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梦境中,罕见的一片漆黑,在梦中我好似没有实体,无法看见,无法移动,无法醒来。只有遥远无比的轻微挽歌之声和淡淡的花香传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心情逐渐变得急躁,因为周围黑暗无比,充满着代表着危险的未知,我尝试强迫自己醒来,而事实是我什么也做不到。这时候一个缥缈的,一语一字皆如华美乐章的女声从黑暗中像圣光一样出现。“……请问,我是谁?”我不知所以,“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个梦中,你想要干什么?”“……请问,我是谁?”无论怎么回答,女声都只会回答一句“我是谁?”我都快疯掉了,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回答之后,我彻底放弃了。随便小声说了句:“我可不知道你是谁,反正我是辉亚·托斯……”然而这次那女声却有了反应,声音突然拔高,却又迅速暗淡下来,“不!我不是辉亚·托斯!我是!我是……”那女声越来越近,而我动弹不得,焦急中只能任她靠近。 随后她的出声位置仿佛和我重叠,就像我和她合二为一一样,我的视野开始出现出黑色之外的场景,但我的脑子里仿佛被塞入了另一种情感,身体也从动弹不得变成有感知但是不受我控制,仿佛只是一个傀儡,而那个女声则继续歌唱般讲述着。 “……在那个奢华无比的中世纪,贵族彻夜狂欢,歌舞不停,我乐在其中,自然也是奢靡无比。在那个民不聊生的中世纪,平民日夜劳作,骨血不剩,我深陷其中,不免变得腐烂不堪。 ……我是一名贵族之女,是高阁之下的金丝雀,亦是绝世的歌姬,是这座城市的骄傲和象征。我生活在美丽繁华的中世纪,在富力兰卡这座大城市中,没有人知道那位在高台之上歌唱之人的名字,只知道她面纱上如玫瑰般瑰丽而芳香的长发和眼眸。在我二十岁那年,在那场命中注定般的巡游演出之后,我穿着我最为喜爱的纯白花裙开心地,哼着歌地走在路上,摘除了面纱的我美丽动人,抛下了歌女,贵族的身份畅快的呼吸着来之不易的自由空气,殊不知已经心形利箭射中了我的咽喉。 我的王子出现了。 他从一旁的小巷出现,英俊的脸庞上沾满了泥土和狼狈,在我们对上眼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然后他后面的追兵可不会停下。‘小偷,看你往哪跑!’他们如是说到,并一拳把他放倒在地,断开了我们之间早已粘稠火热的视线。我惊讶地看着那个追上来的人,他穷凶恶极的瞪着我,说要是我和那个小偷有关系就把我的眼珠扣下来当宝石。我掩嘴轻笑,从随身钱包中掏出足价的钱财请他宽恕我的命定情人。或许是被钱财吸引,他眼睛一亮,抓起钱就跑。我扶起在地上的人儿,他害羞的闹了个大红脸,眼神倒也不像之前那样大胆了,飘东飘西像个小呆瓜~ ‘不好意思,小姐,让您破费了,我一定会把钱还给您的!’‘好啊,那说好了哦,我每个周末都会来找你,直到你把钱还给我,而且你要带着我一起去逛街,陪我散心,这是利息~’青涩的嗓音就这样谱写出最真诚的约定。 从那以后,我们每个周末都在此相会,他在我的劝说下不再进行小偷小摸,而是成功面试了面包师学徒,在空闲时间摆些摊,身上虽不名贵,但是变得干干净净,他每次都会远远的在那条街门口等我,手上拿着我没尝过但美味无比的小吃,远远看到我都会开心地招手,生怕我看不见,脸上也会因为兴奋变得红扑扑的。我们一起逛街,一起嬉戏,一起在夕阳下互相打趣,在流星下许同一个愿。他将那些我没机会接触到的趣事分享给我,我也把我的烦恼倾诉给他,让他给我出谋划策。我不在的时候,他会给我写信,每天都写满整整三张信纸,然后等周末一起给我,我回家后除了演出就是反复地读这些信,恨不得把每个字拆开来念上个十几遍。谁都没有忘记那次的欠款,谁也都没有在乎那次的欠款,那时候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就这样过了一年,期间他转正成为一名真正的高级面包师,为此我们整整狂欢了一晚。又是一个周末,当我再次充满期待的来到那个街道上时,发现他竟然第一次穿上一身昂贵的正装,那是他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他从背后取出一束鲜花,那是玫瑰与牡丹交织成的绸缎,而最鲜艳的一朵上,有着一只婚戒。 那是一只真正的钻戒,虽然上面的钻石只有大半个米粒大小,但在我眼中却如太阳般耀眼璀璨。‘嫁给我吧,我的天使,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去偿还那次的欠款’让我魂牵梦萦的声音说出了我梦寐以求的话语。我喜极而泣,和他相拥而吻,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地在他耳边说出‘我愿意’三个字。 但是我的父亲却不同意这门婚事,甚至在我们面前说出了极为难听的话,他安排卫兵将他强行从我身边拉开,在嘈杂的人群中,我们互视了一眼,便了解了对方的想法。 当天深夜,那个熟悉的街口,我们偷偷溜出来,他拉着我的手,向着梦想的彼岸奔去,我仿佛看到美好恬静的未来在向我招手…… 但是一切都变了!他也变得不是他了!他将我带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窖,他关上了门,那里绘画着邪恶的法阵,他英俊的脸开始变得扭曲,充满了憎恶和敌视,他发了疯一般地怒吼着谩骂我,诅咒着贵族们和这个‘该死的世界’说没有任何人在乎他们这种平民!最后,他狞笑着自刎于法阵中心。喷涌的鲜血溅射在我的白裙上,我接受不了这一切而呆住,连邪阵启动都没有发现,屋内下起诡异的大雨,我忙撑起丝伞,但是雨滴穿过丝伞,透过衣物,腐蚀了我的身体和我的歌喉,却让我最终受诅咒般活了下来。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家中,在镜子中看到了如魔鬼般的自己,变得惊慌,易怒,然而此时我的父母发现了我!在混乱之中我随手拿起那把父母送我防身的刀亲手刺死了他们!我无力的跌坐在凳子上,看着父母死不瞑目的双眼,我本能想去帮他们抚上眼皮,但是在我弯腰的时候,一股我无法抗拒的欲望从我体内迸发。当我再向镜子中看去的时候,那位绝世歌姬回来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看着身旁躺着的父母至死都不敢置信的尸体,看着手上的婚戒和镜子旁的墙壁上贴着的满满一墙的浓浓爱意,镜中的歌姬笑了,笑得撕心裂肺,如痴如癫。 我也变了,变得不再是自己。那时的人们只知道绝世歌姬一夜消失,而阴暗小巷中却出现了一个手持丝伞,胸配牡丹,身着染血白裙,手持奢靡利刃的杀手,她神出鬼没,只剜人咽喉,而且每当行凶之时,都会为受害者悼告般哼起那最后的挽歌,人们惊恐,人心惶惶,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正如没有人听出那挽歌唱的哀怨,唱的凄凉;似是忏悔,也是疯狂。” 场景再度变暗,我在女声讲述期间成为了“我”,完完整整地经历了所讲述的任何一个瞬间,感受过“我”所感受过的每一丝雀跃,每一缕绝望。现在,“我”与我分离,在我面前形成了原有了模样:身着白裙,胸配牡丹,手持丝伞和尖刀的绝代歌姬,她用和玫红长发一样的眼眸注视着我的眼睛,掩于面纱之下的红唇轻启,“现在你理解我了吗?理解我的痛苦了吗?!我只想和他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跌坐在地,掩面哭泣。 我眨了眨那双猩红的,瞳孔竖立的眼睛,是的,我其实很早就发现了我能睁开这特殊的「眼睛」,这也是我除了被动接受之外唯一能做的事,虽然它无法让我挣脱,但是让我发现了她在讲述,让我感受时无时无刻散发出的同化之力,既让我有余力抵抗,也让我「窥见」到了更多的东西,使我找到了破局之路。 我盯着倒在地上的小姐,双眼流出了血泪,「入侵」在这么久的注视下终于悄无声息的成功发动了,而我这次却没有带上「污染」,而是尝试着尝试使用了「篡改」去暂时改变面前灵魂的某些认知和些许记忆…… “怎么了?为什么在哭泣,我的天使?”熟悉无比的青涩嗓音从头顶传来,歌姬无比震惊的抬起头,眼前竟然出现了她朝思暮想却又无法理解的王子。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间,歌姬眼前就快速浮现这样一副景象:他被邪教徒抓住,被祭炼成受他人操控的人傀,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被骗,在“自己”手下成为怪物,他悲痛欲绝,目眦欲裂,他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嘶吼咆哮,以泪洗面。他无比希望有一个偿还的机会,而他终于等到了。“不好意思,小姐。”眼前的王子眼里饱含充满无法保护的悲伤和失而复得的欣喜所组成的热泪,如是说着,“让您再次破费了,如果您不介意,我会再次努力偿还欠款,这次不会再失信了。”一枚钻戒又出现在他的手上,也又一次被他戴于她的手上。 “不用再害怕了,不用再迷茫了,因为我回来了,这次我不会再赊账了,也不会再缺席了。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如同因为永远会守护公主的真正的王子一般,守护我的天使,我的一生挚爱,我的一切,我的妻子:奥莎娜·比布利欧·巴斯库利赫小姐。” 在这最后的相拥之中,她放声大哭,宣泄这不知多少年的悲伤和难过。就这样仿佛过去了无限年华,也仿佛只发泄了一瞬,她停止了哭泣,在爱人的拥抱中,带着上扬的嘴角,满足地消失在无形中,只留一句轻轻的“谢谢”在这空间中回荡…… 第二天早晨。 我在床上惊醒,猛的伸出手,向着眼前尚未完全消散的身影喊到:“慢点,奥莎娜小姐!”但是已经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了。她的执念已经彻底消散于世间,徒留下来的只有我脸上的泪痕,和体内如崭新般的奢靡刀刃,以及一朵不再干瘪,宛若新生还在散发幽香的牡丹花胸针,那是独属于她的「遗物」,是她的执念和灵魂用古老秘术所制成的器物,封存着她生前的力量。而刚才的梦境则是她的执念对“主人”的考验,唯有破除执念获得认可才能真正成为这套「遗物」的主人,并且使用它原本的力量。而每套「遗物」都有着自己的名字。而这套「遗物」的名字则为: 『奢华与腐烂,高唱与悲鸣之歌姬』 在床上平复了许久,我才从奥莎娜的记忆中回复出来,虽然她无意中一直释放的同化之力阐述了她之前的“主人”失败的下场,但既然我成功了,甚至解放了她的灵魂,那就让最后一个记得奥莎娜·比布利欧·巴斯库利赫小姐,这个无限风光和悲惨的绝代佳人的我为她默哀三分钟吧... 默哀结束之后,我下床洗了把脸,重新打起精神,今天也有很多活去解决啊!放心去吧,奥莎娜小姐,我辉亚·托斯,会代替你去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而我自己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放弃目标了,因为我身上背负着不止一个人的希望。我幻化出一身燕尾服,将那朵娇艳欲滴的牡丹佩戴于胸前,昂首挺胸的走出了家门。而我口袋内的那面小铜镜,背面铭刻的名字间却闪过了一丝火红的流光,转瞬即逝,随后那个名字慢慢被神秘抚平,变得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