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七世入轮回

第四十四章 “夫君”

  暮春的药庐飘着紫藤花香,沐瑶正教小徒弟阿杏辨认晒干的忍冬藤,廊下突然传来“砰“的巨响。抬眼望去,夜北渊正对着炸开的药炉皱眉,玄色衣摆上沾着焦黑的药粉,像被雷劈过的乌鸦。   “教主又把黄芪当人参炖了?“阿杏抿着嘴偷笑,指尖戳了戳沐瑶的袖口。小丫头是半年前在山脚下捡的,天生能看见凡人看不见的星芒,此刻正盯着夜北渊发间若隐若现的银线——那是他偷用仙力烤桂花糖时留下的痕迹。   “咳。“夜北渊清了清嗓子,从袖中掏出个歪歪扭扭的木雕。沐瑶接过细看,竟是用破军剑穗雕的并蒂莲,花瓣里嵌着细碎的星砂,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给你的。“他耳尖发红,忽然瞥见阿杏正用荷叶包着烤焦的山药糕往嘴里塞,“小崽子别乱碰!“   “明明是教主烤的。“阿杏吐了吐舌头,忽然指着院角惊叫,“白狐又去偷晒的灵芝了!“众人望去,只见那只曾被救的白狐正叼着半片紫芝往假山上窜,蓬松的尾巴扫落了沐瑶新晾的紫苏叶。   夜北渊正要发作,沐瑶忽然轻笑:“由着它吧,上回它叼走的血藤,倒让我想出了新的安神方。“话音未落,白狐突然化作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银发上还沾着灵芝碎屑,冲夜北渊做了个鬼脸:“老冰棍,你腰间的战神令还没焐热呢,凶什么?“   这白狐原是苍山的守山灵物,半年前被夜北渊的仙气引动化形,偏生爱与他作对。此刻正晃着沐瑶给的玉铃铛,故意撞翻了石桌上的《苍山蛊经》。夜北渊额角青筋直跳,指间刚凝出半道星砂,就被沐瑶按住手腕:“别欺负小辈,忘了你偷喝他藏的百年梅酿时?“   午后的阳光斜照药圃,阿杏蹲在篱笆边给新栽的素心兰浇水,忽然看见白狐少年正蹲在树上偷摘青梅。“小心摔着!“她话音未落,少年已“哎哟“一声掉进醋缸,溅起的酸水正巧泼在路过的夜北渊靴面上。   “你这孽畜——“夜北渊的玄铁剑刚出鞘三寸,就被沐瑶用沾着药汁的帕子包住剑尖:“夫君莫要动怒,正好试试新制的去渍膏。“她故意加重“夫君“二字,惹得白狐在醋缸里笑出气泡,阿杏也跟着抿嘴偷乐。   黄昏时分,药庐来了位不速之客。戴着斗笠的灰衣老者捧着药箱,自称是江南医圣门下,实则袖口绣着的昙花纹样,正是夜北渊当年在苗疆屠寨时留下的暗纹。沐瑶递过一盏金盏菊茶,指尖在杯沿轻点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有敌情“暗号。   “听闻沐神医善解奇蛊,老朽这徒儿...“老者掀开竹帘,露出个昏睡的少年,颈间缠着的红绳上挂着半块璇玑玉。夜北渊瞳孔骤缩,认出那是十万年前他为白灵骁刻的护心玉残片。   沐瑶搭脉时忽然轻笑,指尖在少年颈后点出几点荧光:“这是苗疆圣女殿的引魂蛊,倒像是故意让人解的。“她抬头望向老者,斗笠阴影里闪过熟悉的金瞳——正是当年被她救下的苗疆小巫女,如今已成为新任圣女。   “见过战神大人,破军星君。“圣女摘下斗笠,跪地时露出额间的墨梅印记,“当年您留我一命,说要看看凡人如何生老病死。如今我带着族人迁到江南,只想请您瞧瞧...“她递上的玉简里,绘着苗疆孩童在药庐外偷学认药的场景。   夜北渊忽然想起三年前屠寨时,那个躲在枯井里的小丫头。他曾以为杀尽苗疆蛊师才能护她周全,却不知她早已用半片璇玑玉种下善因。此刻沐瑶正握着圣女的手,教她辨认掌心的药纹,阿杏和白狐趴在石桌上,用梅子汁在竹简上画着歪扭的药方。   暮色中的药庐飘起炊烟,沐瑶新制的桃花酿在灶上咕嘟冒泡。夜北渊望着围坐在石桌边的众人,忽然发现白狐少年正偷偷往他碗里塞焦山药糕,阿杏举着沾着糖霜的木勺要喂圣女,而沐瑶鬓边别着的,正是他今早新折的紫藤花。   “教主,尝尝阿杏做的糖蒸酥酪?“小丫头举着瓷碗凑过来,碗沿沾着的糖霜在他玄色衣袍上印出星子般的痕迹。夜北渊刚要开口,沐瑶忽然用木勺敲了敲他手背:“夫君可还记得,上月把酥酪当毒药泼了暗卫一身?“   众人哄笑中,夜北渊忽然看见沐瑶眼底映着的万家灯火。十万年前他在南天门见过的璀璨星河,终究不及此刻药庐里的人间烟火。当白狐少年抢过他的玄铁剑去挑灯笼,阿杏追着要抢回被当兵器的糖勺,他忽然明白,所谓岁月静好,便是看着心上人在人间烟火里,笑着喊他一声:   “北渊,来认认这味新晒的忍冬藤,可别再和断肠草混了。“   而他,甘愿做这一世,她最笨的、却最用心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