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下一站帝都南站......”。 当地铁的播报音说出“帝都南站”四个大字的时候,车上的人们虎躯一震,个个如临大敌,本就焦躁的神情也显得更加焦躁了。 甚至是这位悠闲外放歌曲的大哥也瞬间严肃了起来,竟快速的闭掉声音,将手机揣进口袋,双手狠狠的钳住头顶的横杆,微微调整了一下双脚的位置,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我当然也不例外,就如这个车上的每一个人一样。 因为,大家无比清楚,帝都南站可是帝都数一数二的换乘站,它不仅换乘地铁甚至还联通着帝都的火车南站,南来北往的打工牛马们都会在这里换乘。 他们换乘的主力便是地铁四号线。 而且,这一站是往往是下的人少,上的人多,本就拥挤的地铁便会愈发的拥挤。 此刻,地铁上死一般的沉寂,沉寂的不像晚高峰的四号线。 “挤什么挤啊” “别挤了” “嗨,看着点儿啊” “您就别上了,下一站行吗” ...... 沉寂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帝都南站的到达,随着一扇扇车门的打开,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拥挤便开始了,争吵声也是呈几何倍数的增长,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拥挤和争吵了。 因为,人们之间的接触已经是力度空前了,似乎称之为撞击更加合适。 因为,人们几乎是本能式的抱怨,当下的大脑更接近宕机的状态。 因为,从这一站开始很长的时间里,这里将会是人不分老幼,更无论男女,牛无论尊卑,马无论瘦弱,不要脸皮,挤就完了。 身处其中的我此时已经被人群挤到了两扇门中间的位置,整个人几乎已经是动弹不得,除了脑袋还能勉强转转,看看四周的情况,其余的便都做不了了。 此时的大哥也好不到哪去,纵使他身强力壮、力能扛鼎,在忙忙的人海里也是力不从心,东倒西歪了。 凶狠的表情也没有了,只剩下痛苦和不甘。 看到大哥尚且如此,我一声叹息,便不再挣扎,任周围的人群肆意,肆意蹂躏着我。 突然,我那还能转动的脑袋被不远处的一个人惊住了。 此时的他整个人已经是双脚离地了,呈现出一种悬浮的状态,拥挤的人群甚至还在拖着他移动,有节奏的起起落落。 然而,他并没有什么慌乱,也没有什么愤怒,更没有口出狂言,鸟语花香。 他竟然好整以暇,一手背后,一手举着一本纸质版的图书。 这你受得了吗,他竟然在看书,而且是特别专注的看书,一丝不苟,全神贯注。 我拼了命的眨眨眼睛,没错,我不是幻觉,他是真的在看书,就在这样的嘈杂里,在这样的人海里,看书。 他发型有些潦草,黝黑的脸庞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衣服是京都牛马统一的工服——黑色外套,但此刻却给人一种超然世外的感觉,这让人羡慕的状态瞬间让我想到了一个故人,一个被称作“木木”的故人。 虽然,我知道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但是这种潇洒的举止实在是太像,木木的故事瞬间便涌入了我的脑海。 木木原名陈云霄,是我在省城读大学时的一个同学。 木木的话特别少,我自认为已经够惜字如金了,和他相比却只能甘拜下风。 再加上我们是学新闻传播学的,他的沉默实在与周围同学的热情善谈大相径庭,你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报错了专业又或者是被调剂到了这个专业。 课堂上他从不发言, 宿舍里他从不发言, 食堂里他从不发言, 当然,他并不是不会说话,当你问他一些问题的时候,他也是会回答的,只不过,回答的特别简洁,往往是“嗯”,“好”,“不嗯”,“不好”之类的,如此这般。 由于我们是新闻系,班里的男生实在是太少了,40多人的广电一班只有不到7个男生,这其中还有三个走读的,所以为了能凑出队伍,比如打篮球,比如网吧开黑,我们便不管他愿不愿意,到哪都带着他。 他虽然沉默,却也很少拒绝。 于是,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后了,我们便不再叫他本名陈云霄,改叫他木木了。 据说第一个叫他木木的人是觉得他像《士兵突击》里的许三多,整天不爱说话,就知道看书看书。 对,木木特别喜欢看书。 几乎什么场景下,他都会随身带一本书,甚至夸张到陪我们打DOTA,人死了,就拿起手边的书本看上几眼,逛商场,找到一家店,他就会第一时间找凳子坐下,我们看品,他看书。 他就那样认真的看着,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渐渐的大家也就习惯了,看就看吧,能陪伴就是最好的。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除了看书别的什么也不喜欢,也不会的时候,一次元旦晚会上,他的一次“歌神”附体深深的震撼了我们一把。 那是2008年的元旦晚会,也是我们2007届广电一班第一次大的聚会。 晚会在学校中区逸夫楼三楼的多媒体教室举行,所有的同学都来了,当然,也包括沉默寡言只知道看书的木木。 刚开始,晚会一切正常。 班里边的艺术大拿们使出了平生所学,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演小品的演小品,说相声的说相声,甚至还有的秀起了自己的专业,用标准的央视播音腔为我们报幕,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而我们这些缺乏艺术细胞的就只是吃吃喝喝,也只能吃吃喝喝了。 渐渐的晚会进行到了尾声,众人也已经有些疲倦,整个多媒体教室里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就在我寻思晚会会以怎样的形式结束的时候,班长却冷不丁的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中一下注意力。 “哎,我说那几个男生,虽然咱们班女多男少,可你们也不能只有郑礼行一个人表演了节目吧”说话的班长是个女生,省会本地人,特别的豪爽,也特别的不拘小节。 这不,她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叫起阵来,那阵势,摆明了是想让这个元旦晚会在轰轰烈烈中结束而非在平平淡淡、安安静静中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