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玉翻香

第143章

确定之后,她露出笑容,即刻点点头。 李霁随即伸手,漪如踩着树干,一下跟着他上了去。 那树干足够粗壮,能承受两人走在上面。李霁一手抓着上方的枝条,一手拉着漪如,带她挪着步子往前面去。 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这行宫倚着一处江水而建,方才长沙王夫妇引着他们散步游览的时候,曾上了一处望江台。 不过跟那里比起来,这里的景致显然更好。 这树干伸出了墙头,几乎就在江水的上方。 江面开阔而碧绿,下方的浅水处,能看到水草在底下悠悠地招摇。 这个地方,李霁显然十分熟悉,他带着漪如在树干上坐下来。 双脚悬空,那感觉颇是奇妙,漪如有些恐高,可挨着李霁身边,又觉得踏实。 李霁捉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这个地方,你常来?”漪如问李霁。 “小时候来得多些。”李霁道,“但凡住到这行宫里,我每日都会来此处。” “你来此处做什么?”漪如问。 “什么也不做。”李霁道,“发发呆想想事,有时可消磨整日。” 漪如有些诧异。 在她看来,李霁从小就是一个天下所有父母期盼中的人。知书识礼,样样出色,从早到晚,必是每个时辰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浪费任何一寸光阴。所以,才会有现在这天下闻名的长沙王世子。 原来跟自己一样,也有无聊偷闲的时候。漪如想。 “你从前总是一个人来?”她又问。 “嗯。”李霁道,“我没有别的玩伴。” “汪全他们呢?” “汪全只会讲鬼故事和练刀枪,不会陪我发呆。” 漪如哂然。 汪全的鬼故事,漪如从前也领教过,确实不是李霁爱听的那种。蓦地,漪如对李霁有些同情。 “广州难道没有与你同龄的世家子弟?”漪如道,“你父亲在广州的部下和属官也有不少,他们总有儿女。” 李霁道:“他们都是些无知小童,我与他们玩不到一处。” 这话出来,同情瞬间消失。漪如旋即又想起了李霁小时候那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模样。 “活该你那么大还讨不到新妇。”她在他的手背上拧一下,好笑道,“你这般脾气,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李霁反问:“那你怎嫁给了我?” “故而你要感恩,”漪如理直气壮,“我若不要你,你一辈子也讨不到。” 李霁不置可否,却反将手臂一伸,将她揽到怀里。 漪如几乎坐不稳,瞪着他:“我掉到了水里怎么办?” “有我在怕什么。” “我不会游水。” “我教你……” 那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从榕树林的那头传来,未几,再也听不到。 李灏嘴里嘀咕着“兄长”,要去找李霁,玉如忙将他拉着。 “你兄长和我姊姊在说话,不可扰他们。” 李灏却不愿意,挣扎着要过去。 玉如无奈,心一横,道:“你不是要小兔子么,我带你去看小兔子。” 李灏一愣,抬头望着她,眼睛亮晶晶。 第三百五十章 新婚3 李霁和漪如的迎亲在南阳被一场乱事打断,到了广州,才终于热热闹闹地又接了起来。 严祺一家到广州后的第三天,恰是黄道吉日。 碧空万里,昨夜的一场雨,带走了不少暑气,竟是有了些秋高气爽之感。 漪如一大早就将上次的婚服穿戴了起来,坐在行宫之中等待。 有了一次经验,严家上下也从容许多,各是轻松,喜气洋洋,毫无忙乱之感。 只有严楷不一样。 上次,他在宫中不得脱身,无法到场。这次,他则终于也和全家人一样,船上礼衣,打扮齐整。他本就生得颇是俊朗,收拾得精细些,颇有翩翩君子的模样,让行宫里的宫女们也忍不住聚在墙角偷看。 将近正午的时候,只听得外面鼓乐之声喧天,迎亲的队伍来了。 先前的迎亲之礼已经行过,严祺和容氏含笑着将漪如带到李霁跟前,交给他。 “这一回,可就不会再有什么人来打扰了。”严祺抚须道。 李霁道:“君侯放心,在下定保无虞。” 话音才落,漪如身边的陈氏嗔笑道:“上次遭遇了一番打扰,不曾成礼。而今,这大礼可是要做全了的,世子怎还不改口?” 众人都笑了起来,有几个大胆的仆婢还起哄。 李霁并无异色,随即向严祺和容氏端正一礼:“小婿拜见岳母岳母。” 周围小声更是热烈,严祺和容氏都露出笑容,将他扶起。 喧闹的乐声之中,李霁和漪如被众人前呼后拥,出了行宫。 迎亲的辂车已经停在了宫前,李霁看向漪如,朝她伸出手。 漪如望着他,嫣红的唇角弯弯的,垂眸之间,流光婉转。她搭着他的手臂,踏上脚凳,登上辂车。 二人坐定,辂车走起,在浩大的仪仗围拥之中,缓缓离开。 严祺站在行宫前,望着那辂车的影子,生出许多感慨来。 他听到身边有人在吸鼻子,转头看去,毫不意外地看到容氏正用绢帕擦着眼角。 “这不是好事么,怎又哭了?”严祺道。 “不过是觉得感慨罢了。”容氏长叹一口气,道,“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终是跟着别人走了……” 严祺沉默片刻,道:“你若不舍得,我这就去将那马车拦住,反正漪如一向说她不想成亲……” 话没说完,他的手臂被容氏打了一下。 “又胡说。”她瞪着他,“大喜的日子,老没正经。” 严祺露出笑容,伸出手,搂过容氏的肩膀,继续望着前方,目光深深。 论占地,广州远不如京城大,甚至不如扬州,可若论繁华富丽,并不输任何地方。甚至因为海贸发达,不少楼宇颇有些异域风情,是京城和扬州都看不到的。 今日,大街上更是热闹。 李霁一向受人爱戴,闻得他今日成婚,广州百姓倾城而出,早早地将大街上拥堵得水泄不通。 仪仗入城,漪如望出去,吓一跳。 只见道路两旁黑鸦鸦的,全是人头,竟似比过年的庙会还热闹。 “你平日出来,也会有这么多人来看你么?”她忍不住问李霁。 “平日我出来不会让他们知道。”李霁道,仿佛已然司空见惯。 这婚礼颇是盛大,纵然已经避免了许多繁文缛节,二人行过礼之后,也已经入夜。 漪如终于走进世子府的婚房之时,只觉脖子已经酸得不得了。 小娟她们随即手脚麻利地将漪如头上和身上那些沉重的饰物摘下来,当所有负担卸去,漪如终于觉得自己喘过气来。 洗漱过后,漪如换上寝衣,这才终于有了空闲,仔细打量着屋子。 据侍婢们说,这里是李霁住了多年的地方,里面的陈设,除了些许为大婚添置的新家具,大多都是原来的。 漪如四处看了看,只觉李霁虽然花钱时像个不会算账的败家子,但其实生活并不铺张。无论是屋子里的摆设还是日常用物,都算不得讲究。 放在京中,哪怕是随便一个贵胄子弟的居所,恐怕也比这里要华丽。 “大王本打算将世子府重新修葺,将旧物都换成新的。”一名年长的仆妇笑着说,“世子却不愿意。写信回来说,世子妃不会计较这些,只要那书房做得好就是了。” “书房?”漪如讶然。 “正是。”仆妇道,“那书房就在不远,世子妃可要去看一看?” 漪如来了兴致,随即让她带自己过去。 到了书房,只见这里比婚房做得用心。无论书架还是案几坐榻,皆是崭新。 尤其是迎面的书架,上面的书摆得满满当当。漪如走过去看了看,只见这些书,全是自己这些年给李霁捎的那些闲书。 而其中的两格上,塞着好些小卷轴。漪如抽出一卷来打开,见竟是扬州宝兰坊的时世画。李霁将它们带回来,一张一张地裱到了卷轴里。 漪如觉得好笑,正看着,忽而听得后面传来些声响。 转头看去,却见李霁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婚服,身上带着一股酒气。不必问,漪如也知道,他刚才必是被人灌了许多酒。 “你怎来了此处?”他问。 漪如道:“随便看看罢了。”说着,她晃晃手里的画,道,“你不是不喜欢么?怎裱了起来?” “谁说我不喜欢。”李霁却道。 漪如愣了愣。 “我只是说它们画得不像我。”李霁说着,走过来,将那画从漪如手中拿开,放在架子上。 他的个子很高,站在漪如身前,几乎挡住了灯烛的光照。 漪如望着他的喉结,心中倏而被什么撩了撩。 “你喝了多少酒。”她说,“你那些部下也是,就知道起哄,汪全也不拦着。” “他们难得有机会闹我,自不会放过。”李霁无所谓道。 漪如没说话。 他看去,只见她注视着自己,双眸深深。 灯烛光下,她的肌肤细腻,饱满的双唇娇艳,寝衣的领口下,雪白的胸膛隐没其中,若隐若现。 空气似乎有些燥热。 忽然,漪如伸出手指,朝他勾了勾。 李霁上前少许。 “做什么?”他低低问道。 “自是去更衣。”漪如道,“你就打算一直穿着这个?” 说着,她拉着他,往婚房里去。 第三百五十一章 新婚4 婚房里的宫人们看到漪如和李霁手拉着手走回来,都露出诧异之色。 不过她们很是识趣,奉茶之后,就笑嘻嘻地走了开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李霁坐在榻上。 烛光映照之下,那脸上似乎有隐隐的酡红,却显得格外安静。他注视着漪如,双眸异常明亮。 “看我做什么?”漪如道。 “是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酒后的慵懒。 漪如不与他争执,走过来,伸手给他解冠上的系带。 二人都换了几道婚服,李霁当下穿着的这一套,金冠锦衣,朱红的衣裳,与俊美的眉目映着,相宜得彰。 带子松开,漪如将他的金冠取下,放到一边,而后,解他的袍子。 男子的衣袍并不如女子的复杂,不过李霁腰上那玉带的金扣却结实得很。漪如是第一次摆弄这样的东西,好一会也不得要领。 “我来。”李霁道。 说罢,他伸手,将玉带脱了。而后,站起身后。 袍子虽没有了腰带的约束,却一点也不显得松垮。李霁的身形本就高大,漪如看着他,蓦地觉得,他的肩膀似乎又宽了些。 那锦袍的边上露出衣带,漪如伸手去拉的时候,喉咙不由咽了咽。 “我自己来。”李霁道。 漪如却拿开他的手。 “你喝了那么多酒。”她说,“手摆哪里都不知道,我来。” 李霁没说话,任由她摆布。 没多久,那袍子脱下来。广州的天气仍不凉快,李霁在袍子底下只着了单衣,看去,已经被汗水浸透。 轻薄的绢衣,贴在他的肌肤上,结实的身体在底下若隐若现。 漪如耳根烧灼。 “浴房备了汤沐。”她说,“你去沐浴吧。” 李霁却似无动于衷,仍看着她:“你呢?” 漪如的脸终于红起来。 “我沐浴过了。”她推了推他,“你快去。” 李霁的唇角终于弯起,不多言,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时候,漪如坐在房里,忽而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很。 怕什么。 心底一个声音道,亲也亲过抱也抱过了,莫非你还怕阿霁不成。 对。漪如深吸口气,对自己说,不怕,不怕…… 可纵然如此,她也明白,夫妻之事远不止那亲过抱过。这些日子,她就算和李霁独处,二人也最多之事亲亲抱抱,并不会做那真正的逾越之事。 漪如又不由地回忆起了从前在扬州时,那些青楼里的主顾们。 在她们哪里,她听过不少房中术之类的东西,还看过些秘画。纵然漪如看过不少的闺中闲书,可当那些东西摆在面前的时候,仍然觉得面红耳赤。漪如装作见过世面的样子,努力保持镇定,却被一位上了年纪的花魁看破。 ——“娘子虽然是已婚妇人打扮,其实却不曾嫁人,是么?”她说。 漪如无言以对。 她轻笑着,语重心长道:“娘子也不必觉得这些事不好意思,须知将来若是得法了,娘子会十分快活。” 到头来,漪如最记得的就是这句话。而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法和秘画,漪如只觉似懂非懂,仿佛在教人怎么打架。 当然,那位花魁还说过,这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究竟能不能快活,有一半要取决于郎君。 郎君啊…… 漪如的眼前浮现起方才李霁那半遮半掩的身体,脖颈仿佛被点了一把火。 正胡思乱想着,李霁推门进来。 漪如的心不由地跟着那门的响动蹦了一下。 看去,只见李霁的身上已经换好了寝衣,手里拿着一块巾子,擦着脖子上残存的水珠。 “你怎这么快?”漪如瞪起眼睛。 “不过冲洗冲洗身上的汗腻,今晨去接你之前,我便已经沐浴过一次。”李霁说罢,忽而看着她,“你盼我洗慢些?” 脸上又是一热。 “谁说的。”她马上反驳。 李霁将手中巾子放到一旁,而后,在床上坐下来。 “睡吧。”他说。 漪如感到身上出了一层微微的汗。 当李霁挨过来,她忙撑住他的肩膀,道:“你知道怎么做么?” “做什么?” “夫妻之事。” 李霁沉默片刻,漪如似乎听到了他呼吸不稳的声音。 “你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他说。 漪如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八年前,他们在梅岑山上一起撞见过别人办事。 “那……”漪如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干,道,“第一步要做什么?” 李霁看着她,道:“抱在一起倒在床上?” 漪如想着那等场景,换上自己和李霁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才不是。”她说,“第一步是宽衣。” 李霁的眉梢动了动。 “是么,”他说,“那是你先宽还是我先宽?” “你先。” “为何?” “你是丈夫。”漪如理直气壮,“女诫之类的都说了,丈夫乃一家之主,什么都要以丈夫为先。” 李霁有些无语。 这时候倒是想起什么女诫来了。 他不多言,正要宽衣,漪如却将他的手按住,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帮你。”她说。 那声音轻轻的,如同羽毛掠过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