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凡入仙笼

第25章凡人之王,请赴死

  毒龙谷的血气,七日未散。   七色宝塔悬停在陈默掌心,五层塔身幽幽轮转,底部三层沉淀着厚重的灰黑怨气,第四层剑光内敛却刺骨,而新近点亮的第五层,则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粘稠得仿佛随时要滴落血来。塔身微微震颤,与谷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杀戮残韵共鸣。   王虎站在稍后的位置,喉咙有些发干。他看着陈默的背影,那身影立在谷口,比七日前似乎又高了些,也冷了些。不是形体的变化,而是一种……气度。谷外,三百凡人峰弟子默然肃立,他们大多穿着简陋甚至打补丁的粗布衣衫,身形不算健壮,有些人脸上还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但此刻,他们的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紧紧追随着那道背影。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柄样式古朴、隐隐透出不详红光的短剑,怀里鼓囊囊的,藏着那名为“弑仙丹”的物事。   这些弟子,在短短数日内,气息已然大变。不再是唯唯诺诺、任人鱼肉的凡民,而是一群沉默的、等待扑食的幼狼。他们修习的,是陈默从“魔帝真血”传承中剥离开、又融入了血煞宗部分基础秘法的“血炼诀”。不是什么高深大道,甚至有些粗粝,但胜在入门快,狠辣,且与陈默手中那面刚刚毁去、余韵尚存的血海幡隐隐呼应。他们的力量,带着血煞宗的影子,却更纯粹,只为杀伐。   “少主,”王虎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血煞宗山门已空,残余弟子四散。库藏、典籍、药田、矿脉……均已清点封存。只是……”   “说。”陈默没有回头,目光似乎落在极远处,血煞宗方向的天际。   “按那苏红药死前零碎神魂中榨出的消息,还有我们搜魂所得,血煞宗不过是‘万骸殿’麾下七十二下宗之一。此番覆灭,虽是我们攻其不备,又有少主雷霆手段,但动静终究不小。万骸殿那边,恐怕……”   “恐怕已经知道了。”陈默接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无雨。   王虎心头一凛,低头称是。   “知道了也好。”陈默终于转过身,塔影在他眸底一晃而过,“省得我再去找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百张年轻却坚毅的脸,扫过他们腰间的自爆剑,怀里的弑仙丹,最后落回王虎身上。   “资源,按之前议定的方案分下去。血炼诀可修,但每月必须用‘清心符’洗炼神魂一次,由你亲自监察。若有沉溺杀意、心性偏移者……”陈默顿了顿,“废去修为,逐出峰去。我凡人峰,可以杀人,但不能变成只知杀戮的野兽。”   “是!”王虎肃然应道,心头却是一松。少主,终究还是那个少主。   “另外,”陈默抬手,一点猩红血光自塔身第五层飞出,落入王虎眉心,“这是血煞宗护山大阵‘血河轮回阵’的阵图及破解枢要。你带人,去把它改了。”   “改了?”王虎一愣。   “嗯。以血煞宗山门为基,以那三十万凡人残存于此的怨念为引,布下‘万灵恸哭大阵’。”陈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此阵不御外,只炼内。我要那里,成为我凡人峰弟子真正的试炼场,也是未来……留给某些客人的坟场。”   王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起,连忙垂首:“属下明白!”   陈默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影已到了毒龙谷外。三百弟子,无声而动,紧随其后,步履竟带着奇异的统一,踏在地上,只发出沉闷如擂鼓的一声响。   血煞宗山门废墟,已然在望。   曾经的魔窟,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焦土血迹。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怨愤死气交织盘旋,让天空都显得黯淡。然而在这片死域中央,却诡异地矗立着一座以乱石和残余灵木草草搭建的高台。高台之上,别无他物,只有一张以整块“黑魇石”粗砺雕琢而成的巨大座椅。椅背高耸,形如剑戟林立,透着狰狞霸道。   陈默在废墟边缘停下。他看着那张石座,又看了看身后三百双眼睛。   “你们可知,那是何物?”他问,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弟子们沉默。他们大多出身卑贱,何曾见过这等象征之物。   王虎喉结滚动一下,低声道:“似是……魔君帝座之形。”   “魔君帝座……”陈默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魔道至尊,统御万修,生杀予夺,好不威风。”   他缓缓走向高台,脚步落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三百弟子,屏息凝神。远处山峦间,似乎有一些隐匿极深的神念,在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这片刚经历毁灭的土地。   陈默踏上高台,站在那黑魇石帝座前。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冷粗糙的椅背。上面还残留着血煞宗历代魔君灌注的森然魔意,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苏红药的、已然涣散的神魂印记。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嘲弄。   然后,他掌心一翻,七色宝塔浮现。塔身第五层血光骤然炽亮!   并非攻击,那血光如瀑流倒卷,轰然冲击在巨大的黑魇石帝座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热油泼雪。坚固无比、足以承载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黑魇石,在那粘稠血光冲刷下,竟迅速变得暗淡、酥软,表面冒出滚滚黑烟,那黑烟扭曲着,隐约形成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那是血煞宗积蓄千年的血煞罪孽,被宝塔血意强行逼出、炼化!   血光越来越盛,渐渐转为一种炽烈的暗红,仿佛流动的岩浆。黑烟被涤荡一空,巨大的帝座在高温与血意双重侵蚀下,开始融化、变形,最终彻底化作一滩缓缓蠕动的暗红色浆液,悬浮在半空。   陈默眼神漠然,双手虚抱,那团融化的帝座浆液,被他以无形之力牵引,缓缓投向悬浮的七色宝塔。   塔身震动!   底部三层,那三十万凡人沉甸甸的怨念,仿佛被惊醒,灰黑色的气息汹涌翻腾,发出无声却震撼神魂的咆哮!与那暗红浆液甫一接触,便如沸水泼油,剧烈反应起来!浆液中属于血煞宗的霸道魔意、残存魂力,被怨念死死缠住,撕扯、吞噬、融合!   这个过程并非温和。陈默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心甚至浮现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在强行调和两种截然相反、却都极端强大的力量——纯粹负面的怨念,与掠夺炼化而来的血煞魔能。   高台下,三百弟子攥紧了拳头,王虎指甲掐入掌心。他们能感受到那种狂暴混乱的能量波动,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神魂崩碎。   时间一点点流逝。废墟上空,因能量激荡形成的暗红色漩涡缓缓旋转,闷雷般的轰鸣在云层深处滚动。   终于,那团暗红浆液彻底消失在塔底灰黑怨气之中。怨气的颜色,变得深邃了些,隐隐透出一丝暗红,不再是纯粹的灰黑死寂,反而多了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质感”。   七色宝塔的震动渐渐平息。   塔身,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分。   陈默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那气息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抬手,擦去眉心血痕,看向台下。   “这塔,”他托着光芒内敛、却更显神秘的七色宝塔,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叫‘众生塔’亦可,叫‘炼魔塔’也行。它承托怨,也熔炼血。但最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仰视的脸。   “我要用它,砸碎这世道里,所有这般模样的‘帝座’。”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血煞宗废墟外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天际线处,几乎同时腾起四道惊人的气息!   墨绿色的尸气翻滚,凝聚成遮天蔽日的骷髅云;粉红色的瘴雾弥漫,传来靡靡销魂之音;惨白色的骨海虚影铺展,传来万鬼咀嚼之声;深紫色的毒潮汹涌,所过之处连顽石都嗤嗤作响。   四股气息,每一股都不弱于全盛时期的黑风老祖,甚至隐隐更强!它们毫不掩饰地昭示着存在,带着审视、贪婪、忌惮与凛然杀意,朝着废墟中央,朝着高台上的陈默,缓缓压迫而来!   “是……是万骸殿下属的‘五毒门’、‘白骨观’、‘合欢宗’,还有……‘尸仙派’!”王虎失声叫道,脸色煞白。这四方势力,任意一方,都足以轻松碾平之前的血煞宗!他们竟联袂而至!   三百弟子一阵骚动,但无人后退,眼中火焰更炽,手按上了腰间剑柄。   高台上,陈默仿佛对那四道迫近的恐怖气息毫无所觉。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七色宝塔静静悬浮在他胸前,五层塔身明灭不定。塔底,融合了血煞帝座残骸与部分怨念的力量,正在发生某种更深层的变化。   四方魔云尸气毒潮骨海,已迫近至废墟十里之内。强大的威压让空气凝固,碎石簌簌滚落。四道强横无匹的神念,肆无忌惮地扫过高台,扫过陈默,扫过那三百蝼蚁般的弟子。   终于,其中一道源自粉红瘴雾、带着靡靡之音的神念震荡空气,发出尖锐却撩人的女声:   “啧啧,好个俊俏又心狠的小郎君。血煞宗那群废物死便死了,倒是让姐姐我看了场好戏。你这塔……有趣得紧。不如跟姐姐回合欢宗,姐姐疼你,教你真正的极乐大道,何必守着这群泥腿子,玩什么复仇的把戏?”   另一道源自墨绿尸气、阴冷如九幽寒冰的老者声音接口,干涩嘶哑:“哼,花娘子,收起你那套。此子身怀重宝,手段诡异,更兼心性狠绝,留不得。他身上那怨念……嘿嘿,倒是炼制‘万魂幡’的上好材料。还有那真血气息……老夫的‘天尸’,正缺一味主魂。”   白骨观方向传来金铁摩擦般的冷笑:“尸老鬼说的不错。此子,当诛。其传承,其宝物,还有这些胆大包天的凡人蝼蚁……正好,我白骨观还缺几具像样的‘人烛’。”   五毒门的毒潮中,只传出一声蕴含无尽恶意的嘶鸣,似蛇似虫。   压力,如同实质的枷锁,一层层套落。三百弟子中,修为较浅的几人,已口鼻溢血,却仍死死站着。   就在这时,陈默睁开了眼睛。   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幽深的平静,平静之下,是万载寒冰般的冷。   他没有看那四方逼来的魔君,而是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七色宝塔。   塔身第五层,那粘稠的血光,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沉淀。   隐约间,塔身之上,那尚未点亮的第六层虚影,似乎微微清晰了一丝。而在第五层与第六层之间,仿佛有极其模糊的纹路在血光中一闪而逝,似符非符,似画非画,带着苍凉古老的意味。   “还不够……”陈默极轻地自语。   他抬头,望向四方魔云,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重重威压与魔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每道神念的感知中:   “魔道东征,不是还有三年么?”   四方魔云微微一滞。   “看来,是我理解错了。”陈默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不是‘还有三年’,而是……‘就从今日始’。”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高台,轰然崩碎!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被他这一步蕴含的、与宝塔共鸣的奇异力场所震碎!   碎石烟尘中,陈默托塔而立,衣袂无风自动。   “也好。”   他目光如电,扫过四方。   “血煞宗是礼。”   “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便是‘兵’。”   话音落下瞬间!   七色宝塔,第五层血光,冲天而起!不再是冲刷炼化时的粘稠,而是化作亿万道细如牛毛、却锋锐无匹的血色丝线,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每一道血色丝线尖端,都缠绕着一缕细微却坚韧无比的灰黑怨念!   血丝怨线,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刺入四方魔云、尸气、毒潮、骨海之中!   “啊——!”   “这是什么?!”   “我的法力……在被吞噬?!”   “怨念缠魂!小心!”   惊怒交加的吼声从四方传来!那血丝怨线看似微弱,却带着一种霸道的“炼化”与“汲取”特性,更附着了三十万凡人至死不休的沉痛诅咒,专破各种魔功护体、污秽法宝灵光!   粉红瘴雾剧烈翻滚,传出花娘子又惊又怒的尖叫;墨绿尸气中,尸老鬼发出闷哼;白骨虚影晃动;毒潮嘶鸣更厉!   陈默脸色白了一分,但眼神锐利如初。他双手掐诀,宝塔旋转加速!   “众生塔,炼魔!”   轰!   塔底三层,灰黑怨念汹涌澎湃,顺着亿万血丝怨线倒灌而去!不再是单纯的负面冲击,而是融合了部分血煞魔能、产生质变的“怨力”!如同跗骨之蛆,沿着法力、神魂的联系,反向侵蚀那四尊魔君!   这不是硬碰硬的对轰,而是更凶险、更诡异的道则与本源层面的侵染、掠夺!   “小辈!你敢!”尸老鬼咆哮,墨绿尸气凝聚成一只覆盖鳞甲的巨爪,狠狠抓向高台处的陈默!   几乎同时,白骨观方向射出三支晶莹如玉、却散发着灭绝生机的骨箭!合欢宗瘴雾中飞出一条粉红绸带,看似柔软,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涟漪!五毒门毒潮更是分化出数十条狰狞的毒蛟,扑咬而下!   四大魔君,被激怒了,同时出手!威势滔天,足以将这片废墟再从地上抹去几次!   三百凡人峰弟子齐声怒吼,就要催动自爆剑,吞下弑仙丹。   “退下。”   陈默的声音传来,不容置疑。   他看也不看那袭来的巨爪、骨箭、绸带、毒蛟,只是将手中七色宝塔,向上一抛!   宝塔脱手,迎风便涨,瞬息化为百丈高下,巍巍如山岳!   塔身五层,光华流转。   第一层,土黄厚重,稳若大地。   第二层,水蓝幽深,包容万物。   第三层,碧绿森然,蚀骨销魂。   第四层,银白刺目,无坚不摧。   第五层,猩红粘稠,炼化万灵。   五色光华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五行光轮,将陈默和三百弟子护在下方。   巨爪拍在光轮上,光轮剧震,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生生抵住!   骨箭射至,钉在光轮表面,溅起刺目火花,无法穿透!   粉红绸带缠绕而上,却被光轮流转的力量不断磨灭灵光!   毒蛟撞上,嘶鸣着被光轮中流转的碧绿毒意反向侵蚀、消融!   四大魔君联手一击,竟被这五行光轮生生挡下!   光轮之下,陈默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依旧冰冷。他双手印诀再变!   百丈宝塔,轰然镇压而下!不是砸向某个魔君,而是……砸向这片大地,砸向血煞宗废墟的核心,砸向那被初步改动的“万灵恸哭大阵”的阵眼所在!   塔落,地动山摇!   以塔基为中心,一道混杂着灰黑怨念、猩红血光、以及五行之力的恐怖波纹,呈环形猛然扩散开去!   波纹过处,废墟彻底化为齑粉。地脉被强行引动、改道!那原本需要时间布置的“万灵恸哭大阵”,在这磅礴到蛮横的力量灌注和宝塔作为阵眼下,竟被瞬间激发、强化了数倍!   呜呜呜——!   凄厉的风声骤然响起,却不是普通的风。那是三十万怨念被大阵引动,糅合了地脉煞气、血煞宗残留血气、以及陈默宝塔加持的力量,所形成的“怨煞阴风”!   阴风呼啸,瞬间席卷方圆百里!将四方魔云、尸气、毒潮、骨海,尽数笼罩进去!   风如刀,刮骨销魂!   风如毒,蚀法污宝!   风中更夹杂着无数凡人濒死的哭嚎、诅咒、不甘的呐喊,直接冲击神魂!   “不好!是万灵怨阵!他早布下了陷阱!”   “退!快退!”   “我的法宝灵性被污了!”   “神魂……稳住神魂!”   四方魔君惊怒交加的声音在阴风中变得扭曲断续。他们这才骇然发现,这片看似平静的废墟,早已成了一座针对他们这等魔修的绝杀凶地!那诡异的宝塔不仅是攻防至宝,更是这座恐怖大阵的核心阵眼!   陈默站在塔基之旁,伸手按在冰冷的塔身上。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虚弱了不少,强行催动宝塔激发并主导如此大阵,对他负担极大。   但他看着阴风中狼狈抵御、阵型已乱的四方魔众,看着那四道在怨煞阴风中明灭不定、气势大减的魔君身影,眼中寒光更盛。   “炼!”   他低喝一声,喉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压下。   宝塔第五层血光再亮!大阵威能陡增!阴风中幻化出无数血色锁链、怨念鬼手,向着四方魔众缠绕抓去!更有虚幻的、燃烧着血色火焰的荆棘从地面冒出,疯狂生长,缠绕向那些魔修!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些修为较低的魔修,护身法宝灵光迅速暗淡,随即被阴风蚀体、鬼手撕魂、血链穿心、火荆缠身,顷刻间化为一具具干瘪扭曲的尸骸,精气神魂皆被大阵抽吸,反过来增强大阵威力!   四尊魔君又惊又怒,各施手段,拼命抵御,想要冲出大阵范围。但大阵已成,又有宝塔镇压,怨念无穷无尽,血光侵蚀法力,他们如同陷入泥沼的猛兽,空有滔天法力,一时间竟难以脱身,反而被不断消耗、削弱!   陈默深吸一口气,抹去嘴角血迹。他知道,单凭大阵和宝塔,要彻底留下甚至炼杀这四尊实力强横、底蕴深厚的魔君,还力有未逮,自身消耗也快到极限。   但,足够了。   他今日,本就不是为了全歼而来。   立威,示警,掠夺资粮,验证宝塔与大阵之威,足矣。   他目光穿透阴风,锁定那四道挣扎的身影,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出:   “今日,且留尔等性命。”   “回去告诉万骸殿,告诉所有想来掂量我陈默斤两的。”   “魔道东征,我接了。”   “但东征的尽头,不会是凡人峰的废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锥凿刻在空气中:   “而是你们,所有人的坟场。”   “滚!”   最后一声厉喝,伴随着宝塔一震!   大阵之力猛然一收,阴风怨煞暂时平息,露出一条通往阵外的、布满血色荆棘的狭窄通道。   四方魔君哪敢停留,带着残余的、惊魂未定的门人,如同丧家之犬,仓惶沿着那条令他们倍感屈辱的通道,争先恐后地遁出大阵范围,头也不回地化作四道狼狈虹光,瞬间消失在遥远天际。   废墟中央,大阵缓缓平复,怨煞阴风低回呜咽。   百丈宝塔光芒收敛,恢复成尺许高低,落回陈默掌心。塔身第五层的血光,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深邃了一分,隐隐地,那通往第六层的屏障,仿佛又透明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陈默身体晃了晃,王虎连忙上前搀扶。   “少主!”   三百弟子围拢过来,看向陈默的目光,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崇敬与狂热。他们亲眼目睹了,他们的少主,以一己之力,依托大阵与宝塔,逼退了四方魔君,震慑群魔!   陈默摆了摆手,站直身体。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向手中宝塔,又抬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万骸殿的方向,是魔道更深邃、更庞大的阴影所在。   “听见了么?”他轻声问,不知是在问塔,还是在问身后的弟子,亦或是问那三十万沉眠的怨魂。   “这只是开始。”   他收起宝塔,转身,面向三百张激动而坚毅的面孔。   “打扫战场,收敛可用之物。伤者疗伤。然后……”   他的声音传开,清晰而坚定:   “回峰。”   “修炼。”   “备战。”   “三年?”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狂风卷过废墟,扬起带着血腥与焦糊味的尘土。远处山峦间,那些窥探的神念,早已如同受惊的兔子,逃得无影无踪。   今日之后,“陈默”之名,连同他那座诡异的七色宝塔,以及那骇人的“万灵恸哭大阵”,必将以风暴般的速度,传遍整个魔道,乃至……更远的地方。   凡人峰的血色旗帜,已然在硝烟与尸骸中,悄然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