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灵窟外的瘴气被晨风吹散些许,露出王衍挺拔却孤冷的身影。
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崖石上,手里摩挲着那本黑色的《噬灵经》。古籍封面的怨魂漩涡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里面窥视。自溶洞中走出后,他已将经文前半卷的“噬魂术”与“蚀灵术”融会贯通,此刻体内灵力运转间,竟带着一种能让周遭草木枯萎的阴寒气息。
“该回去了。”王衍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噬灵窟的机缘让他突破至炼气七层,更掌握了《噬灵经》这等禁忌魔功,但这远远不够。影阁的追杀、吴长老的觊觎、刘执事与枯木老人背后的阴谋……这些账,都得在紫极魔宗的地盘上清算。
他没有选择隐蔽路线,而是沿着妖兽谷外围的正道,一步步向外门区域走去。身上的血腥味与魔气被他用《枯荣诀》巧妙收敛,只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森然气息,足以让寻常弟子望而却步。
路过外门禁闭室时,他特意绕了段路。隔着黑铁栏杆,能看到李默蜷缩在牢房角落,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周身灵气紊乱,显然是被搜魂术后遗症折磨得不轻。
王衍停下脚步,隔着栏杆看着他。
李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看到王衍的瞬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爆发出怨毒的光芒:“是你!王衍!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哦?”王衍挑眉,语气平淡如死水,“你觉得,你还有机会?”
李默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着王衍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突然意识到对方的修为早已远超自己,绝望瞬间淹没了他,瘫坐在地上喃喃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快……”
王衍没再理会他。李默于他而言,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何时动手,全看他的心情。他转身离开,走向药园的方向——那里还有他需要的东西。
药园依旧是老样子,刘执事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只是背脊比之前更佝偻了些,看到王衍走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回来了。”
“嗯。”王衍应了一声,径直走向自己负责的灵田。赤心草长势依旧喜人,显然这段时间有人精心照料。
“影阁的人找过你。”刘执事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吴长老,据说派了暗线在外门蹲守。”
王衍手上的动作一顿,没回头:“与我何干。”
刘执事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沉默片刻后道:“你的灵田我帮你看着,没人敢动。内门药库新到了一批‘玄冰草’,对你修炼或许有用,需要的话……”
“不必。”王衍打断他,语气里的冰冷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刘执事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刘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王衍不再理会他,仔细打理着赤心草。他需要这片灵田作为掩护,更需要药园的资源来掩饰《噬灵经》的修炼痕迹——魔功虽强,却见不得光,至少现在不能。
接下来的日子,王衍成了外门一个诡异的存在。
他每天按时出现在药园,沉默地打理灵草,动作娴熟得仿佛从未离开过。但接触过他的弟子都能感觉到,现在的王衍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他的眼神太冷,身上的气息太沉,偶尔有人想上前挑衅,只需被他看一眼,就会莫名地感到心悸,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虎再也没来找过他。王衍偶尔会在送饭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对方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像是在躲避什么。王衍对此毫不在意,孤狼本就不需要同伴,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暖,早被噬灵窟的阴寒彻底冻结。
他白天在药园蛰伏,夜晚则悄悄潜入妖兽谷边缘,用《噬灵经》修炼。
月光下,他盘膝坐在一头死去的妖兽旁,双手结出诡异的印诀。妖兽体内残存的灵力与精血,正顺着他指尖的黑气被缓缓吸入体内,融入经脉。这是“噬魂术”的妙用,能直接掠夺生灵精元,修炼速度比寻常功法快了数倍,代价却是灵魂会被怨气一点点侵蚀。
王衍对此甘之如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炼气七层的修为不断稳固,隐隐有向第八层冲击的迹象。而那些侵蚀灵魂的怨气,早已被他心中的恨意与狠戾同化,变成了滋养魔功的养料。
这日深夜,王衍正在炼化一头炼气六层的“铁皮野猪”精元,突然察觉到数道隐晦的气息正在靠近。他不动声色地收敛气息,隐入一棵古树的阴影里。
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为首的正是影阁那个脸上带疤的中年人——影老的副手,人称“疤脸”,实力已达炼气八层。
“那小子真的躲回外门了?”一个黑影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怀疑。
疤脸冷哼一声:“影老的本命魂灯是在外门禁闭室附近熄灭的,除了他没别人。这小子狡猾得很,肯定是藏在什么地方修炼,我们守在这里,不信他不出来。”
“要不要直接闯外门搜?”
“蠢货!”疤脸低骂一声,“外门有刘执事和周平的旧部盯着,吴长老也在旁边虎视眈眈,现在动手只会引火烧身。等找到机会,直接取他狗命,夺了他体内的血灵花灵气就行。”
王衍在阴影里听着,眼中寒光闪烁。影阁果然没死心,还想打他的主意。
他没有冲动,只是默默记下三人的气息,悄然退走。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疤脸的实力比影老只强不弱,硬拼讨不到好。
但这不代表他会忍气吞声。
三日后,外门后山发现了两具尸体,正是影阁那两个炼气六层的弟子,死状与之前被王衍杀死的影阁成员一模一样——全身精血被吸干,变成了两具干瘪的皮囊。
消息传开,外门弟子人心惶惶,都在猜测是谁下的手。疤脸得知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却查不到任何线索,只能将怒火憋在心里,对王衍的杀意更浓了。
只有王衍知道,那两人是在跟踪他时,被他用“噬魂术”悄无声息地解决的。他故意将尸体留在后山,就是要告诉影阁——他回来了,而且不好惹。
处理掉两个小喽啰后,王衍将目标对准了内门。
他需要更高阶的修炼资源,更需要接近吴长老,查清对方与影阁、与刘执事之间的关系。
凭借着《噬灵经》的隐匿之术,他轻易避开了内门的巡逻弟子,潜入了掌管物资的“藏经阁”。
藏经阁内书架林立,摆满了功法秘籍和丹药图谱。王衍没有理会那些低阶功法,径直走向三楼的禁书区。他记得赵虎说过,那里藏着紫极魔宗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禁书区的守卫比想象中更松懈,或许是没人敢擅闯的缘故。王衍避开巡逻的执事,悄无声息地来到一个布满灰尘的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封面残破的古籍——《紫极秘闻》。
古籍里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紫极魔宗数百年的隐秘,其中一段引起了王衍的注意:
“……百年前,魔功《噬灵经》现世,宗门长老血老欲以全宗弟子精血修炼,事败后被囚于噬灵窟,其党羽皆被肃清……然据闻,血老留有后手,其座下三大弟子隐于宗门各处,伺机复国……”
王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老的三大弟子?难道刘执事和枯木老人就是……
他继续往下翻,果然在书页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泛黄的画像,画像上有三个人,中间的正是血老,而左右两边的年轻弟子,赫然就是年轻时的刘执事和枯木老人!
“原来如此。”王衍合上古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刘执事和枯木老人根本不是影阁的人,而是血老的旧部,潜伏在紫极魔宗,目的就是等待有人能从噬灵窟带出《噬灵经》,完成血老当年未竟的“大业”。
影阁、吴长老,或许都只是他们利用的棋子。
而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他们选中的“传人”,从药园的照顾,到枯荣诀的传授,再到引导他去噬灵窟……步步都是算计。
王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算计?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算计谁。
他将《紫极秘闻》放回原处,又在藏经阁里搜刮了一批修炼资源和一瓶能掩盖魔气的“敛息丹”,才悄然离开。
回到外门住处时,天色已微亮。王衍坐在床榻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执事、枯木老人、血老的残余势力……紫极魔宗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这又如何?
他缓缓闭上眼睛,运转起《噬灵经》。体内的灵力带着淡淡的黑气在经脉中流转,所过之处,昨晚从藏经阁带回来的几株高阶灵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精元被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
炼气八层的瓶颈,越来越近了。
他要在紫极魔宗继续修炼下去,在这些老狐狸的眼皮底下,用他们提供的“养料”,将《噬灵经》修炼至大成。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精心挑选的“传人”,最终会变成怎样一头失控的孤狼。
外门的晨钟响起,王衍睁开眼睛,眼底的黑气一闪而逝。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门,向着药园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仿佛带不走他周身的寒意。药园里,刘执事已经在晒太阳,看到他走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衍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开始打理他的赤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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