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王衍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两股力量撕扯着,一股是幽荧异火的阴寒死寂,所过之处,经脉结出薄冰,连神魂都在颤抖;另一股是《万魔噬天诀》的黑红气流,带着霸道的吞噬之力,疯狂冲击着寒冰,却又被异火的阴寒不断侵蚀。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碰撞,时而此消彼长,时而相互湮灭,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想运转灵力调和,却发现丹田内的道丹早已被两股力量包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如同即将爆炸的丹炉,随时可能崩溃。
“不能……就这么死了……”
残存的意识支撑着他,识海中的神魂之力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他想起李若雨离去时的背影,想起丹王的嘱托,想起自己从偏远小域杀到中元域的种种,一股不甘的意志从心底涌起。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被这莫名的异火和魔功吞噬?凭什么二十年前的秘辛要让他来付出代价?
“给我……融!”
王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神魂之力化作一道尖刺,狠狠扎入两股力量碰撞的中心!
这是一种近乎自杀的举动,就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投入一滴水。
“轰——”
体内仿佛响起一声惊雷,幽荧异火的阴寒与《万魔噬天诀》的吞噬之力瞬间失控,疯狂地朝着神魂尖刺的位置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王衍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寸寸断裂,识海也濒临破碎,眼前一片血红。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异变陡生!
那不断旋转的漩涡中心,突然泛起一丝紫金色的光芒——是那枚被他收入丹田温养的紫金令牌!
令牌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危机,竟主动释放出柔和而威严的光芒,将幽荧异火与黑红气流同时笼罩。原本狂暴的两股力量在紫金光华的包裹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渐渐平息,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缠绕在道丹之上。
幽蓝与黑红交织,阴寒与吞噬并存,却奇异地保持着平衡,不再相互攻击,反而开始缓慢地渗透、融合。
王衍的意识如同被潮水托起,缓缓回到体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道丹表面,多了一层幽蓝与黑红交织的纹路,灵力运转时,既带着异火的阴寒,又带着魔功的霸道,威力竟比之前强盛了数倍!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竹院熟悉的石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魏沧坐在不远处的木凳上,脸色阴沉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石屋的角落里,还站着两名执法堂的护卫,气息皆是筑基后期,显然是在监视他。
王衍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稍一用力,丹田内的道丹便微微震颤,一股幽蓝与黑红交织的灵力顺着经脉流淌,带着奇异的力量感。
“魏长老。”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看来你命不小。”魏沧冷哼一声,“幽荧异火入体,竟还能活下来,连丹王都没料到。”
王衍心中一动:“丹王知道了?”
“整个丹堂都知道了。”魏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日前,你夜闯异火库,盗取上古凶火幽荧,致使刘焕长老心神受创,丹堂封印受损,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没有盗取。”王衍皱眉,“是刘长老先对我出手,幽荧异火失控才入我体内。”
“一派胡言!”魏沧厉声道,“刘长老执掌丹堂数十年,忠心耿耿,怎会无故对你出手?分明是你觊觎异火,故意闯入,事后还想颠倒黑白!”
王衍沉默了。他知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任何辩解都是徒劳。魏沧显然是站在刘焕那边的,或者说,是站在丹堂的“规矩”那边。
“明日午时,丹堂将召开审判大会,由宗主亲自主持,到时候,你再去跟宗主辩解吧。”魏沧留下这句话,带着护卫转身离去,临走前,还在石屋周围布下了数道禁制。
王衍躺在床榻上,望着石顶,眼神冰冷。
审判大会?恐怕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针对他的布局。
刘焕的反常,魏沧的偏袒,还有那枚主动护主的紫金令牌……这一切串联起来,让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更深的漩涡之中,这场漩涡的中心,或许不只是二十年前的丹堂大火,还牵扯到紫极魔宗更高层的争斗。
“幽荧异火……”王衍内视丹田,看着道丹上那幽蓝与黑红交织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管这是不是陷阱,他都活下来了,还意外地融合了幽荧异火的力量。这股力量有多强,他还不知道,但绝对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
次日午时,王衍被执法堂的护卫“请”到了丹堂的审判殿。
审判殿是一座宏伟的圆形建筑,中央是审判台,周围是层层叠叠的看台,此刻已经坐满了人。上首的位置,坐着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显然是宗门的高层长老,正中央的宝座空着,应该是留给宗主的。
刘焕坐在审判台的一侧,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王衍对视。他的身边,还坐着几位丹堂的长老,看向王衍的眼神带着愤怒与忌惮。
王衍被护卫押到审判台中央,台下立刻响起一片议论声。
“就是他?一个刚入内门的弟子,竟敢盗幽荧异火?”
“听说他是紫令持有者,从偏远小域来的,果然没见过世面,竟敢在丹堂撒野!”
“幽荧可是上古凶火,当年丹堂大火就是因它而起,这小子怕是活不成了……”
议论声中,一个身着紫色龙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审判殿,他面容威严,不怒自威,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宗主!”
所有人都站起身,恭敬地行礼。
王衍也抬起头,看向这位紫极魔宗的最高掌权者。噬天瞳下意识地运转,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对方的修为,竟已经超出了他的探查范围——至少是元婴期!
宗主走到中央宝座坐下,目光扫过审判台,最后落在王衍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上来的,就是盗取幽荧异火的弟子?”
“正是。”魏沧上前一步,躬身道,“弟子王衍,三日前夜闯异火库,致使幽荧异火失控,刘焕长老受伤,证据确凿。”
“你有何辩解?”宗主的目光落在王衍身上。
王衍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弟子并非盗取,而是刘长老在异火库对弟子突然出手,导致异火失控。至于异火入体,纯属意外。”
“你胡说!”刘焕猛地站起身,激动地说道,“老夫只是发现你擅自闯入,上前阻拦,是你自己觊觎异火,才导致意外发生!”
“哦?”宗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一丝玩味,“这么说,是各执一词了?”
他看向台下:“谁有证据,证明谁在说谎?”
台下一片沉默。异火库地处偏僻,那晚又没有其他人在场,根本没有证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老夫有证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丹王拄着拐杖,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玉盘的童子,玉盘上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丹王?”宗主微微挑眉,“你有何证据?”
丹王走到审判台前,指了指童子手中的水晶球:“这是‘留影晶’,能记录下修士的神魂波动。三日前异火库外的阵法曾感应到剧烈的灵力碰撞,留影晶恰好记录下了当时的神魂波动。”
他示意童子将水晶球递给宗主。水晶球被灵力激活,立刻投射出两道模糊的光影——一道是刘焕的神魂波动,充满了愤怒与杀意;另一道是王衍的,虽然也有波动,却更多的是警惕与防御。
“从神魂波动来看,刘焕长老的杀意明显早于王衍的防御。”丹王缓缓道,“也就是说,确实是刘焕长老先动的手。”
全场哗然!
刘焕脸色惨白,连连摇头:“不……不是这样的!这留影晶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宗主一查便知。”丹王看向宗主,神色平静。
宗主检查了一番水晶球,点了点头:“留影晶是真的,神魂波动也没有作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刘焕身上,眼神变得冰冷:“刘焕,你还有何话可说?”
刘焕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衍看着丹王,心中充满了疑惑。丹王为何要帮他?难道仅仅是因为之前的约定?
“既然真相大白,”宗主站起身,声音传遍整个审判殿,“刘焕身为长老,故意对新入弟子出手,致使上古凶火失控,罪无可恕,即日起废除长老之位,贬为丹堂杂役,终生不得离开丹堂!”
“至于王衍……”宗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探究,“虽无盗取之心,但夜闯异火库,违反宗规,罚禁闭三月,面壁思过。”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幽荧异火既已入你体内,且能与你共存,便是你的机缘。但你需记住,若他日驾驭不了异火,为祸宗门,本尊定斩不饶!”
“弟子遵命。”王衍躬身行礼,心中却松了口气。
这场看似凶险的审判,竟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他看向丹王,对方对着他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
王衍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刘焕的突然出手,丹王的及时出现,甚至宗主的态度,都透着诡异。
但他没有时间去深究了。
禁闭三月,正好可以让他潜心修炼,熟悉体内融合了幽荧异火的力量。
至于刘焕背后隐藏的秘密,以及二十年前的丹堂大火,总有一天,他会全部揭开。
审判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王衍跟在执法堂护卫身后,走向禁闭之地。他的步伐坚定,丹田内的道丹微微震颤,幽蓝与黑红交织的光芒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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