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瓢泼而下,雨如珠帘。 不必多言,战栗的杀机一触即发。 三个刀客当先朝韩季大步奔袭而来。 有力的脚步践踏起一朵朵迸裂的水花,一粒粒液珠向四周飞溅,飞溅的水珠距离韩季越来越近。 刀出鞘了,刀势迅疾如瀑,气势如聚,这一刀下来,仿佛不带走一条生命誓不罢休。 水珠略过鼻尖,韩季动了,他的命没这么好拿。 虽内劲尽失,不知招式,但是他一身武功基础还在。 就比如现在,刀客刀势强劲,韩季下意识就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脚步踏出,他身形一晃,手臂一抖,遒指贴上刀客小臂,贴紧,上滑,反手一扣,刀客小臂顿时吃痛,肌肉一松。 韩季知道人体哪些穴位是弱点,叩击的正是刀客的痛穴。 他毫不犹豫,身体顺势向前,另一只手趁机夺过刀客的刀,随后反应迅捷,反手就格挡住旁边劈来的一刀。 然后这只手顺势一拉一推,手掌狠狠推击上刀客心口,内劲迸发,将刀客打得胸口闷气,后退数步。 这边另一个刀客的一刀被韩季格挡住,动作却未停下,趁机抬脚旋踢,一脚踹在韩季侧胸,把韩季踢得连连后退,胸口奇痛,差点倒地。 刀客不让他歇息,又是难以躲开的一刀,韩季迅速避让,左臂还是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不深。 但紧接着又是凌烈的刀锋划过他的身前,仓皇扬起手中刀格挡,短兵相接,韩季虎口发麻,长刀差点脱手。 春雨绵绵寒人心,韩季心跳无比之快。 他其实想要大声呼救,但是知道这么偏僻的地方不可能有人来救他。 想来这些人已经摸清楚了他的行动轨迹,知道他每日都要来这个个巷子找鹿老,因而故意在这个绝佳窗口对他发动刺杀。 他的头发浸湿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握紧拳头,掌心里全是雨汗,湿滑无比。 他抬眸望去,那个刀客见韩季动作停顿,又灵活地持刀朝他劈下来! 要死了吗? 不可能! 韩季身形一扭,刀客那一刀落空。 韩季可不想死! 他趁刀客一刀落空,迅速一脚踹在刀客手臂上,刀客小臂一痛,动作一滞。 韩季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反手就是一刀劈过去! 刀光闪逝,甩出一片血水! 一瞬间附近雨幕都被鲜血染红! 一条断臂随着一声惨叫落在了不远的地上。 韩季没有歇息,顺势一刀砍下了刀客的头颅。 刀客睁大眼睛的头颅骨碌碌滚远,韩季看都没看一眼。 感受着肩头的疼痛,韩季龇牙咧嘴。 刚刚刀客那一刀他还是没有完全避开,肩头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但是现在不是检查伤势的时候。 韩季坚强站立,受伤的左臂无力垂下,右手执刀,刀刃斜侧,护在身前。 他抬头看着这些不为同伴死动容的刀客,心中微寒…… 入品高手毕竟不多,这些刺客最多入了九品,在他看来勉强还可以对付,因为对方的轻视,他还拼着受伤杀死了一个。 可是,对面还有六个人。 “呼……” 吐出一口浊气,两方人同时启动! 似乎记住了刚才同伴死亡的教训,这一回六个人一齐出手。 六把锃亮的银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银亮的弧光! 韩季挡下一刀,旋即身体蹲下,躲开头顶的劲风。 他明显感受到了内功不在的软弱无力。 记得在大葭芦江上时,如此一刀,他完全可以凭借雄厚内劲劈飞出去! 身体蹲下之后,顺势一滚,之前他所在之地又是被一刀劈起数颗碎石! 刀锋相接! 又是一阵巨力震得他差点握不住刀! 六人配合无间,韩季只能苦苦招架。 他刚躲开了这人的一刀,下一刀就划破了他的衣襟。 这些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刺客,不发一言,只管对韩季使出最狠辣的招式! “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他这个时候这样大吼,自然不是无意义地询问前因,韩季只是在借助这样的喊声努力提起自己的心气。 他身上多处挂彩,肌肉已经开始无力,变得酸痛难耐。 韩季心知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因为脱力而无力再战。 一切都只差着那一口心气,心气还在,他就还能苦苦咬牙支撑。 一旦心气坠下,那他就彻底无法翻身,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算上桑胜林、罗生官和李珣雏菊一行人,这已经是韩季遭遇的第三波打他主意的人了。 只是这三拨人一波比一波更进一步。 一开始的桑胜林对他还没有杀意,后来的李珣等人也仅是因为谈不拢才起了杀心。 而眼下这批人,明显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杀他而来。 韩季还在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那口心气坠下。 六人被他拼着挨两刀杀死了两个。 两句尸体倒在血泊里,韩季自己也是浑身浴血。 他身上已经连连挂彩,不过庆幸的是,伤口都不深,并未伤及要害。 两方人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停战期。 但是不管是韩季还是剩下的四个刺客都心知肚明,下一波战斗再次爆发之时,就必定是韩季的死期! 韩季已经无力再战了。 当他拼着换伤杀掉了第三个刀客,费力抽出刀时,手臂都在打颤。 韩季的身体无力向前低垂,几缕湿发刮着他的眼睛,很难受,但他无心理会。 其实,以无内力之身,拼死杀掉三个刀客,他做得已经够好了。 他知道这具身体还远未到极限,原主内功深厚,武功也不差。 但他不是原主,原主或许历经厮杀,可以无视身体上的刀伤,但他不能。 他现在浑身剧痛无力,低垂的头颅上,眼皮沉重得快要闭上。 他安静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很低沉,很细微。 四个刀客仿佛也意识到韩季已经油尽灯枯,暂时也没有出手,给韩季留下了最后的片刻宁静。 雨声离开了韩季的世界,呼吸声离开了韩季的世界,心跳声也再听不见。 雨打花落,韩季的世界一片宁静,自然,安和,温暖得让他想就此沉沉睡去。 可自己还不能睡去!韩季猛地惊醒。 他费力地支起眼皮,以刀为拐支撑着身体勉强不倒。 抬起密布血丝的眸眼, 一口接一口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 身体不住地在寒雨中颤抖, 韩季目光凝滞在了巷口。 巷口, 雨幕珠帘。 雨粒如珠,四散而落,跳在竹竿上,旋即又弹射跳开,哗啦融入花白的雨幕之中。 啪嗒……啪踏…… 重靴践踏着浅雨。 刀客们的后面,雨幕之中,又走来了一个身材高大之人。 来人没有戴斗笠,却是手持一个长长的竹竿,竹竿顶部裹着厚厚的粘球,这是一根粘竿。 这一个手持粘竿的人,他的每一步,都像是沉重地踩在韩季的心头,让他本来就已绝望的心彻底坠入无边的深渊。 这个斗笠持竿人的装扮, 像极了葭芦江上那个,驾一叶扁舟而立,身随竹竿而出,和张令蔚激战不相上下的—— 四品小宗师铜掌段无生。 韩季瞳孔剧烈收缩,一颗心如坠冰窖,再难翻身。 对方竟是动用了小宗师来围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