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怜妾身

第4章

雍正颔首,看向那平平无奇的食盒。的确只是为了送这碗参汤而来?再无他求? 熹妃何时这般体贴有心了。 “拿过来。” 林德匆忙上前,将食盒递到雍正手边,谨慎小心端出参汤。 参汤温度正好入口,雍正尝了一口,眉眼间透露出几分嫌弃。 “这是熹妃亲手做的?” “是。” 雍正虽简朴不喜奢华,于饮食之上却颇有要求。这碗参汤,实在是暴殄天物之作。一流的食材,三流的厨艺,这熹妃这么多年还真是没长进。 他想及此,一时心下竟有几分唏嘘。 十几年前的记忆偶有片段闪过,彼时熹妃还尚未如这般阴郁寡欢。她也是得过宠的,否则也不会如此顺利生下弘历。 只是可惜,夫妻之情日渐稀薄。雍正身边女人越来越多,年轻漂亮的面孔不少,纵使熹妃生的再倾国倾城,终究也有被遗忘忽视的那一日。 他微微抿唇,思索片刻还是将参汤尽数喝下。 “前儿江南织造送的几匹云锦,分出几匹送去景仁宫。” 雍正还记着前几日去景仁宫时,熹妃穿的还是进宫之前的冬衣。如此想来,他的确有些亏待她了。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林德也没提醒雍正,早间他分明还亲口说为了体恤年妃怀孕辛苦,今年的云锦都要送去翊坤宫呢。 ———————— 翊坤宫,内务府的人正在帮她量尺寸。 “娘娘身量纤细,如今虽怀了身孕,却同从前并无区别呢。” 量尺寸的宫女嘴巴甜的抹了蜜, “要么怎么说是娘娘福气好,这龙裔也是如此乖巧聪慧。” 不过三个月,身材没有区别实在正常。然而年妃显然很享受宫女的吹捧,她慵懒的举起手臂。 “满宫上下,再也找不着第二个比本宫有福气的。” “那是自然的,阖宫上下谁能与娘娘明月争辉。听闻年将军在青海更是屡战屡胜,娘娘真是万千荣宠于一身了。” 宫女笑吟吟的说着,年妃心满意足收回手。 “这次云锦有多少匹。” “统共送了十匹,万岁爷一早便说了,要全部送来翊坤宫呢。” “皇上也真是的,本宫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别的姐妹不说,怎么也要给皇后娘娘两匹才是啊。”年妃话里谦卑,神色却得意。 “既然是万岁爷的心意,娘娘收着便是。谁叫万岁爷疼您呢。” 年妃听了这话,一时娇羞,面上浮起红晕。 雍正待她极好,虽平日少言,但对自己实在是阖宫最宠爱的。那些好,她心下都记着。如今只希望能平平安安给心爱之人诞下龙子,也算不辜负帝王恩泽。 正说这话呢,外头内务府便将赏赐的云锦送了进来。 云锦哪怕是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也格外亮眼,如水般的光泽使得年妃脸上笑意更浓。 “湖蓝,藕粉,桃色,这些都很衬娘娘呢。” “只是今年怎么没有黛色。” 瞧着瞧着,年妃的贴身宫女梅蕊发觉出不对劲来。 黛色是年妃的最爱,雍正也是知道的。这云锦既然要进贡,江南织造怎么可能不做黛色。 “兴许是遗漏了。” 年妃蹙眉,走上前左右都翻了一遍。 “你适才说一共有几匹缎子?” 内务府的小宫女弱弱回应,“回娘娘的话,一共有十匹。” “这里头分明只有八匹,你们内务府胆子真大啊,连娘娘的东西都敢私自昧下!”梅蕊怒声呵斥,却见内务府公公露出为难的神色。 “奴才们哪里敢动这样杀头的歪心思,今年江南的确上供了十匹云锦不假。可万岁爷只叫奴才送翊坤宫八匹,其中两匹黛色的……” 他不敢再往下说,只怕年妃盛怒之下砍了他的脑袋。 “黛色的去了何处,还不快说!”梅蕊着急,又加大音量。 “回梅蕊姑娘,这黛色的已经由林德公公送去景仁宫了。说是万岁爷的意思,奴才们也不知其中内情啊。” 年妃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她一转身,衣袖将那几匹缎子掀落于地。 又是熹妃。 第8章  008章   云锦缎子 第8章 景仁宫内,若枫刚给太后送完绿梅回来。 从养心殿离开后,她带着封儿在御花园找了很久适才找到几株绿梅,折了些送过去又陪太后说了会话,等她老人家要歇息了适才离开。 回宫时,天已经擦黑。 “快给本宫捶捶腿,实在是累啊。” 房子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这么一圈走下来,这双穿着花盆底的脚算是真的要废了。 早前从皇后处带回来的莺歌见状,极为识趣的走上去想着给主子捏脚。 只是却没想到安惜竟径直推开了她,“主子身边还用不到你伺候,先下去吧。” 莺歌咬唇,心下有些委屈。然她不敢反抗,捏着手走了。 这些若枫都看在眼里,她并没有管。 且不说要先照顾安溪的面子,便是皇后送来莺歌背后的目的,若枫也是没有看透的。万一这丫头是个细作呢?她没必要费心思去照顾一个立场不清的人。 “主子今儿出去了不知道,内务府的人奉万岁爷的旨意送来了两匹缎子。” 若枫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显然极为诧异。 原主在时,一年所得的赏赐都没几样。这雍正前儿才赏了血燕,今日怎么又赏东西。 “什么缎子。”莫非那参汤送到点子上了。 “拿上来给主子瞧瞧。”从安溪的神色来看,定然是极好的缎子。 宫女们很快将缎子拿了过来,若枫极为期待的看过去,在瞧见实物的时候一双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这也……这也太好看了吧! 若枫是个没经历过富贵的可怜鬼,陡然见了这样华美精致的缎子,一时竟都不敢动手去摸。 黛色的云锦素来是贵中之贵,光线不同,缎子呈现出的感觉也截然不同。 如今这匹缎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就如一座静谧巍峨的青山,叫人不敢高声语,恐惊了缎中仙鹤。 “好看。” 若枫憋了半天,只痴痴说出两个字来。 “江南织造每年只上贡十匹云锦,平时咱们王府最多分到一两匹,基本上都是年妃包揽的。”封儿不由感叹,从前她还羡慕过年妃,每年都能穿上云锦制的衣裳。 如今她家主子竟也得了两匹,真是从前做梦都没想过的。 “主子,万岁爷终于也想起您的好了。” 说话间,封儿竟有几分哽咽。 若枫抿唇,不过送碗参汤竟有这样的奇效吗?若真是如此,她恨不得天天给雍正喝汤,喝到饱。 “瞧你,不过两匹缎子也值得哭?” 若枫见封儿哭,连忙拿帕子帮她拭泪。可见从前原主的境遇有多差,两匹缎子而已,宫女们竟都能感动成这样。 “以后会有更多好东西的,可别这么快便把眼泪流干了。” 安溪听了若枫这句话,忍不住挺了挺胸膛,朗声接话。 “就是,咱们主子可是紫禁城内生的漂亮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安溪性子直,说话爽利。 然在角落里的莺歌听了这话,一时面上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微微捏着衣角,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 次日清晨,天气放晴了些。 若枫还是照例起早了些去请安,却不料年妃这次也来得早。 “熹妃妹妹来的早啊。” 年妃懒洋洋的扫了她一眼,显然不大高兴。 “年妃娘娘今日也格外早。” 若枫抿唇,轻声笑笑。 比起昨日,年妃今日显得更为隆重了。就像是憋着一口气要跟谁比试般,珠翠满头,怕是有二十斤那么重。 “本宫自然要来早些,否则怎么看某些小人惺惺作态呢。” 这话带刺,若枫却不知自己又怎么得罪了她。 她没再接话,从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齐妃捂嘴笑,见若枫坐下了,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齐妃姐姐。” “你别跟她生气,昨儿便已然在翊坤宫闹过一阵了。”齐妃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吐槽。 “究竟为了何事?” “你还装什么傻呢。”齐妃微微蹙眉,玩笑般拍了拍若枫手背。 若枫却实在不解,“臣妾当真不解。” “云锦啊,从前的云锦都是给她的。唯独今年分了两匹给你,内务府也不知是怎么做事的,还专门挑了她最喜欢的黛色送到你宫里去了。” “不是万岁爷赏的吗?” 若枫没想到年妃堂堂一宫主位,又受尽宠爱,竟会因为两匹缎子生气。 “正因为是万岁爷赏的,她才只敢发发脾气。若是旁人,只怕早就上手抢了。” 昨日还看不出齐妃竟这般讨厌年妃,瞧年妃不高兴,她反而像是过年般兴奋。 “两匹缎子而已,何至于此。”若枫撇了撇嘴,心下有些嫌弃年妃的幼稚。 “云锦可不是普通的缎子。”齐妃摇头,好的云锦可值万金。 年妃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若枫身上,叫人极为不爽。 可若枫终究不是一般人,顶着这样火辣辣的眼神,她也能格外从容的吃下手边的桂花糕。 等请安完毕,若枫带着安溪往外走。 却没料到刚出永寿宫,年妃的轿辇便跟了上来。 外头雪水化了满地,主子们大多都是做轿子的。若枫是为了锻炼原主这幅弱不禁风的身子适才特意走路,却没料到华妃轿辇经过,竟溅起一大滩雪水,将若枫的衣裳打湿了大半。 “哎哟,不好意思了妹妹。奴才们没注意瞧。”年妃极为得意的吩咐轿夫们停下,她半撑身子,慵懒的扫了若枫一眼。 幼稚,极为幼稚。 若枫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妹妹不会怪本宫吧?” “怎么会呢,都是奴才们不懂事。”若枫笑吟吟摇头,本来想的是不要跟年妃起正面冲突。可此人一次又一次的挑衅实在叫人不爽。 安溪的暴脾气也几乎写在脸上,若非还记得若枫之前说的话,只怕她要骂人。 “这衣裳也穿了很久,正巧昨儿万岁爷特意赏了两匹黛色的云锦。如今做春衣倒是刚好,开春便能穿了。” 若枫知道年妃介意的便是这两匹云锦,那她就偏要捡出来说。 “妹妹还真是眼皮子浅,不过两匹缎子也值得你特意拿出来说?”年妃按捺心下怒气,嘲讽道。 “哎呀,姐姐教训的极是。的确是妹妹眼皮浅了,虽说是黛色仙鹤云锦,却也算不上什么很好的东西。”若枫扬唇笑,拉起安溪的手来。“既如此,那便将缎子赏给你和封儿吧。一人一身,也别说本宫偏心了。” 第9章  009章   皇后看戏 第9章 将年妃最珍爱的缎子送给丫鬟,这无异于是将这位天之骄女的脸按在地上踩。 在她们这群做主子的人眼中,奴才是连狗不如的货色。年妃气的浑身发抖,只恨不能当即下来扇熹妃几巴掌。 “多谢主子恩典。”安溪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层,激动的手足无措。 “还是多亏年妃姐姐的教诲,否则本宫哪里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呢。”若枫故作诚恳的看向年妃。 却见这位美人一张脸几乎要憋青了,瞧着真痛快。 “不必谢,本宫还有旁的事。”年妃冷声,修长的护甲掐在红木枕上,气的发颤。 梅蕊见状,连忙吩咐太监赶快抬轿子往前走。 只是安溪的笑声实在有些大,走远后,梅蕊不由也有几分嫉妒。自家主子不知得了多少次云锦,却从未分给过自己。 熹妃只得了两匹,却愿意都给奴才。且不说是因为赌气还是什么,至少安溪她们是真真切切得了好处的,梅蕊不由轻声叹了口气。 ———————— “娘娘,您真要云锦赏给我们吗?” “自然是真的。” 若枫也不舍得,可一想到安溪和封儿穿上云锦衣裳时年妃那暴躁的神色,她这心里就跟抹了蜜似的高兴。 其实若枫并非是个小气的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孤魂,心态也早就佛系了。 但是年妃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人,她也该被挫挫锐气。 回到景仁宫,封儿得知这个消息,也高兴的有些恍惚。 “娘娘,这缎子怎么说也是万岁爷赏的。又是这般的精贵,您真的要给我们做衣裳吗?” “他既然赏给了本宫,那便是本宫的东西。本宫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何必操心。” 若枫不以为然,她也不认为雍正会这么闲。闲到去关注宫女们穿的什么衣裳,又是不是自己赏过的。 封儿见主子已经下定决心,便也不好再说扫兴的话。 “那奴才便多谢主子的恩典了。” “别忙着谢,本宫还有件事要你帮忙。”若枫抿唇笑,拉起封儿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封儿思量片刻,应了下来。 “好,奴才这就去打听。” —————————— 雍正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后宫的这些事他自然是没有闲心去管的。 赏云锦不过是想起从前同熹妃的情意的一时兴起,顺嘴说上一句,后面年妃在翊坤宫怎么闹,又是如何在永寿宫给熹妃难堪的,他是一概不知。 午间帝后一同在养心殿用膳时,皇后原想提上一句,然雍正却被老八胤禩的小动作闹得心情极差。皇后知道孰轻孰重,实在不愿用后宫这些小事烦他。 “万岁爷昨夜又只歇了两个时辰,臣妾实在担忧。” 瞧见丈夫眼底的青色,皇后低声劝道。 “国事固然重要,您也要好好保重龙体。君安则大清安,皇上可切莫伤心劳神损了身子康健。” 皇后说的这些话对于雍正而言不过是耳边刮了阵风,妇人之仁,他不屑一顾。 瞧见雍正不耐烦,皇后识趣的不再说话。 帝后二人沉默的用完午膳,皇后便离开大殿准备回宫。 出门时正巧撞见封儿,看样子她好像在找人。 “那不是封儿吗?她到养心殿来做什么。” 秋蝉觉得意外,熹妃素来对万岁爷不上心。哪怕封儿同林德是老乡,二人也鲜少来往。 皇后没说话,眼瞧着林德从外头进来,封儿迎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走到回廊拐角处便不见了踪迹。 “娘娘,熹妃自从病好后倒是动作不断。” “本宫哪有功夫操心旁人,只期盼万岁爷能平安健康。”皇后似乎颇为无奈,她转眸瞧了一眼养心殿那砖红的大门,重重叹了口气。 “后宫中也就只有娘娘是真心期盼着皇上好。”秋蝉动容的开口,轻轻搀扶起自家主子的胳膊。 “熹妃如今愿意对万岁爷上心也是好事,多一个人对皇上好总归没有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