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漱玉录

第二十一回 夜无殇试阵撼云门 三派守陵初联手

　　云门山自上古便是守陵重地，山势雄奇，龙盘虎踞，北接青州千里沃野，南连二王冢万古玄陵，乃是天下正道扼守幽冥邪祟的第一道咽喉。自七侠齐聚云门，潇湘月布烟雨迷阵封死山间捷径，凌云率武当弟子列太极剑阵守主山道，丐帮清风与鲁九指肃清门内叛党、稳住巡防脉络，玉玲珑以玉家玄医妙手化解幽冥毒砂，整座云门早已被守得如铁桶金城，水泼不进。 　　前番数番交锋，幽冥教先锋屡战屡败，夜无殇麾下血无影、苏媚儿接连受挫，非但未能踏破云门半步，反倒折损了数十名精锐教众，连暗中安插在正道内部的眼线都被揪出一条，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而经此数战，李星河与张漱玉双宗内力愈发契合，冰玄北冥的寒冽与九阳倚天的炽烈在丹田内交织流转，前一回双宗小试合璧之力，竟引动了五枚秘钥的微弱共鸣，金、木、水、火、土五道微光冲天而起，虽转瞬即逝，却已让玄真道长与云虚子窥见了大阵成型的希望。 　　此刻正值夜半，云门山巅罡风卷雪，寒雾弥漫，天际一轮残月被浓云遮蔽，四下里漆黑如墨，唯有太极观前灯火长明，映着满山肃杀之气。玄真道长率三十六名武当精英弟子持剑盘坐于观前广场，脚踏太极八卦方位，纯阳内力如涓涓细流汇入地脉，将潇湘月以琴音布下的烟雨迷阵、云门山先天山川地势、三派守陵传承的护山大阵三者勾连一体，远看如一层淡青色的半透明光纱覆住半山，正是云门山川大阵的雏形。 　　此阵乃是三百年前守陵先辈为封印二王冢尸仙所创，以云门山为基，以三派内力为引，以五钥为核，未激活时仅能守御，一旦五钥归位、大阵全开，便可引天地五行正气，化作禁锢万邪的牢笼。只是如今五钥尚未齐聚校准，大阵只能发挥三成威力，堪堪护住山巅，远未到无懈可击的地步。 　　李星河负手立在观外青石台边缘，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为冰玄宫少主，身负北冥神功与冰玄秘传两大绝学，内力深不可测，周身三尺之内寒气隐隐凝结，却无半分凛冽逼人之意，反倒如深潭古海，内敛而磅礴。前几日双宗合璧引动的五钥微光，至今仍在他丹田深处残留一丝温润暖意，与冰玄寒气彼此交融，让他对双宗合璧的真谛又多了几分领悟。 　　张漱玉静立在他身侧，倚天剑斜插于青石板间，剑柄上的九阳玉坠泛着淡淡金光。她自太极秘境习得上层心法，九阳内力与太极剑意圆融如一，周身暖意流转，恰好中和了李星河身上的寒冽，一寒一暖，一冰一火，恰似天地阴阳两极，天生契合。她抬眼望向李星河，秀眉微蹙，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担忧：“夜无殇身为三百年尸仙，心性阴鸷，狡诈多疑，前番数次受挫，定然不肯善罢甘休。他迟迟不再强攻，必是在等待时机，欲以全力一试大阵根基，我等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李星河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穿透半山寒雾，望向青州城外隐隐翻涌的黑浊雾气。那雾气便是幽冥教的尸气所化，浓如墨汁，腥腐刺鼻，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虫豸尽死，隔着数里之遥，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万古邪力。他沉声道：“云门大阵是守护二王冢的第一道屏障，更是五钥终极大阵的外围枢纽，一旦被夜无殇破了阵眼，二王冢玄室便会直接暴露在邪祟面前，三百年的守陵宿命，便会毁于一旦。无论他此番来势何等凶猛，我等都必须死守到底。” 　　一旁的凌云紧握武当长剑，纯阳内力在经脉间奔涌，面色坚毅：“李兄说得极是，我武当派世代守陵，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夜无殇踏过云门一步！” 　　潇湘月轻抚膝上焦尾琴，玉指轻拨，一缕清越琴音散入风中，加固着烟雨迷阵的脉络。她眸含冷光，轻声道：“我的迷阵可困得住幽冥杂碎，却困不住夜无殇的尸仙之力，他若亲至，迷阵顶多能挡他三息时间，真正的硬仗，还要看三派守陵人与双宗合力。” 　　玉玲珑腰间悬着七绝透骨针囊，手中把玩着一枚玄医银针，灵动的眼眸扫过四周防线：“我已备好玉家秘制的清毒丹与护心丹，但凡有弟兄中了尸毒或内伤，我都能及时医治，绝不会让后方出现纰漏。” 　　清风与鲁九指并肩而立，丐帮降龙内力浑厚如岳，二人早已将云门山道的巡防路线梳理得滴水不漏，只待幽冥教众前来送死。七侠齐聚，各守其职，士气高昂，却也都清楚，真正的绝境，尚未到来。 　　便在众人话音刚落之际，天际忽有一声冷嗤响彻云门上下！ 　　那声音不似人声，带着三百年腐朽尸气与万古冰封的寒意，尖锐刺耳，直钻众人耳膜与经脉。内力稍弱的武当弟子与丐帮帮众当即面色惨白，口涌微血，身形摇摇欲坠，连潇湘月的琴音都为之顿了一顿，烟雨迷阵的青光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三派守陵的鼠辈，缩在这破阵之后苟延残喘三百年，也敢挡本座的路？” 　　声音未落，半山黑雾骤然翻涌如潮，一道玄色身影踏雾而来，衣袂猎猎，面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眸中泛着死寂的灰光，周身尸气凝如实质，所过之处山石瞬间覆上一层黑霜，草木尽数枯萎化为飞灰。正是幽冥教主，三百年不灭的尸仙——夜无殇！ 　　他悬于半空，居高临下俯瞰山巅，尸仙威压席卷全山，仿佛整片天地都被一股死寂之力笼罩，云门山川大阵的青光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碎。夜无殇抬手轻抚衣袖，语气淡漠却带着无尽狂傲：“三百年前，本座被三派先祖联手封印于二王冢下，受尽寒晶蚀骨之苦。今日本座破封而出，第一件事，便是拆了你们这守了三百年的破阵，掘开二王冢，夺回属于本座的一切！” 　　他不急于上山强攻，只是缓缓抬起右掌，掌心之中聚起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光球。光球内冤魂嘶吼，鬼哭狼嚎，黑芒吞吐不定，蕴含着毁天灭地的邪力，正是夜无殇修至大成的绝学——万古尸殇劲。此功以尸仙本源之力为引，吸尽万千生灵怨气，中者立化飞灰，便是先天高手，也难以抵挡。 　　“本座今日便试试，三百年后的守陵人，还有几分当年先辈的气力！” 　　夜无殇眸中灰光暴涨，右臂猛地一挥，漆黑光球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砸向云门大阵的核心阵眼——太极观下的云门石枢！ 　　砰—— 　　惊天巨响震彻山谷，整座云门山都为之剧烈摇晃，山顶碎石簌簌滚落，寒雾被气浪掀得四散纷飞。尸气光球撞上青色光纱的刹那，青光瞬间扭曲变形，如湖面投石般泛起层层涟漪，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阵纹寸寸开裂。 　　潇湘月当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抚琴的玉指颤抖不止，烟雨迷阵的琴音险些彻底中断，山间捷径的封锁瞬间出现破绽；凌云率武当弟子齐运纯阳内力，齐声吟啸，却依旧挡不住尸仙之力的碾压，数十名弟子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太极剑阵险些溃散；丐帮众人更是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防线岌岌可危。 　　“不好！阵眼要被破了！”凌云怒喝一声，纵身跃起，武当纯阳剑意全力迸发，一道金色剑罡劈向黑球，却被尸气瞬间吞噬，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道身影如惊鸿般从太极观内掠出，分占天、地、人三才方位，掌心内力齐齐喷涌而出，硬生生托住了即将崩碎的青光大阵！ 　　居中者乃是云门观主云虚子，鹤发童颜，道骨仙风，掌运云门先天真气，守天位，引天际星辰之力汇入大阵；左侧是武当玄真道长，须眉皆张，太极内力如江海翻涌，守地位，接大地厚土之气稳固阵基；右侧是冰玄宫主，白衣胜雪，绝美清冷，冰玄寒气与北冥本源之力交织，守人位，调和阴阳二气补足阵力。 　　云门、武当、冰玄——三派守陵传人，三百年后首次联手御敌！ 　　“夜无殇！三百年前能将你封印，今日便能再次将你镇杀！”云虚子声如洪钟，响彻云霄，三派内力顺着云门山地脉疯狂汇入山川大阵，原本黯淡的青光骤然暴涨，青、金、白三色光纹交织缠绕，如一条三色巨龙盘旋而起，死死抵住夜无殇的万古尸殇劲。 　　夜无殇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未料到三派守陵人尚存如此雄厚的实力。他冷哼一声，面色一沉，再度催发尸仙之力，掌心黑球剧烈膨胀，邪力翻了三倍不止，硬生生将三色光纹压得不断内缩，大阵青光再次岌岌可危。 　　冰玄宫主面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玄真道长呼吸急促，须眉都被尸气染得泛黑；云虚子气息渐乱，先天真气消耗过半，三人合力，竟也只能勉强支撑，随时都有可能被尸气冲破防线。 　　“双宗出手！助我等稳住大阵！”冰玄宫主一声低喝，声音带着内力，传遍山巅。 　　李星河与张漱玉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二人同时纵身而起，一左一右掠至三派守陵人身后，李星河北冥神功全力爆发，如鲸吞海纳般引动天地间万载寒气，冰玄内力化作一道粗壮的冰蓝色光柱，轰然注入大阵天位；张漱玉九阳内力如火莲绽放，倚天剑意贯透长空，金色光柱与冰蓝光柱相融，寒阳交映，阴阳相合，双宗合璧之力直补三派内力之缺。 　　刹那间，云门山川大阵光芒大盛，青、金、白、蓝、金五色光纹交织，天地灵气疯狂汇聚，阵眼处的云门石枢发出阵阵嗡鸣，大阵威力瞬间提升数倍！ 　　砰！ 　　一声震天巨响，夜无殇的万古尸殇劲当场崩碎，黑雾四散飞溅，尸气被正气冲得烟消云散。夜无殇本人被震得倒飞数丈，足尖接连踏碎三道雾浪，才勉强稳住身形，眸中闪过一丝惊怒与忌惮。 　　他死死盯着山巅并肩而立的双宗二人，又扫过三才方位的三派守陵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好一个冰玄九阳双宗合璧，好一个三派守陵联手……可惜，你们这大阵尚未完全激活，内力根基薄弱之处，本座早已探得一清二楚。” 　　他抬手一挥，山下蛰伏的幽冥教众如潮水般向后退去，不再做任何强攻。夜无殇悬于半空，声音冷冽如刀，传遍整个青州地界：“今日暂且作罢，三日后，本座必率幽冥全教倾巢而出，踏平云门山，血洗守陵人，掘开二王冢，破了你们这三百年的宿命枷锁！” 　　言罢，夜无殇转身没入黑雾之中，周身尸仙威压渐渐散去，半山的黑浊雾气也随之缓缓后退，退至青州城外十里处扎营，不再逼近。 　　山巅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云虚子收力时身形微晃，险些跌倒，玄真道长与冰玄宫主也各自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方才那一击，三人已耗去七成以上内力，经脉受损不轻。 　　冰玄宫主调息片刻，睁开眼眸，望着夜无殇退去的方向，面色凝重地开口：“诸位，方才夜无殇并未使出全力，他自始至终都在以尸仙之力试探大阵的强弱、阵眼的位置、内力的薄弱点，如今他已将云门大阵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三日后的总攻，才是真正的死战，毫无退路可言。” 　　玄真道长抚须点头，沉声道：“宫主所言极是。如今五钥尚未完全校准，山川大阵只能被动守御，无法主动出击，夜无殇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当务之急，一是尽快集齐五钥，校准大阵脉络，引五行正气彻底激活山川防御；二是快马传讯，联络少林、峨眉、昆仑、点苍各派正道驰援云门，汇聚天下之力，共抗尸仙浩劫。” 　　李星河与张漱玉缓缓收回内力，丹田内双宗真气依旧彼此交融，暖意流转。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决绝。三百年的尸仙宿命，双宗合璧的天命传承，七侠同行的肝胆相照，三派守陵的万古使命，在这一刻尽数压在肩头，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潇湘月收琴起身，玉玲珑、清风、凌云、鲁九指纷纷围聚而来，七侠并肩而立，气势如虹；三派守陵人坐镇阵中，稳固大阵根基；云门山巅虽暂退强敌，可一层浓重的决战阴云，已然笼罩了整片天地。 　　残月破云，洒下清辉，照在云门山的青石与剑刃上，映出满目的肃杀。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幽冥倾巢，正道死战。 　　三百年宿命，五钥秘史，双宗合璧，七侠群像，终将在云门山下，迎来第一次真正的生死对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