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未迟一点点转过身去,看到了喊他名字的那个女孩。 “你要去哪?”她的目光穿过人潮,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寂寞地好像经过了一百万年那么久。 “你……认识我?”楚未迟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李七彤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语,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 同在一张桌子上的男生,本在端着酒杯和大家吹牛打屁,注意到李七彤在看的方向后,有些疑惑地转头问她:“怎么了,七彤?你认识这个人吗?” 李七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不是我们班的楚未迟同学吗?” 那个男生连忙招手让楚未迟在自己身边坐下,双手按着他的椅子靠背说:“哎呀,老楚嘛,你来怎么不说一声。这几年变化太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同桌的同学们也都纷纷称是,似乎并不在乎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同学,仿佛凡是李七彤所说的,都是正确的。 “很讽刺吧。”坐在楚未迟旁边的同学忽然变了副面孔,带着笑意问。 白发少女艾尔米。 楚未迟耸耸肩,他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高中时期就习惯了没有存在感,就算真的被遗忘了也不会对自己的处境有什么影响。 或许比被记得还好一些。 “你下次出现能不能给点提示音?我还在思考她怎么记得我的名字呢。”楚未迟有些随意地说。 艾尔米笑得眉眼弯弯:“好呀,你喜欢什么?《新世界》可以吗?” 楚未迟打了个冷颤。 艾尔米口中的《新世界》是某手机品牌的标志性“催命”型铃声,光是听到就感觉少活了好几天。 楚未迟摇摇头,疲惫地闭上眼:“随便是什么吧。” 忽然,他耳边吹来一阵风声,像是从极远的远方吹来的,又像是一个少女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带着不知名的芬芳。 他睁开眼,却见艾尔米近在咫尺。她横坐在他的腿上,正用双手捂住他的耳朵,眼睛里闪烁着亮光。 楚未迟哪受得了这种刺激,立马红着脸起身。 艾尔米像是没有重量似的从他身上滑落,坐到了一旁。她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小小地嘬了一口:“她会记得你,完全是因为我们三个人都借用了她的形象,让她刚好没被删除有关你的记忆。你可以当作是……一个 bug。” 楚未迟望着在众人簇拥下的李七彤。 她依旧如当年一般耀眼,只是没有那时那么拒人千里之外,少了几分冷清,多了几分世故。看来这些年成长了的,不止他一人。 “你要表白吗?”艾尔米冷不丁地问。 楚未迟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表白什么,人家说不定有对象了。” 艾尔米戏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七彤,缓缓消失了。 楚未迟又坐着吃了会儿东西,然后站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 诺顿公学,校长办公室。 听完乔尔的报告,乔德罗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所以,我们尊敬的警官还说了些什么?”乔德罗伦问。 乔尔迟疑了一下,说:“他说如果您不想被校董联合安全局进行履职评估的话,请配合中心安全局进行调查,并出具招收楚未迟的参考意见。” 乔德罗伦没有说话,只是挥手让乔尔退出了办公室。 片刻后,他缓步站到了落地窗前,从怀中取出一枚怀表,对着落地窗的玻璃轻轻敲了三下。只听怀表发出“咔哒”一声,随后房间中凭空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白裙的少女,眉眼温柔,坐在单人沙发里,娇小得好像一个布偶娃娃。 而窗外的景象开始极速地变化,太阳东升西落,月亮亦是如此,影子在地上来回穿梭,仿佛是在舞蹈。 接着便是时空的无限循环。 “伟大的时间使徒,感谢您聆听我的呼唤,降临这个世间。” 乔德罗伦单膝跪下,目光低垂。 李七彤坐姿端庄,静静地望着这个虔诚的壮汉,随后她轻轻地发出叹息。 “我已为钦定之人铺好道路,请启发我下一步该如何做?”乔德罗伦恭敬地说。 李七彤的声音仿佛穿过了漫长的岁月,带着厚重与透彻,在房间中回荡,只留下不可辨识的音节。 乔德罗伦怔怔地听着,手指在地面上滑动,留下了规整的图案。 随后窗外的光影变化停滞,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副景象。坐在沙发中的娇小少女也不见了踪影。 乔德罗伦站起身来,他其实并没有看到李七彤,只有留在地毯上的划痕清楚地记录了他刚才确确实实和时间之神的使徒进行了交流。 “神的启示吗……” 望着地上规则的划痕,他似乎有所领悟,喃喃自语。 …… 未许之地。 “你这么草率真的好吗?随便乱画一通还告诉人家这是神启?”可露汀忍着笑问。 李七彤嘻嘻一笑,说:“无所谓啊,我又不是真的时间使徒。况且祂已经消失那么久了,也不会对我们追责的。” “是你,不是我们。”可露汀更正。 “好,我~”李七彤没有和她争辩这个问题,“而且现在能回应他的人只有我了,我可不希望他信仰崩塌。” 可露汀伸了个懒腰,好奇地问:“那你这回打算怎么帮楚未迟收拾烂摊子?“ 李七彤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说:“让我的眷族去吧,反正也是他们贵族之间的那些事情。” 可露汀凑上前,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瞳孔。 李七彤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推开对方:“干嘛。” “你还没看到吗。”可露汀的声音忽然有点冷得可怕,她伸手在空中揽了一下,一根根红线被她拽进手心,“再干涉的话,你就走不回来了。” 李七彤看向空中,一圈圈的红线正将她包裹在中间。红线的源头来自四面八方,无穷无尽。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红线,那红线宛如琴弦一般轻轻震动了起来。发出高维的低鸣。 她认识这个东西。 是命运的红线。连接的不是姻缘,而是恐怖的灾厄。 她是神祇座下的使徒,却频频出手干涉楚未迟的命运,显然是已经被某些更高维的存在盯上了。 她松开那缕红线,轻轻地一笑。 “还真是……太深了呢。”少女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