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长青录 · 第42章渡海南域行

　　西域数十载，尘事渐淡。吕长庚立在码头，望着远处翻涌的碧海长天，心中微动——是时候，换一片天地了。　　他身形一纵，踏上聚宝阁那艘雕梁画栋、灵光流转的灵船。船身隐有灵纹闪烁，踏浪而行却稳如平地，往来修士络绎不绝：有离家多年、归家省亲的散修，有身负宗门使命、归途匆匆的弟子，亦有心怀野望、外出寻觅机缘的冒险者。人声鼎沸，灵气交织，一派人界修真界的鲜活景象。　　纵是修为通天如他，也从未真正做到断情绝爱。红尘百态，悲欢离合，本就是大道一隅，何必刻意隔绝。　　吕长庚径直要了一间临窗上阁，窗棂一开，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水汽与淡淡的灵韵。他自袖中取出一壶通体莹绿的酒液，正是世间罕见的千万年猴子酒，酒香醇厚，未饮先醉。　　一旁小雪化作巴掌大小，毛茸茸的身子凑上来，小口啄饮了几杯，不过片刻便眼神迷离，晃晃悠悠倒在他掌心酣睡起来。这灵酒凝聚千万年山林精华，后劲霸道，便是灵兽饮之，也难抵醉意。　　灵船扬帆南行，乘风破浪。吕长庚凭窗而坐，静静看着窗外人界风光流转，山川湖海，云卷云舒，皆是大道缩影。　　船行万里，海面之上忽然狂风骤起，灵气暴乱，两道恐怖妖气冲天而起。　　竟是两头炼虚大妖，在海上悍然斗法！　　炼虚大妖，便是在整片西域都极为少见，此刻却在这茫茫海域为敌。吕长庚神识微动，便捕捉到二人争斗的缘由——不过是为了一处海底资源矿脉，争夺厮杀，亘古不变。　　两头大妖早已化形圆满，人身立在海面，衣袂翻飞，与寻常高阶修士无异，若非妖气冲天，根本看不出本体是何凶兽。　　吕长庚目光微垂，神识穿透层层海水，直抵海底深处。　　一座巨大的海灵石矿静静蛰伏，灵光内敛，被厚重石皮紧紧包裹，寻常修士便是从海面掠过，也难以察觉分毫。便是炼虚修士，若不刻意凝神探查，也会轻易错过。灵船上那位聚宝阁的供奉，不过炼虚初期，对此更是毫无所觉。　　这等海灵石矿，对旁人而言是重宝，可吕长庚早已见惯天材地宝，并无多少兴趣。但他转念一想，小雪本体通灵，最擅吞噬灵石精华突破境界，这矿脉，倒是正好合用。　　心念一动，吕长庚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灵纱，身形瞬间隐匿，气息全无。他悄无声息飞身而下，如一缕轻烟落入海中，水压与暗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抵达海底矿脉前，吕长庚指尖轻捻，低喝一声：“归墟。” 　　一道幽暗深邃的空间漩涡悄然展开，直接将整座海灵石矿尽数收走，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海面之上，两头炼虚大妖依旧打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全然不知自己争夺的目标，早已被人悄无声息取走。吕长庚身形一闪，已安然回到上阁之中，仿佛从未离开。　　小雪被空间波动惊醒，一眼便察觉到归墟之内那座磅礴的灵石矿，顿时双眼放光，化作一道流光窜入其中，小爪子兴奋地扒拉着灵石。这座矿脉灵气之浓，足以支撑它一路突破，直达炼虚期。　　此后一路南行，吕长庚时常闭目进入归墟空间打坐修炼。　　体内灵气愈发浑厚深邃，却被他刻意层层压缩，不急于突破境界。同阶之中，他的根基与战力，早已远超常人。想当初，亿万山脉最深处那尊大乘期巅峰大妖，都败在他手下——只因他早已领悟法则之力，同阶之内，几近无敌。　　归墟空间内，小雪施展天赋神通，小牙口锋利无比，可断金裂石，便是极品法器也能一口咬断。偌大一座海灵石矿，在它疯狂啃食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flatten，灵气被它尽数吞噬吸收。　　吕长庚看着这小家伙闹腾，心中微动，它的吞噬之力早已见识，倒是飞行神通，还从未真正试过，日后得寻个机会让它展露一二。　　灵船驶远许久，海面斗法的两头大妖才终于罢手，察觉不对劲，急忙冲入海底探查。　　眼前景象让它们瞬间傻眼——原本庞大的灵石矿脉，竟凭空消失，连一点碎屑都未曾留下。　　以它们的手段，就算全力开采，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将整座矿脉搬空。唯有大神通者，才能做到这般无声无息。　　两头大妖面面相觑，心惊胆战，再无争斗心思，悻悻各自退去。　　一路南行，海域之上妖与妖厮杀、修士与妖兽冲突之事屡见不鲜，宛如一场场不间断的斗法表演。灵船上的修士早已见怪不怪，只当是途中风景。　　吕长庚凭栏远眺，看日出东方，日落西海，昼夜交替，生死循环。大道至简，不过如此。人间百态，修真界的争杀夺抢，从无到有，从生到死，往复不息，便是最真实的道。　　船行三万里，海面风云再起。　　一伙凶神恶煞的海盗船拦路截停，为首那道身影，气息凌厉，竟是一位炼虚期修士！　　不过只是炼虚初期。吕长庚一眼便看穿其底细。灵船之上有聚宝阁供奉坐镇，再加上灵船本身的灵阵加持，实力更胜一筹。即便抛开灵阵，这伙海盗也绝非灵船供奉对手。　　可既然明知不敌，这伙海盗为何还敢堂而皇之拦路？　　答案很快揭晓。　　海盗首领与灵船供奉隔空对峙，不过几招试探，便心知不敌，随即转入谈判。所谓拦路，不过是收取过路费。　　每年一千万灵石。　　这笔数目，对富可敌国的聚宝阁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若是海盗赢了，过路费便要翻倍至两千万。输赢不过是走个过场，双方心照不宣。　　海盗来得快，去得也快，海面重归平静。　　船上修士皆是暗自庆幸，若非搭乘聚宝阁灵船，凭自身修为横渡茫茫大海，除非是大乘期大能，否则十死无生。这便是聚宝阁的阳谋——用实力彰显安全，用安全收拢客源，客源汇聚，财富自然滚滚而来。　　也难怪聚宝阁与万宝阁能富可敌界，传闻之中，两阁背后，甚至有大乘期供奉坐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些卡在炼虚初期、终生无望突破的修士，别无选择，只能依附顶尖势力，求得一线生机。　　吕长庚指尖轻叩窗沿，目光望向深海更深处。　　他此行南域，除了游历散心，还有一桩要事——去那深海龙宫，会一会传说中的龙王，切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