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长青录 · 第49章杀手阁与长青山

　　当副阁主命灯熄灭的那一刻，杀手阁中魂灯殿内骤然一暗，值守弟子惊骇欲绝——那可是炼虚巅峰的副阁主，纵横北域三百载，杀过化神如屠狗，今日竟无声无息地折在了外面？　　消息传至阁主闭关处，那位半步合体的老人睁开双眼，眸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忌惮。　　副阁主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即便自己亲自出手，想杀此人也要耗费一番手脚，且未必能做到毫无动静。能做到这一步的，起码是合体期的大能，甚至可能是合体中期、后期。　　阁主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黄家，等他们的说法。” 　　他没有蠢到去寻仇。修仙界弱肉强食，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讲道理。　　黄家那边早已乱成一团。死了那么多好手，连副阁主都搭进去了，起因不过是族中一个纨绔子弟不长眼，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家主当场摔碎了最爱的一套灵玉茶具，指着那瑟瑟发抖的晚辈骂了整整半个时辰，最后下令禁足一年，每日抄写清心诀百遍。　　骂完了，事情还得解决。　　当夜，黄家祠堂灯火通明，几位族老商议至天明，最终咬牙定下赔偿之数——十万灵石。　　对于黄家这等一流世家而言，十万灵石不过九牛一毛，千分之一的家底罢了。但这笔钱不是买命钱，而是态度，是给那位不知名的合体大能看的姿态：我黄家知错，愿赔，求您高抬贵手。　　杀手阁主收到灵石时，面色阴沉如水，却也终究没有多言。　　对方是合体大能，若真找上门来，整个杀手阁都扛不住。十万灵石，买的是自己的平安。　　此事就此揭过，再无人提起。　　吕长庚收了灵石，神色平静如常。　　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对方既然认错赔偿，他也不会揪着不放。至于那个纨绔子弟被禁足一年——是真是假，与他何干？　　不过是一场小插曲罢了。　　翌日，吕长庚携纳兰嫣然入江夏城，寻了当地最大的牙行。　　牙行掌柜是个圆滑的筑基修士，见两人气度不凡，连忙奉上灵茶，捧出一摞玉简：“前辈请看，这是江夏城外方圆三千里的山脉图，有主无主，灵气浓淡，尽在其中。” 　　吕长庚神识一扫，很快锁定一处。　　长青山脉，位于江夏城东南八百里，山势绵延如卧龙，主峰常年云雾缭绕，山间有清溪流过，灵气虽不算顶尖，却胜在幽静，且方圆五百里内无其他势力盘踞。　　“就这里了。” 　　掌柜喜笑颜开，麻利地办好手续，又送了十几套布阵用的阵旗：“前辈慢走，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寻小店。” 　　三日后，长青山脉深处，一座洞府悄然成形。　　吕长庚立于主峰之巅，袖袍一挥，十二杆阵旗化作流光没入四周山体。他双手结印，口中低诵法诀，天地灵气骤然涌动，一道无形屏障缓缓升起，将整座山脉笼罩其中。　　六合大阵，成。　　此阵以六合为基，暗合天地阴阳，困敌、杀敌、隐匿三者兼备。吕长庚曾以太虚神域的材料推演过此阵，如今布置出来，自信便是大乘期巅峰来了，也得费一番手脚才能破开。　　纳兰嫣然站在他身后，望着眼前翻涌的灵气光幕，美眸中满是震撼。　　她本以为夫君只是修为高深、战力惊人，却不想连阵法一道也如此精通。这般造诣，怕是南剑宗那位专研阵法三百年的太上长老见了，也要自愧不如。　　“夫君……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吕长庚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有些秘密，还不到说的时候。　　洞府内部，纳兰嫣然开始忙碌起来。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各式各样的物件——灵玉雕成的花瓶，插着几株从山涧移栽来的幽兰；兽皮缝制的软榻，铺着从南域带来的冰蚕丝毯；甚至还有一套紫砂茶具，是她当年在南剑宗时常用的。　　女人总是这样，无论走到哪里，都想把落脚的地方布置成家的模样。　　吕长庚站在洞府门口，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心中忽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修道至今，已记不清多少岁月。一路走来，见过的风景无数，经历过生死，也见证过离别，却极少有过这样的时刻——有人为他布置洞府，有人等他归来，有人在他身边笑得毫无防备。　　也许，这也是一种圆满。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群山，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飞鸟掠过。他想起了北域的广袤，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也想起了冥冥中那道若隐若现的天道枷锁。　　待北域游历完毕，或许就是飞升之时了。　　在此之前，且让她再开心一些时日吧。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长青山脉中，灵药遍地，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那些傀儡不知疲倦地劳作着，翻土、播种、浇水、除草，一切井井有条。纳兰嫣然起初还想自己动手，可见识到傀儡的精细后，便也乐得清闲，每日除了修炼，便是打理洞府，或是去山涧边采些野花。　　吕长庚闲时看花，夜时望星。　　这片天地的法则之力是完整的，他能清晰感受到金、木、水三系灵根的法则波动在天地间流淌，却始终无法捕捉到天道的痕迹——有法而无天，这方世界，果真是上古破碎后的遗存。　　偶尔，他会想起小世界中的小雪。　　那丫头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但有些事，暂时还不宜让纳兰嫣然知晓。毕竟人与妖之间，隔着的不仅是种族，还有千百年来积累的偏见与血仇。　　待时机成熟再说吧。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纳兰嫣然的修为在日益精进，长青山脉的灵气不断涌入她周身，按照这个速度，再有数年便可突破至化神巅峰，届时便可尝试冲击炼虚期。　　她有时会想起从前。　　在南剑宗时，她不过是个普通的长老之女，日夜提心吊胆，生怕行差踏错，给父亲惹来麻烦。宗门倾轧，同门排挤，那些年她活得像一只惊弓之鸟。　　如今父亲已是合体大能，在南剑宗成了师祖级的人物，再无人敢轻视。而她，有了夫君相伴，有了安稳的洞府，有了满满的——安全感。　　此生足矣。　　她靠在吕长庚肩头，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然而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世外桃源。　　长青山脉方圆千里，散落着数十座山头，皆有散修开辟洞府，种植灵药。他们修为参差，从金丹到化神不等，平日里各自修行，相安无事。　　直到那一日。　　百里外忽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隐约夹杂着喊杀声与惨叫声。　　吕长庚神识探出，瞬息间便看清了百里外的情形——三名劫修正围攻一座洞府，为首的竟是化神后期，那洞府的主人不过化神初期，岌岌可危。　　但下一刻，四面八方亮起一道道遁光。　　周围山头的散修们，竟齐齐出动，朝那处洞府赶去。有人祭出法宝，有人掐诀施法，不过片刻工夫，三名劫修便被团团围住，最终一死两逃。　　吕长庚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曾见过太多散修各扫门前雪，面对劫修时只顾自保，最终被逐个击破。像这般团结一致、守望相助的情形，倒是头一回见。　　纳兰嫣然也察觉到了动静，轻声道：“这里的散修，倒是与别处不同。” 　　吕长庚点了点头：“修仙界弱肉强食，能在这般环境中依旧保持齐心，不容易。” 　　他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遁光，若有所思。　　也许，这便是散修在这片天地间的生存之道——团结，方能长久。　　而那些劫修，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　　日落时分，长青山脉重归宁静。　　吕长庚立于崖边，衣袂随风而动。纳兰嫣然端来一壶新煮的灵茶，轻轻放在他身侧的石案上。　　远处群山如黛，晚霞似火。　　这一刻，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