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当上废品库管事的第七天,就明白了这个位置的好处。 李瘸子这些年贪来的三十多块灵石,只是冰山一角。废品库真正的价值,在于那些“废品“本身。断剑、裂盾、破钟、废丹、残符……每一件都曾是修士心血所系,即便灵气散尽,也残留着一丝道韵。 这些道韵,对普通修士无用,但对五行隐灵根的陈默来说,是大补。 他开始系统性地“清理“库存。 每天,他都会从三号库房拖出一筐废品,在院子里分拣。表面上是整理归类,实际上是在一件件“品尝“。他将断剑贴在掌心,运转金灵力,吸收其中残留的剑意;将破盾按在胸口,引动土灵力,吞噬那丝防御道则;将废丹碾碎,融入水中,以水灵力包裹,炼化残余药力。 他的修为,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 炼气四层中期,四层巅峰,五层…… 仅仅一个月,他就冲到了炼气五层。 这个速度,即便在天才遍地的玄清门内门,也足以让人瞠目结舌。但陈默没有半点得意,反而更加谨慎。他将气息死死压在炼气三层,对外只说自己“身体养好了,力气大了些“。 张管事来视察过一次,见他气色红润,还夸他“有前途“。 “好好干,“张管事拍着他肩膀,“废品库这差事,是个肥缺。你小子机灵,知道孝敬,比李瘸子强。“ 陈默低头称是,递上一个布袋,里面是十块灵石——他特意留下的“赃款“。 张管事掂了掂,满意地走了。 陈默看着他背影,眼神平静。他知道,张管事也是个炼气四层,但根基虚浮,气血衰败,真动起手来,自己一招就能毙了他。 但他不会动手。 杀孙管事,可以借劫修之手。杀张管事,谁来顶这个缺?张管事死了,上面会派新管事,可能是炼气六层,可能是炼气七层,反而更麻烦。 与其换新,不如留旧。 旧的好拿捏。 主峰,秦峰的洞府。 侍女呈上从青石村调查来的卷宗,秦峰翻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卷宗很详细,详细到陈默十三岁前每一天在干什么。 “陈默,青石村人,父陈大壮,母王氏,家贫。九岁验灵根,隐灵根,废。十三岁再验,依旧废。同年入玄清门杂役院,至今两年零七个月。“ “在村中,以采石、清粪、打零工为生。性格懦弱,受村中顽童欺凌不还手。九岁时曾为堂兄陈耀祖顶罪,被村民罚跪三日。“ “其父陈大壮,采石场断腿,欠下巨债。陈默入玄清门,一半原因是为抵债。“ “其母王氏,在陈默入门前夜,曾跪求验灵根仙师,愿以自身十年阳寿,换儿子一个前程。被拒。“ “堂兄陈耀祖,三灵根,玄清门外门弟子,炼气三层。曾回乡探亲,对陈默多有羞辱。“ 秦峰合上卷宗,沉默很久,问:“就这些?“ “就这些。“侍女说,“村民都说,陈默是个废物,但孝顺、勤快、老实。“ “老实?“秦峰笑了,“能在杂役院两年不死,还爬到管事位置的人,会老实?“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废品库方向:“继续查。我要他这两年在玄清门的所有记录。见过谁,干过什么,哪怕哪天多吃了半碗饭,我都要知道。“ “是。“ 侍女退下。 秦峰负手而立,眼神幽深:“隐灵根……真的废吗?“ “还是说,废的不是灵根,是这验灵根的世道?“ 废品库,陈默正在翻阅一本账册。 那是李瘸子留下的,记录了废品库近十年的出入明细。陈默发现,李瘸子虽然贪,但眼光毒辣。他倒卖的,都是看似废品、实则还能修复的东西。而那些真正无用的垃圾,他都堆在四号库房,从未动过。 四号库房,是整个废品库最深处的一间,铁门锈蚀,锁头都烂了。 陈默决定去看看。 他撬开锁,推开铁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库房里堆满了真正的垃圾:碎的不能再碎的阵盘,锈得只剩铁渣的飞剑,还有一堆……骨头。 修士的骨头。 陈默心头一凛,走近细看。这些骨头并非普通骸骨,而是呈现出玉质光泽,有的还残留着淡淡的威压。 这是……金丹真人的遗骨! 玄清门每年都有金丹真人陨落,或死于天劫,或死于斗法,或死于寿元耗尽。他们的遗骨,本应收殓入祖师堂,但总有一些“无主“的,被当成垃圾处理。 李瘸子不敢碰这些骨头,因为金丹真人的遗骨,即便死了百年,也可能残留一丝神识,反噬触碰者。 但陈默敢。 他的五行隐灵根,能吞噬一切道则。 他挑了一根最小的指骨,盘膝坐下,将骨头贴在眉心。 轰! 一股浩瀚的记忆碎片,涌入他脑海。 那是一位金丹剑修,一生练剑,最终死于雷劫。他的记忆很乱,大多是挥剑、练剑、悟剑的画面。但有一个画面,格外清晰—— 他站在山巅,面对满天雷劫,手中长剑崩碎,却狂笑不止:“雷劫能毁我肉身,毁我法宝,毁我神魂,却毁不了我的道!“ “我的道,在剑里!“ 陈默心头剧震。 这位金丹真人,竟将自己的剑道感悟,强行烙印在指骨中! 他立刻运转金灵力,将那根指骨包裹,一点点吞噬。指骨中的剑道碎片,被金灵力漩涡吸收,那漩涡开始变异,不再是单纯的灵气漩涡,而是……剑气漩涡! 他的金灵力,带上了剑的属性。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 当陈默睁开眼时,他的气质变了。 之前的他,是沉默的石头,是隐忍的蝼蚁。现在的他,依旧沉默,但沉默中,多了一丝锋芒。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他站起身,对着四号库房的墙壁,并指一划。 嗤! 一道金色剑气从指尖射出,在铁墙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金刃术,进阶成了“剑气“! 虽然威力还弱,但本质已经不同。这是筑基期剑修才能掌握的手段,他却提前拥有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笑了:“金丹真人的遗骨……原来,这才是废品库最大的宝藏。“ 第四天,秦峰的侍女再次来到废品库。 这次,她带来了更详细的调查结果。 “少主,查清楚了。陈默这两年,基本没离开过废品库、灵兽院、宿舍三点一线。唯一一次出远门,是孙管事死的那次,他随队去了落霞谷。“ “但据调查,他当时在车队末尾,有三十多人可以作证,没有离开过视线。“ “另外,他最近修为……似乎有突破的迹象。“ “哦?“秦峰挑眉,“他不是没灵根吗?“ “废品库的杂役说,他最近气色好了很多,力气也大了,干活力气不输炼气一层。但用灵眼观察,体内确无灵力波动。“ “古怪。“秦峰沉吟,“除非……他有隐匿气息的法宝。“ “少主,要不要直接……“侍女做了个抓人的手势。 秦峰摆手:“不急。他若真有法宝,能瞒过执法堂的灵眼,说明品阶不低。我们动手,反而打草惊蛇。“ “那……“ “先观察。“秦峰冷笑,“他不是管废品库吗?那就给他送点'好东西',看他吃不吃得下。“ 当天夜里,废品库收到一批“新废品“。 是从内门弟子洞府清理出来的,据说是某个陨落的筑基修士遗物。东西很多,有法器碎片,有丹药残渣,还有……半本残缺的功法。 《五气朝元功》。 陈默翻开一看,心头狂跳。 这功法,竟是讲述如何将五行灵气融会贯通,最终凝聚“五气朝元“之境!虽然残缺了大半,但核心思想,竟与他的五行隐灵根不谋而合! 这是巧合? 还是……秦峰的试探? 陈默将功法合上,没急着修炼。他先仔细检查了其他物品,发现除了功法,还有一枚破损的戒指。戒指黑黝黝的,灵气全无,但陈默用五行灵力试探时,竟发现它内部有个微小的空间。 储物戒指! 虽然空间只有三尺见方,且破损严重,但对陈默来说,这是天大的机缘! 他将戒指戴在手指上,用五行灵力温养。戒指认主后,空间稳定下来。他立刻将金丹指骨、五气朝元功、以及自己收集的所有精血、阵旗残片,全部收入戒指。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本《五气朝元功》扔进了火盆。 “什么破功法,残缺成这样,连引气都做不到。“他嘟囔着,转身去干活。 监视他的眼线,将这一幕报给秦峰。 秦峰听完,眉头舒展:“看来,是我多虑了。一个没见识的杂役,真把五行功法当垃圾。“ “那废品库……“ “不用管了。“秦峰摆手,“一个捡垃圾的废物,翻不起什么浪。倒是内门那边,最近有几个弟子不太安分,你盯紧点。“ “是。“ 陈默盘膝坐在石洞中,手中拿着那本被他从火盆里及时抢救出来的《五气朝元功》。 他当然没烧。 烧的,是他提前抄好的假书。 “秦峰,“他轻声说,“你的试探,我接了。“ “但这份礼,我收下了。“ 他翻开功法,开始参悟。 五气朝元,核心在于“朝元“二字。元,是本源,是丹田。五行灵气,需朝觐本源,才能融为一体。 但他的五行隐灵根,本身就已经融为一体。 这功法,对别人是鸡肋,对他却是量身定做的补药! 他按照功法指引,将丹田内的五行漩涡,按照“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的顺序,重新排列。 排列完成的瞬间,他丹田内传来轰鸣。 五行漩涡,不再是五个独立的个体,而是连成一体,化作一个五彩轮盘,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带动全身灵力运转一个大周天。 他的修为,开始自动增长! 虽然缓慢,但胜在无时无刻不在修炼。 从此,他睡觉在修炼,吃饭在修炼,干活也在修炼。 这就是五气朝元之境! 陈默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距离炼气六层,已经很近了。 而炼气六层,在玄清门,就有资格申请成为外门弟子。 但陈默不打算申请。 外门弟子要登记造册,要验灵根,要拜师长。他一个杂役,突然变成五行隐灵根,怎么解释? 他宁愿继续当杂役。 当一个,能随手捏死外门弟子的杂役。 一个月后,陈默突破炼气六层。 他藏得很好,没人发现。 废品库在他的“管理“下,井井有条。张管事很满意,甚至向上面提议,正式任命他为管事。 提议还没批下来,上面就来了新的命令。 “玄清门与血煞宗,三月后将在落霞谷进行'小辈交流',实则是试探彼此虚实。门内决定,从杂役院抽调一批人手,去落霞谷打杂。你,带队。“ 张管事把令牌扔给陈默,眼神古怪:“这是你小子走运,能见识大宗门的气象。但记住,别乱看,别乱问,别乱动。血煞宗的人,可没咱们这么好说话。“ 陈默接过令牌,心头微动。 血煞宗,越国魔道大宗,与玄清门是死敌。 小辈交流,必有死伤。 秦峰,也会去。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一个在万众瞩目之下,堂堂正正杀掉秦峰的机会。 陈默低头,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是,张管事。“ 他回到废品库,开始清点人手。 王虎第一个报名:“兄弟,我跟你去!“ 其他杂役也纷纷报名,他们都想去见见世面。 陈默选了二十人,炼气期十人,凡人十人。 他看着这些人,淡淡道:“此去落霞谷,九死一生。想退出的,现在走,我不拦。“ 没人退出。 陈默点头:“好。那从今天起,你们听我号令。我让你们生,你们就生。我让你们死……“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竟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也必须死。“ 众人一凛,竟无人敢与他对视。 陈默转身,望向落霞谷方向,心中默念: “秦峰,三個月。“ “三个月后,落霞谷,就是你葬身之地。“ 他怀里,那枚断剑的剑意,在微微震颤。 仿佛,也在期待着那场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