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的爷爷是宁波人,解放前年纪还小的时候就从宁波过来沪市这边讨生活了,解放之后进了工厂,当了一辈子的工人。 老爷子因为年轻的时候身体亏空太大,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所以七九年的时候他提前退了下来,让小儿子王长志顶了自己的工作。 结果没想到退下来之后没过几年,他身体就撑不住去世了。 老太太当时也是伤心过度生了一场大病,过了一年多才好不容易缓了过来。 幸好是当时子女里边只有王长林下乡了,身边不缺照顾的人,否则老太太还真不一定能撑下来。 这一场大病之后,几个子女也是心有余悸,就约好了大家每月至少有一次,几家人家一起来老太太这聚一聚。 但王阳重生前老太太都去世十几年了,再加上和他大伯一家的矛盾,他们这一大家子都有十来年没聚齐过了。 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个规矩…… “娘娘,要我帮忙伐?” 王阳走到后门那里,看着正在水池子里洗菜的姑妈王长兰问了一句。 “店里面不用看着啊?” “没事,奶奶在前面呢。” “那行,把那点垃圾拿去丢掉吧,回来帮我把青菜洗一下。”王长兰也不和他客气,指了指边上一个塑料袋说了一句。 今天一大家子十来个人呢,洗菜洗得她头都晕了。 “行。”王阳应了一声,拎着袋子把台面上那些垃圾一装,屁颠屁颠的就跑去丢垃圾了。 还好现在还没垃圾分类,也不用管袋子里那些到底是湿垃圾还是干垃圾。 而此时,在楼上的前楼房间里…… “来,喝茶……长志今天就你一个人过来啊?小刘和小琪呢?” 朱琳倒了杯茶放在桌子上,笑眯眯的看着眼下才刚三十出头的王长志问道。 “丈母娘这两天身体不大舒服,她们回去照顾了。”王长志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答了一句。 “坐好点,多大年纪了,还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王长青看着他,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切,我又不是你手底下的工人,你管得也太宽了吧。”王长志晃了晃脑袋,理都没理他。 王长青板着张脸:“家里就你和王阳两个整天游手好闲,你们就不能干点正事吗?” “哦呦,我们怎么就叫不干正事啦?”王长志撇了撇嘴:“侬工资赚了有我多伐啦?” “还有,阳阳那店生意不也蛮好的吗,这还不叫干正事?” “你!懒得和你说!”王长青气得拂袖而起,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哎呀,你们兄弟两个,怎么一见面就吵架。”朱琳在旁边连忙开口劝道。 “这又不能怪我咯,我好好的过来吃饭,又不是来挨训的。”王长志一摊手,也是一脸郁闷。 每次回来这老大都摆出一副大哥的架势,不训他几句就不开心,要不是想着回来看看老妈,他都懒得过来。 “哎呀,别理你大哥,他就是那个德性。”朱琳说了一句,在王长志对面坐了下来。 “对了,长志侬最近生意哪能啊?龙龙要结婚来,侬能帮忙到友谊商店里弄台彩电伐啦?” 她一脸期盼的看向王长志问道。 “阿嫂,现在这电视机又不用凭票供应了,还用得着我帮忙啊?” “哎呀,这不是阿拉想买台进口电视机嘛。” 朱琳把头凑过来,一脸向往的样子:“人家都说松下的彩电看着又舒服,质量又好,用个十几年都不会坏。” “但是现在商场里厢进口电视机多少难买啊,一进货马上就被抢空了,么关系根本买不到。” “而且听人家说,友谊商店里还是免税的,进口电视机卖得比国产的还便宜,所以才想寻侬帮忙呀。” “阿嫂,你这都是从哪听到的啊。” 王长志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免税是没错,但进口电视机这种东西还要用外汇券啊。” “这外汇券我收进来也是要加价的,算起来也没比你去外面买便宜多少啊。” 朱琳之所以想起来找王长志帮忙买电视,是因为他的职业就是倒卖外汇券的‘黄牛’。 魔都话里俗称就叫‘打桩模子’。 他之所以会干这个,也是因为他丈人家那边有个亲戚当初跑去了香港,前些年关系解冻回来探亲的时候外汇券没用完就都留下来了。 正好没多久之后他在单位里又得罪了领导,天天穿小鞋穿得也没劲了。 最后索性就一辞职当起了黄牛,开始倒腾起了外汇券。 “啊?收进来还要加钞票啊?那能便宜点伐啦?”朱琳一听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怎么便宜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做这生意,我压价钱谁卖给我啊。” 王长志一摊手:“你确定要买的话,我可以帮你去问问看,不过这松下彩电也蛮抢手的。” “而且价钱也辣手!21寸的算下来差不多要三千多一台了。” “啊?三千多块一台?!” “要死快来,怎么这么贵的啦?这电视机是金子做的啊?!” 朱琳听到这价钱也被吓了一跳,三千多块钱,都要她一年多的工资了。 比国产彩电足足贵了一半! 这也太吓人了吧? “你不是说进口电视机质量好吗?这一分价钱一分货,价格当然比国产电视机贵啰。” “我也没想到这么贵啊,手头上也没这么多钞票啊。” 朱琳有些犯难的看向王长志:“长志你看看,要么……先借我们一点?” “阿嫂你要借多少啊?”王长志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随口问了一句。 “要么……三千块?” 咳咳!! 王长志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好悬没当场喷出来。 呛得他咳了好几分钟,脸憋得通红都快赶上猴屁股了。 “阿嫂,你这一开口就是三千……” “哎呀,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吗,人家小姑娘算好的了,也没提什么条件。” “我们也就这点家底,房子也变不出来,总要拿点新家什出来撑撑门面的呀。” 朱琳也是开始朝王长志诉起了苦。 “讲到房子我倒是有点事情想问问看了,那亭子间原来不是妈她留给二哥他们家的吗?” “怎么忽然就变成龙龙的婚房了?”王长志看着朱琳问道。 这话他在心里憋到现在了,总算是找到机会问出来了。 “哎呀,还不是阳阳想要开店做生意,才提出来要换的嘛。”朱琳一摆手答道。 “阳阳自己提出来的?”王长志还有些将信将疑。 “是的呀。”朱琳点点头。 换楼下的门面房确实是王阳自己提出来的,她这话答的那是一点都不带心虚的。 至于提出换门面房之前发生过什么? 那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