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听得见吗?”
一个声音直接在方无忧脑子里炸开,同时后背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猛地回神,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还未散去。
是楚一航。
“刚才那感觉……”方无忧在脑中回应,心脏还在擂鼓。
“你也感觉到了?那股凉气?”楚一航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你知道这是什么?”
“一种基础的预知能力。”楚一航的解释言简意赅,“你和老黄都是第一次经历,刚刚入门,所以这种能力会更偏向于体感,就是这种没来由的发冷、心慌。等你们活过几轮,这能力会慢慢变成视觉化的东西,能直接看到一些威胁的片段。”
“那你看到了什么?”方无憂追问。
“一堆黑乎乎的影子,叠在一起,还有……”楚一航顿住了,“算了,那感觉很邪性,跟你说也解释不清。”
“现在怎么办!”黄正军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一股子急躁,“那德福带人跑了,这里就三个清兵,要脱身的话,机会正好!”
“看不出来啊老黄,你还是个行动派。”楚一航的话里夹杂了点调侃。
“这算什么?”黄正军的声音又一次在方无忧脑海里响起,他的声音透着股傲气,“当年跟那群印度阿三干仗,老子一人就摸掉过七个!”他一边说着,一边取下楚一航背上的布包。
“再等等。”方无忧打断了他们,“情况不明,杜冷丁的药效估计还能顶一阵。德福现在对我半信半疑,他又有求于我,如果能继续利用他,是更好的选择。”
楚一航没反对,只是催促:“那你最好快点,我能‘看’到那东西越来越近了。”
三人站在寒风中,心思各异。黄正军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位置,站到了那三名清兵的身后,手悄悄按在了布包上。
就在这时,城墙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几名骑兵冲上城墙的马道,为首的正是之前的传令兵长顺。
他翻身下马,盔甲叶子撞得哗哗响,脸上毫无血色。
“奉德福大人令,请喇嘛随我一道前往城西!”长顺对着方无忧一拱手,随即朝身后那几名清兵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原本吓得腿软的清兵如梦初醒,立刻围了上来。看样子,他们说是护送,实为看押。
方无忧见状,也只能应下:“那就带路吧。”
三人在清兵的监视中,走下城墙,几辆马车早已在墙根旁等候。长顺指了指其中一辆,方无忧定睛一看,驾车的,居然还是之前载他们一路的车夫。
在几名骑兵的“护卫”下,马车启动,朝着血色弥漫的城西飞驰而去。
车厢内,陈洪烈一行人居然全都在。
“这群清兵,怎么把你们全带来了?”方无忧有些意外。
“别提了。”陈洪烈撇撇嘴,“那群看管我们的清兵,一听说西关出事,跑了一半。我估计是剩下的人怕担责任,干脆把我们全带上了。他们还在满大街的抓和尚道士,看样子,西边是真出大事了!”
方无忧掀开车帘,盯着车夫的后背,问道:“话说,你知道‘神灯灭,映天红’是什么意思吗?”
车夫闻言,身子一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全是惊恐:“东家,这话可不敢乱说!让边儿上那几个听见,俺可要掉脑袋的!”
“我必须搞清楚。”方无忧见他害怕,索性爬出车厢,在颠簸中跨上了车辕,和车夫并排而坐。
车夫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话……是那八卦教的乱党们传出来的。说的是城西关帝庙那档子事。”
“平日里,关帝庙那块儿,一到晚上天上总会飘着一两个光团,亮堂堂的,跟灯笼似的,大伙儿都叫它‘神灯’。久而久之,也就被这里的人视为当地一景。”
“可八卦教的却说,那关帝庙当初是鞑子建来镇压前明辽阳城冤魂的!那光团根本不是什么神灯,是当年被鞑子屠城害死的前明官兵百姓无法超生的怨气!这光一灭……就是镇压不住,到时那冤魂……就会化为阴兵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恰好从西边刮来。
那风里,似乎卷着金铁交鸣之声,又好像有无数人在低语、哀嚎。
方无忧只觉得毛骨悚然。
旁边的骑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投来警惕的目光,车夫立刻闭紧了嘴,专心赶车,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阴兵……
方无忧细品这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破庙里那些诡异的黑影,是不是和它们有关?
在他思索之间,马车已在一道仓促搭起的拒马前停下。
德福正骑在马上,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拒马前的清兵。
前方,整条长街都被烈焰吞噬。
清兵们手持鸟枪、抬枪,沿街列成数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道熊熊燃烧的火墙。前方还有一些刀牌手,则像驱赶牲口一样,逼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民夫,将沿街商铺民居的门板、梁柱、桌椅拆下来,混着灯油、毛皮,一并扔进火里。
火光冲天,将所有人的脸都映得一片橘红,表情扭曲。
方无忧不解。
这德福,非但不救火,反倒拆房扒屋,火上浇油?
“洛桑喇嘛来了!”德福瞧见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翻身下马,大步迎了过来,开门见山,“喇嘛,可有超度之法?”
方无忧压下心头的惊疑,维持着高僧的派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大人吉祥。小僧不解,眼下大火焚街,为何……”
“喇嘛难道不知,这阴兵……阴兵就在火墙那头!”德福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方无忧的胳膊,手指冰凉,另一只手指着那道燃烧的火墙。
隔着烈焰,方无忧竟真切地感到一股肃杀的幽寒,与滔天烈焰带来的灼热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你可有对策?”德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已是六神无主。
方无忧哪里有什么对策。
他只得双手合十,口中念起护生咒拖延时间:“唵缚悉波罗摩尼莎诃……”
同时,想说的话在脑中飞速成型,传向楚一航。
“你那驱邪阵,对这玩意儿管用吗?”
“嗤!别做梦了!”楚一航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那点玩意儿,也就拖延片刻时间,眼前这阵仗,你也看见了!我劝你赶紧找机会开溜!那群东西快出来了,这火顶不了多久!”
方无忧咽了口唾沫。
“等会儿那东西一出来,”楚一航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极快,“我会用铜钱阵护住马车,争取一点时间。你什么都别管,第一时间上车,一起冲出去!”
他话音未落,前方的火墙已开始分裂。
木料布帛逐渐燃烧殆尽,黑烟中,火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火墙的后方,隐约传来呜咽声和嘶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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