢南风斜靠在竹竿担起的乌木躺椅上,如今是三伏末的天气,身上却盖着一张狐裘披风,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身旁丫鬟撑着画伞替她挡住头顶的太阳。 昌文帝示意太监宣见。 绿珠立马收伞,将谢南风扶起,然后搀扶着她一步一顿地步入大殿丹墀下。 谢南风跪下行礼,对于普通人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仿佛要了她的命,只见额头不停滚落豆大的汗珠。 “陛下,儿臣妾有事要奏。”她气若游丝,声音很低,几乎没人能听得请。 昌文帝便让身旁的太监,去谢南风身边,替她传话,只对谢南风说免礼却没赐座。 小太监埋头立在谢南分身边,转述她的话: “儿臣妾没有放火杀人,所杀之人全是朔北细作。” 太监声音尖细,在大殿内特别有穿透力。 此话一出,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 谁都知道现在是双方作战的关键时期,这时通敌,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你撒谎!”杨徵周声音虽然压着,但仍然近乎于吼叫,“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十多条人命是朔北细作?” 只见谢南风在太监身边耳语几句,太监便朝昌文帝汇报: “睿王妃说,她带了证据来,就在殿外。” 昌文帝自从听到朔北细作几个字,面色都凝重起来,他抬了抬眼,示意谢南风呈递证据。 谢南风朝绿珠递了一眼眼神,后者便去殿外将人抬进一个大盒子。 一个长条状的黑木盒子,一眼看出是棺材。 “谢南风!”杨徵周很生气,“这是金殿,不是你谢家乱七八糟的商铺,你抬口棺材上殿,是想诅咒陛下吗?” 太监看向谢南风,似在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谁知道谢南风将太监推开,摁着胸口,对杨徵周道:“闭嘴!” 正想打开棺材向昌文帝陈词,这时殿外传来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声: “陛下,求陛下给奴婢做主啊。” 朝臣们只觉得这个朝会有意思。 纷纷看向殿外,只见柳氏头发蓬乱,满脸泪痕跪于殿外,身旁跪着的是从朔北逃命回来的郡主。 柳氏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自从陛下给睿王爷和静宜郡主赐婚以来,谢南风便嫉妒成狂,每日在府中作威作福。” “她仗着执掌王府的中馈之权,先是断了奴婢的药引,又是在坊间散播谣言,说王府和睿王爷是倚仗着她,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奴婢得知此事后,想着如今王爷母妃过世,奴婢作为乳母,无论如何也得代王爷生母劝劝她。” “可是啊……”柳氏低头擦眼泪,“奴婢一番苦口婆心,谢南风不但不听劝,还纵人行凶,打杀了奴婢的下人,还将奴婢软禁起来不准见任何人,连王爷都不行……” “你胡说!”绿珠气得鼻头发红,“小姐根本没有散播谣言!” “那断夫人的药引之事呢?你敢说没有吗?”林静宜轻轻地反问一句。 “我……”绿珠一时口塞。 “药引确实是我擅作主张告诉九老爷,才导致当天没有人参雪莲,可小姐知道后,便遣人送了来,也重罚了我。” “证据呢?”柳氏反问。 绿珠哑口无言,气得眼圈发红,哀怨地看向谢南风。 谢南分只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而谢南风挺直腰杆,朝天作揖: “这朝堂之上讨论的是家国大事,什么时候今天吃了多少米,明日用了多少盐,这样的家长里短也要拿到朝堂上争论一番?若是每日朝会都是被这样的事耽搁了时间,那这天下百姓该如何?这万里江山该如何?” 柳氏闭了嘴,杨徵周噤了声。 “夫人想说我作威作福,纵人行凶,这事可以直接报官,刑部的人自会来审讯我。可我要陈述之事关乎前方战事,关乎朝廷社稷,即便夫人要细数我的过错,也请事后再说。” “你!” “耽搁陈情时间,贻误战机,谁来负责?” 谢南风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却字字掷地有声,骇得柳氏没了话语。 “我……我……” “你——”谢南风扯了扯嘴角,拖长了声音,“担得起责吗?” 朝臣也是第一次见一个女子,身体虚弱不堪,却字字句句怼得人不敢多说一句话。 先前那些喊着要严惩谢南风的人都识相地埋下头,闭了嘴。 昌文帝也是第一次见一女子被人诬陷,却镇定自若,句句以江山社稷为先,心中不免对谢南风生出些欣赏,便叫身旁大太监给谢南风赐座。 大太监捏着嗓子对谢南风道: “睿王妃,还不快快将细作之事详细道来,若有隐瞒,赐死!” 谢南风叩谢昌文帝。 “不知为何昨日坊间突然传出,王爷吃软饭的谣言,老夫人听后大概是气极了,便带人来我的院中为王爷讨个公道。” “十多个彪形大汉一拥而进,将儿臣妾团团包围,儿臣妾告诉老夫人这是误会,并承诺,定会给她一个交代,便让婢女去查明此事,老夫人通情达理也回去等我的消息。” “谁知道……”谢南风捂着胸口咳了咳,“不到半炷香,老夫人的婢女夏荷又领着那十多个彪形大汉回来,说奉老夫人之命打死我。” 柳氏听到此,忍不住看向谢南风,因为从这儿开始谢南风的话便偏离了原本的事态走向。 她说: “好在儿臣妾身边有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才幸免于难,本来我想抓住这些人之后便去问老夫人,为何要置我于死地,谁知夏荷却说不是老夫人要我的命。儿臣妾知道肯定有诈,不想理她,谁知夏荷这时却给儿臣妾看了她背后的图腾……” “哐当!” 绿珠适时掀开黑木棺材盖。 昌文帝身边的侍卫立马抽出佩刀,将其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