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魔宗 · 第六章：练气一层

　　孙胖和钱高的消失，在外门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外门弟子本就鱼龙混杂，资质平庸者居多，每年因受不了苦、考核不合格被驱逐，或是在外出执行杂役时意外殒命的，不在少数。两个不起眼的老生不见了，最多有人闲聊时提一句“好几天没见那俩货了”，转头便被新的话题淹没。　　王衍像往常一样生活。卯时晨练，辰时去药园，午时领饭，酉时归舍，戌时吐纳。他脸上的表情比往日更淡，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没人能看出他心里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只是偶尔，当指尖触碰到腰间那片被血浸透又反复清洗过的石片时，会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那日在赤焰草田发生的一切。　　刘执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某日王衍打理完灵草，老执事突然开口：“最近药园这边清静了不少。” 　　王衍握着锄头的手顿了顿，头也没抬：“是，少了些闲杂人等，做事更顺了。” 　　刘执事眯着眼看了他半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把那边的甘露水取来，给冰晶草浇上。” 　　冰晶草是药园里较珍贵的灵草，需用清晨凝结的甘露水浇灌，平日里都是刘执事亲自照料。此刻让王衍去做，显然是默许了他的“清静”。　　王衍应了声，转身去取甘露水。他知道，刘执事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孙胖和钱高的事，或许瞒不过他，但老执事选择沉默，便是最好的态度。　　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对刘执事而言，药园安宁，灵草无恙，比什么都重要。至于那两个惹是生非的弟子，死了便死了，不值一提。　　赵虎对王衍的态度越发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那日树后看到的一幕，显然让他彻底怕了。偶尔在膳堂遇见，他会主动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王衍，说话时也总是低着头，不敢直视王衍的眼睛。　　王衍对他的示好不置可否。赵虎这种人，欺软怕硬，留着或许还有用，没必要赶尽杀绝——至少现在没必要。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衍的修炼终于有了一丝进展。在一个深夜吐纳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丝游走的灵气猛地壮大了一分，顺着经脉流转一周后，沉淀在丹田处，带来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　　炼气一层。　　这个在外门弟子中最快数月、最慢数年才能达到的境界，王衍用了近两个月。对他这下品双灵根而言，已是不易。　　他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实力的提升，意味着他能更好地掌控自己的命运，意味着他有能力应对更多的危险。　　他开始尝试将灵气运用于拳脚。晨练打基础拳术时，他暗中引导丹田内的灵气流转到四肢，虽然只是微弱的一丝，却让拳风凭空凌厉了几分，出拳的速度也快了少许。　　周平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某次晨练后特意叫住他：“你的拳术进步不小，灵气运转虽生涩，却已有章法。” 　　“只是勤加练习罢了。”王衍躬身应道。　　周平盯着他看了看，忽然道：“下个月有外门小比，你可以去试试。若能胜出，能多领三枚下品灵石，还能得到一本更好的功法残卷。” 　　王衍心中一动。灵石和功法，都是他迫切需要的东西。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弟子资质愚钝，怕是难以胜任。” 　　“试试总没错。”周平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王衍望着周平的背影，眸色深沉。外门小比，看似是历练，实则是又一次残酷的竞争。赢者获得资源，输者可能受伤甚至丧命，这是宗门筛选弟子的常用手段。　　他需要资源，但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炼气一层，在外门新弟子中或许不算差，但面对那些入门更早、已达炼气二层甚至三层的老生，毫无胜算。　　硬拼，不是明智之举。　　他回到药园时，发现刘执事正对着一株枯萎的凝气草皱眉。那片凝气草是孙胖之前负责的区域，自从他消失后，便由另一个老生接手，显然照料不当。　　“可惜了。”刘执事叹了口气，“这凝气草再养半月就能入药，现在枯了，白费了半年功夫。” 　　王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枯萎的凝气草，又摸了摸土壤：“是浇水太勤，根须烂了。” 　　刘执事瞥了他一眼：“你看得懂？” 　　“之前在书里见过类似的记载。”王衍随口道。他确实在药园的杂记里看到过凝气草的培育禁忌，只是一直没机会实践。　　刘执事沉默片刻，忽然道：“这一片，以后归你管吧。” 　　王衍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接管孙胖的区域，意味着他要做的活更多了，但也意味着能接触到更多灵草，学到更多培育知识。更重要的是，刘执事的信任，或许能为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接下来的日子，王衍更忙了。他不仅要照料自己原本负责的灵草，还要打理新接手的区域。但他乐在其中，每次看到灵草在自己手中焕发生机，他都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满足——这种满足，比杀了孙胖和钱高更踏实。　　他甚至开始尝试用微薄的灵气滋养灵草。按照药园杂记里的方法，将灵气凝聚于指尖，轻轻点在灵草的叶片上。一开始毫无效果，灵气刚接触到叶片便消散了，但他没有放弃，一次次尝试，终于在半个月后，让一株濒临枯萎的凝气草重新抽出了嫩芽。　　刘执事看到这一幕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这天傍晚，王衍收工回屋，刚走到院门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是赵虎，他脸上带着焦急，神神秘秘地拉着王衍往角落里走。　　“王衍兄弟，出事了！”赵虎压低声音，“我刚才听到周管事和几个老生聊天，说孙胖和钱高的事，好像有人要查！” 　　王衍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查什么？他们自己跑了，有什么好查的？” 　　“不是，”赵虎急道，“好像是有人看到你那天傍晚和他们在药园附近起过冲突，现在有人怀疑是你……” 　　王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盯着赵虎：“你想说什么？” 　　赵虎被他看得一哆嗦，连忙道：“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想提醒你，那个叫李三的老生，以前和孙胖他们走得近，现在到处打听他们的下落，还说要找你‘问问清楚’！” 　　李三？王衍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他记得这个人，炼气二层的修为，在外门老生里颇有几分势力。　　看来，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王衍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语气平淡：“谢了。” 　　赵虎被他拍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应该的，应该的。” 　　王衍转身走进院子，背影挺拔。他知道，李三来找麻烦是迟早的事。孙胖和钱高的死，不可能永远是秘密。　　躲是躲不过的。　　他回到屋舍，将那片石片重新打磨了一遍，让边缘更加锋利。然后拿出《引气诀》，继续吐纳。　　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丹田处的力量感越来越清晰。　　炼气一层，或许不够。　　但加上一点“运气”和狠劲，未必没有胜算。　　王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麻烦来了，那就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