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祭祖大典还有三日,紫极魔宗的气氛却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各峰弟子往来匆匆,脸上都带着肃穆,偶尔有人目光扫过王衍所在的竹楼,总会下意识地避开——如今谁都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王执事,不仅得了宗主青眼,更是手握刑罚堂大权,连李执事见了都要矮三分。
王衍对此毫不在意。这几日他除了处理刑罚堂的琐碎事务,便是闭门不出,将那卷记载着“真言蛊”的帛书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几乎要将泛黄的纸页戳出洞来。
真言蛊,以心头血喂养,以秘法催动,中蛊者若心怀二志,蛊虫便会啃噬心脉,痛不欲生;若忠心不二,蛊虫则会潜伏体内,与宿主共生,甚至能增强修为。历代宗主便是以这等阴毒手段,确保继承人不会背叛宗门。
“好一个‘同心酒’。”王衍冷笑一声,将帛书扔在桌上。他算是看明白了,宗主哪是想传位,分明是想把他变成砧板上的鱼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轻叩声,是影阁女子。
“王师兄,”女子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查到了。那坛‘同心酒’就藏在祭祖殿的地库里,由三位长老轮流看守,据说里面掺了……初代宗主的心头血。”
王衍挑眉:“初代宗主的心头血?”
“是。”女子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传闻初代宗主修炼的是至阳功法,他的心头血能压制一切阴邪,包括……您体内的《万魔噬天诀》。”
王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来如此。宗主不仅想用真言蛊控制他,还想借着同心酒,废掉他的魔功。这是要断了他所有后路,让他彻底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做得好。”王衍看向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再去查,那三位看守长老的底细,还有地库的布防,越详细越好。”
女子应声退下,脚步比来时急促了几分。她知道,王衍眼中的那丝厉色,意味着三日后的祭祖殿,必然会血流成河。
接下来的两日,王衍表面上依旧如常,处理刑罚堂事务时铁面无私,甚至亲手处置了两个偷奸耍滑的弟子,一时间威慑得众人不敢再有异动。暗地里,他却在悄悄准备——将《万魔噬天诀》运转到极致,熟悉体内那股日益强盛的黑暗力量;又让影阁女子备了些克制蛊虫的草药,磨成粉末藏在指甲缝里,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在平静与暗流涌动中流逝,很快便到了祭祖大典这日。
天还未亮,祭祖殿外就已站满了人。各峰长老身着正装,神色肃穆;弟子们列队站在两侧,鸦雀无声。王衍穿着宗主特意赐下的玄色祭服,腰间佩着短刃,一步步走向殿门,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他刚走到殿门口,就见刘执事从里面迎了出来。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比起往日的从容,今日眼中竟带着一丝焦虑。
“王师侄,”刘执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杯酒……不能喝。”
王衍心中一动:“刘师叔知道什么?”
刘执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猛地闭了嘴,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背影竟有些仓促。
王衍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看来知道真相的,不止他一个。
祭祖殿内,烛火通明,正中央供奉着紫极魔宗历代宗主的牌位,香烟缭绕。宗主身着紫色祭服,站在最前方,见王衍进来,微微颔首:“开始吧。”
王衍深吸一口气,走到祭台前,按照仪轨,上香、跪拜、诵读祭文。他的声音清朗,回荡在大殿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让不少人心生敬畏。
仪式一步步进行,很快便到了最关键的环节——传位。
宗主从侍者手中端过两杯酒,一杯递给王衍,一杯自己端着,声音洪亮:“王衍,你可愿饮下这杯同心酒,立誓此生忠于紫极魔宗,不负历代宗主所托?”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衍身上,有期待,有嫉妒,也有担忧。
王衍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能隐约看到里面漂浮的细微光点——那便是真言蛊的虫卵,肉眼难辨,却在他的噬天瞳下无所遁形。
他缓缓抬手,接过酒杯,目光扫过宗主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得意,又看向站在角落的刘执事,老人正紧张地攥着拳头。
“我愿。”
王衍的声音平静无波,举起酒杯,作势就要饮下。
就在酒杯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他手腕突然一转,将杯中酒液泼向旁边的烛火!
“嗤——”
酒液遇火,竟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发出刺鼻的气味。更诡异的是,火焰中隐约传来细微的尖啸,像是无数虫子被灼烧的惨叫。
“什么?!”宗主脸色骤变,厉声喝道,“王衍,你敢抗命?!”
王衍扔掉酒杯,反手拔出腰间短刃,直指宗主:“抗命?我看是你不敢让大家知道,这杯酒里藏着什么肮脏东西吧!”
大殿内一片哗然,众人看向那幽蓝色的火焰,再看看宗主铁青的脸,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派胡言!”宗主又惊又怒,“拿下这个叛徒!”
早已埋伏在殿外的护卫立刻冲了进来,手持利刃,直扑王衍。
王衍冷笑一声,不退反进,短刃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寒光,《万魔噬天诀》全力运转,周身腾起浓郁的黑气。
“来得好!”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入护卫之中,短刃翻飞,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护卫的关节处,既不致命,又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黑气所过之处,护卫们如同陷入泥沼,动作越来越慢,最终瘫倒在地。
不过片刻,数十名护卫便已尽数被制服。
王衍提着滴血的短刃,一步步走向宗主,眼神冰冷如霜:“宗主,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宗主看着他满身戾气的模样,又看看周围弟子们震惊的眼神,知道大势已去。他猛地看向刘执事,厉声道:“刘师弟,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出手拿下这个叛徒!”
刘执事却摇了摇头,苦笑道:“师兄,事到如今,就别再执迷不悟了。”
“你!”宗主气得浑身发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符箓,往地上一掷,“既然如此,那就一起陪葬吧!”
符箓落地,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整个祭祖殿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浮现出无数符文——竟是要引爆祭祖殿的阵法,同归于尽!
“不好!”刘执事脸色大变,“快撤!”
众人惊慌失措,纷纷向殿外逃去。王衍却没有动,他死死盯着宗主,眼中杀意暴涨:“想跑?晚了!”
他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宗主面前,短刃直刺对方心口。宗主显然没料到他速度如此之快,仓促间只能举起手臂格挡。
“噗嗤——”
短刃刺穿了宗主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宗主惨叫一声,借着后退的力道,转身就向殿后逃去。
“哪里走!”王衍岂能放过他,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殿后的阴影中。刘执事看着他们的背影,跺了跺脚,也连忙跟了上去。
祭祖殿外,弟子们惊魂未定,看着摇摇欲坠的大殿,再想起刚才王衍那如同魔神般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谁也没想到,一场庄严的祭祖大典,竟会演变成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而这场厮杀的结局,恐怕会彻底改写紫极魔宗的命运。
殿后的密道里,王衍紧追不舍。宗主的手臂不断流血,速度越来越慢,眼看就要被追上。他突然转身,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猛地掷向王衍:“给我死!”
王衍侧身避开,小瓶落地碎裂,里面流出的不是毒药,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瞬间爬满了地面,向他涌来!
“是蚀骨虫!”王衍眼神一凛,不敢大意,运转《万魔噬天诀》,黑气瞬间将周身笼罩。蚀骨虫碰到黑气,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为一滩黑水。
趁这功夫,宗主已经跑出了密道,消失在山林中。
王衍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没有再追。他知道,宗主已是丧家之犬,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他转身走出密道,正好遇上赶来的刘执事。
“他跑了。”王衍语气平淡。
刘执事叹了口气:“跑不远的,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所有下山的路。”
王衍点点头,看向身后摇摇欲坠的祭祖殿,又看向周围惶恐不安的弟子们,深吸一口气:“从今日起,紫极魔宗,由我接管。”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缓缓低下了头,算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刘执事看着王衍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担忧。他知道,紫极魔宗的天,彻底变了。而这位新的掌权者,未来会将宗门带向何方,谁也说不准。
王衍站在山巅,俯瞰着云雾缭绕的紫极魔宗,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象征着权力的令牌。阳光洒在他身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如同他体内并存的光明与黑暗。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肃清余孽,稳定人心,还有那个逃跑的宗主,都需要他一一解决。但他无所畏惧。
从踏入紫极魔宗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回头。
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无论是忠诚还是背叛,他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土地,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
至于那些挡路的人……
王衍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的短刃在阳光下泛出冰冷的寒光。
杀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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