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白昼一样明亮的还有夜幕下的睿王府。 睿王府火光冲天,火舌直蹿云霄,烫红了半边天。 从傍晚到子夜,火势才得到控制。 瀚文居化成了一抔灰,风一吹便打着旋儿扬起,混着未燃尽的木屑焦味。 院中那棵槐树歪斜着,枝干上挂着烧焦的窗纱残片。偶有火星在灰烬下暗燃,透出一点猩红。 下午拦住谢辛的家丁们,此时正在断壁残垣间费力寻找着什么。 这片焦黑的废土他们早已翻了不知多少次,却一无所获。 林静宜立在那里,夜风拂过,发梢便挂上焦黑的灰烬。 其中一个家丁,盯着地上那一堆枯死人骨的焦炭: “郡主,小的们将院子已经翻遍了,也只找到这些。” 林静宜眼睛都没抬,浑身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息。 “郡主,会不会夏荷跟着老夫人回了静缘斋?”夏荷试探性地问道。 “静缘斋那边有消息传出来吗?” 秋菊摇摇头:“绿珠那死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了两个武夫,厉害得很,我们的人根本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奴婢明里暗里都派人打探过了,夏荷的消息是一点都没有。” 林静宜的黛眉纠结成一团,秋菊继续道: “听说老夫人醒了后,吵着闹着要见王爷,估摸着珠没同意,老夫人晚上还闹绝食来着。半炷香前,王爷去了静缘斋,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林静宜正听着秋菊的汇报,忽然身后传来杨徵周的声音。 “静宜,原来你在这儿啊,本王可算是找到你了。” 闻声,林静宜眉目舒展,眉眼间凝出三分疲惫,五分害怕,剩下两分便是看见杨徵周的欢喜。 她奔上前去,嘴里娇喘着粗气,似累积了。 “阿周哥哥。”她的声音清清脆娇腻,带着委屈的哭音“你可算来了。” “你不知道,静宜都快被吓死了。” 林静宜窝进杨徵周怀里,指着地上那堆枯骨,声线都在颤抖。 杨徵周一把搂住林静宜,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娇哄道: “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本王来了。” 林静宜从杨徵周怀里抬起头来,问: “阿周哥哥,你下午去哪儿了?傍晚那会儿,有个男人放火烧了瀚文居,又强行将南风姐姐带走,我拦都拦不住,那人还打伤了我。” 说话间,林静宜将被银针擦破的手举在杨徵周眼前。 “你看呐,真是痛死了。” 杨徵周见状,面露心疼,捧着林静宜的手吹了吹。 正想说自己被谢辛一拳打晕,直到刚刚才醒,却觉得丢脸,便说: “下午在书房处理事情,刚刚才处理完,看了母亲便找你来了。” 林静宜眉眼低垂,任由杨徵周吹着自己的伤口,状似无意问道: “老夫人今日用了药还好吗?对了,夏荷那丫头她用得顺手吗?若是用得不顺手,改日我再从那干丫鬟中调教两个送去静缘斋。” 杨徵周听来,便是林静宜事事为他和他母亲考虑,听得他心肺感动。 看怀中娇人泪水盈盈,不忍告诉她母亲被绿珠软禁在静缘斋,免得她听了难过伤神。 “顺手,顺手,母亲刚才还夸夏荷来着,说这丫头用起来比春华还顺手。” 林静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娇滴滴地啜泣起来。 “顺手就好,顺手就好……以后我不在她老人家身边,她也有个体己的人使唤……”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杨徵周她要离开睿王府。 杨徵周只觉得心跳加速,酸涩感充盈着心脏。 他将林静宜从怀中扯出,双手握住林静宜瘦小的肩膀,逼迫林静宜看着自己: “你在说什么胡话?再过几日,等君父寿辰一过,便是你我成亲之时,到那时,你便是本王的妻,你我要做生同衾,死同穴的恩爱夫妻。” “可……” “没什么可是!”杨徵周生怕失去林静宜,一把将她漏入怀中,双手紧了紧。 “你哪里都不能去,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本王。” 林静宜用锦帕擦着眼角的泪痕,指着地上的骨堆: “可王府今日死了这么多人,王爷怎么可以踩着冤魂的尸体再举行婚礼?” 经林静宜提醒,杨徵周才发现身旁一堆焦炭,仔细看,能清楚看见那堆焦炭中,人的脚踝骨,膝盖骨……瞪着两个漆黑窟窿的头骨。 吓得杨徵周抱着林静宜的身子禁不住抖了抖。 他大为震惊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静宜从杨徵周怀中钻出来: “我也不知道,只是下午那个男人放火烧了瀚文居,家丁好不容易扑灭火后,在清扫现场时发现的。” 她盯着那堆焦黑的人骨,柔柔弱弱地道: “这个是一条条人命啊……老夫人吃斋念佛这么多年,一定也会同意我的看法。” 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向灰烬。 杨徵周见状无比心疼,只觉得林静宜温柔懂事又善良。 “明日早朝,本王会向君父禀明今日府中之事,为他们伸冤,还这些冤魂亡灵一个公道。谢南风纵人滥杀无辜,君父一定会严惩她。” 杨徵周拍拍林静宜的肩膀,复将林静宜揽入自己怀里: “不要哭了,哭肿了眼睛,便不好看了。” 林静宜一锤杨徵周的胸口,娇嗔道: “静宜只是心疼这些无辜之人,阿周哥哥却嫌弃我哭肿眼睛不好看,静宜不要理你了。” 说着便去推搡杨徵周,杨徵周只将怀中的人儿箍得更紧了些。 漏断初静,虎牢山中一片死寂,月亮的偏移,甚至都能惊得那枝头休憩的鸦鹊,骇声尖叫。 “洛芙,她不会死吧?”谢辛一脸担忧。 被叫做洛芙的女子,一脸疲态,摘下腰上染血的围裙,瞪了一眼谢辛: “你现在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竟然随随便便将一个外人带来玄机阁,若是被老大知道了,他饶不了你!” 谢辛根本顾不上这些,只问:“她能不能活?” 洛芙擦了擦手:“伤口不深,可伤她的匕首上有毒,表层的毒我能清理干净,可浸入皮下的毒,我是没办法的。” 说着洛芙眉眼间生出一丝揶揄: “倒是很少见你如此紧张一个女人,依我看嘛……” “绥行,你什么时候有女人了?” 洛芙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沙哑的男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