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魔宗 · 第十三章：蚀骨粉

　　从刑堂出来，王衍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冰。　　搜魂术那三个字带来的寒意，比张猛的死更让他心惊。仙门讲究“存神固魂”，视神魂为根本，可紫极仙宗的刑堂里，竟将搜魂术这种近乎邪魔的手段当作常规刑罚，这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径直走向药园。　　刘执事依旧在老地方晒太阳，只是今日的阳光明明很暖，他脸上的皱纹却像是结了层霜。看到王衍走来，他眼皮都没抬：“从刑堂回来了？” 　　“是。”王衍蹲下身，指尖拂过赤心草的叶片，那里刚凝聚起一点新的嫩芽，“孙强招了，是内门弟子李默指使的。” 　　“李默啊……”刘执事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他是外门执事李平的远房侄子，仗着这点关系，在外面横行惯了。张猛以前就是他的狗腿子。” 　　王衍心中一动：“周管事知道这事？” 　　“你说呢？”刘执事嗤笑一声，“外门这点事，哪能瞒得过他。只是李默背后站着李平，周平犯不着为了一个废人，去得罪同僚。” 　　王衍沉默了。　　这就是紫极仙宗的规矩？内门弟子可以随意指使外门弟子毒杀同门，事发后只需牺牲一个跑腿的，便能安然无恙？所谓的门规，不过是用来约束底层弟子的枷锁，对上则形同虚设。　　“那孙强……” 　　“进了禁闭室，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刘执事淡淡道，“就算活下来，也多半是废了。知道太多内门的事，本就是死罪。” 　　王衍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赤心草的泥土里。他忽然想起孙强在刑堂里哭喊的样子，那样的恐惧，那样的卑微，最终却还是逃不过成为弃子的命运。　　这就是弱者的下场。　　而自己，若不能变得更强，迟早也会落得同样的结局。　　“李默既然能指使孙强杀张猛，自然也能再派人来杀你。”刘执事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提醒，“他让孙强嫁祸你，本就没打算让你活。” 　　王衍抬起头，眸中寒意涌动：“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刘执事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瓦罐，递给王衍，“这里面是‘蚀骨粉’，撒在伤口上，能让对方经脉溃烂，比腐心散更阴毒。你留着，或许能用得上。” 　　王衍接过瓦罐，入手冰凉，罐口封得极严，却依旧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他看着刘执事：“执事为何对我如此……” 　　“我欠你一条命。”刘执事打断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很多年前，我有个徒弟，和你一样，也是收留院出来的，也是火木双灵根……他就是死在李默手里。” 　　王衍愣住了。　　“他比你笨，也比你心软。”刘执事望着远处的山峰，眼神浑浊，像是在回忆，“李默看上了他培育的一株‘血灵花’，他不肯给，就被李默打断了四肢，扔在后山喂了妖兽。” 　　“宗门查了吗？” 　　“查了。”刘执事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最后定的是‘意外身亡’。李平一句话，就什么都抹平了。” 　　王衍握紧了手中的瓦罐，指节泛白。原来刘执事的善意，并非无的放矢。这份带着仇恨的馈赠，比任何奖赏都更让他心头沉重。　　“我帮你，不是让你替他报仇。”刘执事转过头，看着王衍，眼神锐利了几分，“我是想让你活着。活得比李默好，比所有踩过我们的人都好。” 　　王衍深吸一口气，将瓦罐收好，躬身道：“弟子记下了。” 　　从这天起，王衍变得更加谨慎。他不再单独走夜路，睡觉时也保持着半醒的状态，怀里始终揣着那罐蚀骨粉，指尖时常抵着藏在腰间的石片。　　李默没有立刻派人来杀他，这让王衍更加警惕。他知道，越是平静，暴风雨就来得越猛烈。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修炼和灵草培育中。《烈火功》日渐纯熟，体内的火元越发凝练，已能在掌心聚起一寸高的火苗；培育灵草的手法也越发精湛，刘执事甚至开始让他尝试处理一些带有微弱毒性的灵草，比如“断魂草”、“腐心藤”——这些都是炼制毒药的主材。　　“毒药和灵丹，本就一线之隔。”刘执事在他处理断魂草时说道，“用对了是疗伤圣药，用错了就是索命凶器。宗门里的人，个个都懂这个道理，只是有人敢承认，有人不敢罢了。” 　　王衍默默点头。他看着断魂草那紫黑色的叶片，忽然明白，这紫极仙宗的“仙”字，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所谓的修仙者，不过是一群掌握了更强大力量的掠夺者，而“毒”，只是他们掠夺时顺手拿起的武器。　　这日傍晚，王衍打理完药园，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个外门弟子拦住了。那弟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紫衣，脸上带着谄媚的笑：“王师兄，内门的李默师兄有请。” 　　来了。　　王衍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李师兄找我何事？” 　　“小人不知，”那弟子弓着腰，“李师兄只说在山门外的竹林等您，有好事相商。” 　　好事？王衍几乎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多半是在竹林里设下埋伏，等自己自投罗网。　　“带路吧。”王衍淡淡道。　　那弟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连忙点头：“请随我来。” 　　王衍跟在他身后，向山门外走去。路上，他悄悄将那罐蚀骨粉握在手里，指尖抵着罐口的木塞，随时准备拔开。　　竹林离外门不远，傍晚时分，林子里光线昏暗，风吹竹叶的声音像是鬼哭，透着一股阴森。　　走到竹林深处，那弟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谄媚笑容变成了狰狞：“王衍，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竹林里突然窜出四个黑影，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气息都在炼气二层以上，显然是李默找来的好手。　　“就凭你们？”王衍握紧了手中的瓦罐，眼神冰冷。　　“对付你这个外门废物，足够了！”为首的黑影狞笑着，挥刀便向王衍砍来，“受死吧！” 　　王衍没有硬拼，他猛地向侧面扑出，同时拔开蚀骨粉的木塞，反手将罐子里的黑色粉末撒了出去！　　“小心！”为首的黑影察觉到不对，连忙后退，却还是被粉末溅到了手臂上。　　“嗤——” 　　黑色粉末接触到皮肤，瞬间冒出白烟，一股刺鼻的恶臭弥漫开来。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下去，很快便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其余三人吓得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是毒药！” 　　“这小子有备而来！” 　　王衍抓住这个机会，身体如同鬼魅般窜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那块锋利的石片，直取离他最近的一个黑影的咽喉！　　那黑影刚反应过来，石片已经划破了他的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毙命！　　“杀了他！”为首的黑影忍着手臂的剧痛，怒吼着冲上来。　　王衍不再恋战，他知道对方人多势众，硬拼讨不到好。他利用对竹林地形的熟悉，不断穿梭闪避，同时寻找机会反击。　　石片寒光闪烁，蚀骨粉不时撒出，惨叫声在竹林里此起彼伏。　　半个时辰后，竹林终于恢复了平静。　　四个黑影尽数倒在地上，死状凄惨，有的被石片划破喉咙，有的被蚀骨粉腐蚀得面目全非。王衍也受了些伤，左臂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走到那个溃烂了手臂的黑影面前，用石片抵住他的咽喉：“李默还让你们做了什么？” 　　那黑影疼得浑身发抖，看着王衍如同看着恶鬼，断断续续地说：“李……李师兄说……杀了你之后，就把你的尸体……扔进后山的妖兽谷……” 　　王衍眼神一冷，手腕用力，石片划破了他的咽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四具尸体拖到竹林深处，用石块和泥土掩埋，又仔细清理了地面的血迹，确保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捂着受伤的左臂，踉跄着走出竹林。　　夜风吹过，带着竹林里残留的血腥和恶臭，王衍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仰起头，望着内门山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