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吵闹的声音在狐周遭响起,似乎有很多人坐在她附近说话。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自己正坐在一张银白色长桌旁边,而长桌两边是一群看不清模样的人。 他们好像彼此之间都很熟悉,有的人在互相大声交谈,而有的人却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狐仔细看着那些人,想知道他们都是谁,自己到底在哪,但发现那些人的五官都跟罩着一层蒸汽似的,没法辨认出具体容貌。 可她对那些人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仔细回想又觉得很陌生,感觉和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交流的,顶多就是点头之交罢了。 这种熟悉的陌生感让她窒息,她想离开,想要逃离,但身后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按在她的肩膀上,不让她起来,也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狐回不了头,只能紧张地看着两边,希望能够靠自己的力量起身。 但肩上的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这种强大让她感觉到急躁,心里急切地想着法子。 她往更远的地方看去,却见到房间角落里流动着黑暗,那些可以看见的黑暗正慢慢侵蚀到天花板,将上面一盏又一盏灯压碎挤破。 那些灭了灯的地方,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嘈杂的人声逐渐消散,转变成无底的寂静。 那些五官不清的人也被黑暗吞没,彻底消失,这让她更加害怕,着急地往两边看。 她发现那股黑暗正从两边过来,缓缓地向中间靠拢,而此刻只剩她头顶上的灯还亮着,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她感受到一股压迫的绝望逼近时,对面的椅子动了一下,发出一点声音,紧跟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狐,别怕,我就在这里。” 狐听到这个声音,心跳一下子加快,一股安心的感觉从心底里浮起,她收回慌乱的目光,看向桌子对面说话的那个人。 是那个在脏水池边救了她的男孩。 不,不对,不太相像,那男孩和这个男人之间好像有区别,但狐现在还分辨不出这个区别在哪。 “抓住我的手。”男人伸出了略显白皙的手背,翻过来,显露出被阴影遮蔽一半的手掌,等着狐握上去。 狐不再管周围的黑暗,她期待着握住那个男人的手,她觉得只有抓紧他的时候,她才能更加放心。 她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那只白皙的手掌,但是男人的背后却突然出现一个人形轮廓,用嘶哑的声音对她说:“原来这就是你的弱点。” 狐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她看到那个男人的脸开始融化,融化的地方像沸腾的泥浆一样鼓起气泡。 她突然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惧,只希望现在有人能出来帮她。 因为她现在收不回自己的手,已经被那个正在融化的男人紧紧抓住。 “放手!”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是那个经常在她耳边吵闹的声音,但现在它的声音没那么好听,也不像之前那样熟悉,而是变成了男女重叠的声音。 对面男人背后的阴影轮廓开始发出低沉的笑声,但男人仍然不愿放手。 “听见没有,老家伙,我叫你放手!”狐背后发出一声怒吼,男人的身体顿时分崩离析。 狐浑身抖了一下,随后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现在躺在一个半透明的机械舱室里面,舱室里有许多的灯都在闪烁。 她透过舱室上的玻璃看到外面人来人往,他们穿着白色的工作服,不知道在忙着什么,而离舱室最近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把她俘获的兰斯特,另一个穿着正式的白色科研服装的男人。 兰斯特此刻正阴着脸跟那个科研人员说话,看他那副指着狐说话的恶劣表情,应该是在训斥人。 他的手刚指着狐,她便闻到舱室里多了一种奇异的气味,随后她感觉到一阵迷糊,同时有一股甩不开的困倦爬进她的脑子里。 她努力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眼皮却总是自个儿耷拉下来。 她还在尝试着清醒一些,也希望能听到那个吵吵闹闹的声音出现,可它这时候却安静得要命。 狐不知道怎么称呼它,只能在心里一直喊着出来啊。 但它好像消失了一样。 狐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心里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害怕。 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害怕,但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她只能一遍遍地睁开即将闭上的眼睛,保持住自己的清醒。 可坚持终究抵不住那些气味的刺激。 最后,在她闭上眼睛之前,她看到舱室玻璃外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在脏水池边救了她,还给她衣服穿的男孩。 那男孩正躲在一台控制器后面,神色紧张地探头看着周围,他四处看了一下,最后视线与狐的视线对上。 狐看到他,顿时放下心来,任由自己闭上眼睛睡着。 而蹲在控制器后面的埃尔顿却在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兰斯特到底要把狐抓过来做什么,竟然把她关在一个培养舱里面。 他不做揣测,只是静下心来倾听周围的声音。 “听着,这一次一定要把她体内的那股力量剥离出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法,给我赶紧完成它,否则我就把你大卸八块!”兰斯特对着基因工程负责人大吼着。 负责人唯唯诺诺地答应兰斯特,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结果。”兰斯特说完气恼地离开了实验室。 埃尔顿的目光紧随着兰斯特的背影,目送着他离开,然后才将视线收回来,看向培养舱里的狐。 他们将她的脸擦干净了,而且还换上一套蓝色条纹病号服,现在她看起来比之前刚从脏水里走出来的时候要明艳动人一些。 但是埃尔顿忘不了自己那节消失了的尾指。 要不是葵姐说得有理,他肯定不会跑进这个危险的地方,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当然,他也没那么蠢,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在兰斯特的地界里胡来。 他从潜进来的时候开始,就仔细搜索栏一下附近所有的通道,摸清楚这里所有的监控位置,估算摄像头能照射到的范围区域,这前后总共在这个地方待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期间他利用这里的管道潜入他们的食堂和宿舍,解决了吃喝拉撒的问题,也幸亏他小时候比较顽皮,喜欢钻研通风管道,现在这个能力刚好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在进入这间实验室的两个小时前,埃尔顿将他们墙上挂着的一部通讯电话拆下来,用里面的零部件组装成一个简易的信号增强器。 他将耳挂式通讯器和信号增强器连接到一块,然后每十五分钟就开启一次通讯器,将增强之后的信号发射出去。 这就是他在进来这里之前所做的前期工作,而现在,他已经做好捣乱的准备。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电源断掉。 他已经研究过了,这个房间有单独的电源,即便总配电室断电,也不影响这里面所有的设备运行。 埃尔顿略微紧张地掏出临时做好的信号发射器,刚拿出来就听到后头有人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我……”埃尔顿犹豫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压根没想到会有人看到他躲在这里,所以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应对。 “你什么你,快点举起双手,给我转过身来!”那个人在他身后吼道。 埃尔顿心里紧张得要命,他知道现在自己背后肯定有把枪,只要他有半点轻举妄动,都会当场被对方打成马蜂窝。 “磨蹭什么,快点转过来!”对方说着用力踏了一下地板。 埃尔顿没别的办法,只能照着他说的慢慢转过身来。 就在他即将转过身来的时候,门那儿突然发生爆响,那名用枪指着埃尔顿的士兵听到声音立刻回头看去。 埃尔顿没有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那扇被炸开的门上面,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只手抓住枪身,用力推开,另一只手打在对方的脸上,又用手肘敲那个士兵的脸。刚好撞到了对方的鼻子。 那士兵没反应过来,摔在地上,但是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反抗动作,与埃尔顿缠斗在一块。 而在这个时候,被炸开的门后面涌进来一群人,葵走在最前面,她一眼就见到了在培养舱里沉睡的狐。 埃尔顿用手臂绞着对方的脖子,仰头刚好见到了葵,便连忙跟她打招呼:“葵,葵姐,我在这儿!” 葵眉头微蹙,随后摇摇头走到埃尔顿,用鞋跟踢晕了那名士兵。 “葵姐,我差点把他干掉了,不过,你来的也真的好及时啊。”埃尔顿推开那名士兵的身体,故作轻松地对葵说道。 “你还敢说,这次要不是你自作聪明,我们也不用冒险跑这一趟。”葵脸色难看地等他从地上爬起来。 “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吗?”埃尔顿笑嘻嘻地说着,顺手将士兵身上的步枪拿下来,戴在身上。 “没办法是借口吗?难道没办法就能这样鲁莽吗?”葵摇摇头,转身走向关着狐的培养舱,“回去后再收拾你。” 埃尔顿也不再多嘴,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她看着那个舱室好一会儿,这才回头走到实验室负责人的面前。 “放她出来。”葵冷冷地看着他。 但他身后的壮汉却用枪顶住他的太阳穴,枪口用力压着他的皮肤。 “好,好,没问题。”那个人神色慌张地说道,随后被放开,他也赶紧自觉地跑到控制台前面,双手在机器仪表板上拨动各种开关。 培养舱发出一声嘶鸣,将压力卸掉,随后才缓缓开启,狐从里面摔下来,被葵一把接住。 “葵姐,兰斯特带着其他的人跑了!”一个中年男人这时候从外面冲进来大声喊道。 葵转过脸,沉吟片刻说道:“跑就跑吧,我们这次的目标也不是他,而且,这次我们毁掉了诺伦兹的一个据点,还能得到一些弹药补给,已经是大胜了。” 她说着,其他人都点头称是。 随后她开始吩咐命令,让大部分人快速搜刮这个据点,然后毁掉这个地方,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则先把狐送回基地。 “那,那我呢?”埃尔顿紧张地看着葵,心里想着自己要在后续的行动里将功补过。 “你?”葵看了他一眼,将狐抱在自己怀里,“回去等着受罚吧。” “啊?”埃尔顿立刻挎着一张脸,“哎呀……” 葵不管他现在心情如何,抱着狐先一步离开兰斯特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