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深处,六色轮盘悬于天际,缓慢而沉重地旋转着。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所有人——无论是血煞宗的魔修,还是玄清门的弟子,都感觉耳边响起了无声的轰鸣。那声音直接作用在神魂上,像远古巨兽的心跳,每一下都让金丹长老这样的人物眉头紧皱。 陈默站在祭坛上,灰袍鼓荡,身形瘦削得如同一杆插在腐土里的枯枝。 可他掌心向上,托着那轮六色魔月时,却又仿佛托起了整个魔渊的重量。 他轻声说:“此剑,名为凡人之怒。“ 话音未落,他并拢的指尖,已经刺出。 没有剑。 只有一道光。 那光暗金色打底,裹挟着青、黑、赤、黄、魔五色,六色交融,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线,从陈默指尖射出,看似缓慢,实则瞬间就到了苏红药面前。 苏红药瞳孔骤缩。 她身为血煞宗圣女,筑基巅峰修为,距离金丹只差一线,经历过的大小战斗不下千场,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一剑。 这一剑里,有剑修的锐,有魔修的煞,有符师的诡,有阵师的玄,有体修的蛮,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命“。 仿佛这一剑,承载了某个凡人生生世世积攒的怨气,不斩仙,不斩魔,只斩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天“。 “血海滔天!“ 她来不及多想,双手掐诀,周身血光大盛,背后浮现一片虚幻的血海。血海中,无数冤魂沉浮,发出凄厉的哭嚎。这是她的本命法宝“血海幡“的投影,攻防一体,曾挡下过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六色剑气刺入血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寂静的吞噬。 剑气所过之处,血海无声无息地消融,冤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六色光芒分解为最本源的能量,反哺给剑气本身。 剑气,更亮了。 苏红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她与本命法宝心血相连,血海受创,她亦受伤。 但她毕竟是圣女,手段不止于此。 “血煞宗弟子,结阵!“ 她厉喝一声,身后两百魔修立刻动了起来。他们早有准备,迅速结成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阵眼正是苏红药。无数道血色灵力丝线从她身上延伸出去,连接每一名弟子,将他们的气血、灵力、甚至寿元,全部抽取过来,灌入她体内。 “血魔大阵,聚!“ 苏红药的气息,从筑基巅峰,瞬间暴涨到金丹初期,又继续攀升,直到金丹中期才停下。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血色尖锥,那是以两百弟子全部力量凝聚的“血煞钉“,专破护体灵光,专灭金丹元神。 “陈默,能逼我用出此阵,你死而无憾了。“ 她手一挥,血煞钉化作流光,迎向那道六色剑气。 这一次,有了阵法加持的血煞钉,勉强挡住了剑气。 两者在空中僵持,六色与血色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血煞钉不断旋转,试图钻破剑气;剑气则不断吞噬,试图消融血煞钉。 僵持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血煞钉发出一声哀鸣,表面出现裂痕。 苏红药脸色再变,她没想到,集合两百人之力,竟然还是被压制。 “爆!“ 她当机立断,引爆血煞钉。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魔渊底部的空间都被撕裂出道道黑色裂痕。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血煞宗弟子首当其冲,被震得吐血倒飞。玄清门弟子也好不到哪去,金丹长老急忙祭出护盾,才护住众人。 祭坛上,陈默首当其冲。 但他没躲。 他身后的魔帝断剑忽然飞起,悬在他头顶,洒下一层暗金色的光幕。爆炸的冲击波撞在光幕上,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光幕内,陈默衣衫整洁,连发丝都没乱。 他看着爆炸中心,轻声说:“圣女,你输了。“ 烟尘散去,苏红药身形显现。 她面纱破碎,露出一张绝美的脸,但此刻那张脸上,满是苍白与裂痕——是的,裂痕,像瓷器般龟裂,有血丝渗出。 她的血魔大阵,被破了。 两百弟子,死了一半,剩下一半重伤倒地,哀嚎不止。 “你……赢了。“她声音沙哑,“但我还没输。“ 她忽然抬手,刺入自己心口,挖出一枚血色晶核。 那是她的……金丹雏形! “陈默,我血煞宗圣女,宁死不屈!“ 她捏碎晶核,周身气息疯狂暴涨,竟要自爆! 陈默叹息一声:“何必。“ 他抬手,暗金灵力化作大手,隔空一抓。 没有抓向苏红药,而是抓向那枚碎裂的血煞钉残骸。 残骸中,残留着两百弟子的气血与怨念。陈默的暗金灵力,如长鲸吸水,将这些怨念全部吞噬,然后…… 反哺给苏红药。 “你……“苏红药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伤势在快速恢复,破碎的金丹雏形竟有重聚的迹象。 “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炉鼎。“陈默平静道,“你的血海幡,吞噬了无数凡人。他们的怨念,就是我力量的源泉。“ “我以怨念为引,还你一条生路。“ “但从此,你欠我一命。“ “这命,我要你血煞宗,十年内,不犯玄清门。“ 苏红药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凄凉:“陈默,你比魔还魔。“ “你赢了。“ 她转身,带着残存弟子,离开魔渊。 走出裂隙时,她回头,深深看了陈默一眼:“魔渊深处,有一扇门。门后,是五行魔帝的真正传承。“ “但也可能是,死地。“ “你,敢进吗?“ 陈默没回答,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红药走了。 魔渊底部,只剩下陈默,和玄清门的众人。 金丹长老走过来,神色复杂:“陈默,你……“ “长老有话直说。“ “掌门有令,“长老递过来一枚令牌,“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杂役,也不再是内门弟子。“ “你是玄清门,第十九位,真传。“ 真传弟子,地位仅次于掌门与长老,可开峰立府,可阅尽宗门典籍,可调动宗门资源! 陈默接过令牌,没看,只是问:“掌门想要什么?“ 长老沉默片刻:“想要你,守住玄清门。“ “怎么守?“ “变强,强到能对抗血煞宗,强到能对抗……天道。“ 陈默笑了:“天道?“ “是的,天道。“长老抬头,看向魔渊上空,“三十万年前,五行魔帝逆天而行,被天道所灭。如今你得了他的传承,便是天道的眼中钉。“ “玄清门,护不住你。“ “但玄清门,可以陪你一起死。“ 陈默攥紧令牌,良久,点头:“好。“ “我守。“ 他转身,走向祭坛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门后,是五行魔帝的真正传承。 也是他的……命。 就在陈默即将推门时,他的储物戒指里,那枚血煞宗令牌,忽然发热。 一道神念,传入他脑海。 是苏红药的声音:“陈默,小心掌门人。“ “他当年,也进过魔渊。“ “他当年,也见过守墓人。“ “他当年……也吞过一滴魔帝真血。“ 陈默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金丹长老,看向那长老背后,无数双或敬畏、或恐惧、或嫉妒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出了眼泪。 “原来如此。“ “原来,这盘棋,从三十万年前,就开始下了。“ “而我,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他转身,不再犹豫,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不是传承,不是宝藏。 是一个老人。 一个和守墓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老人。 老人看着他,微笑:“来了?“ “来了。“ “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五行魔帝。“陈默平静道,“也是玄清门开山祖师。“ “也是……我的引路人。“ 老人大笑,笑声震得魔渊都在颤抖。 “好孩子,说得对。“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杀了我,拿走我的全部传承,成为新的魔帝,然后被天道追杀,直到死。“ “第二,我杀了你,拿你的身体,重活一世,再向天道,讨一笔旧账。“ 陈默沉默三息,忽然问:“有第三个选择吗?“ “有。“老人笑得意味深长,“第三个选择,你和我,联手。“ “一起,把这天,捅个窟窿。“ 陈默笑了,伸出拳头。 老人的虚影,也伸出拳头。 一大一小,两个拳头,在门后空间,轻轻碰撞。 咚! 魔渊,闭合了。 落霞谷外,大雪再落。 掩盖了所有痕迹。 只留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从今往后,修仙界再无五行魔帝。“ “只有……“ “废品仙,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