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八十四)拘束的客人

  几滴小水珠,不合时宜的从天而降。打湿了头发,也洒落在马路上。   天,开始下雨了。   “走吧,咱们先回家去。”沫沫妈亲切地朝我们招呼,“阿姨给你们这群小流浪猫们做好吃的。”   我和欢有病互相瞧了对方一眼,简直半斤对八两。衣服也不记得多久没洗换过,一身行头真是脏得可以。形容我们是流浪的小猫,只怕还是褒义的成分居多。   面对善意的邀请,我一时犹豫不决。   去吗?和这位女士并不认识,贸然登门会不会显得唐突。不去?历经千辛万苦只为夏沫沫,好不容易才找到小丫头,说什么也不能再分开。   小雨比刚刚下得又紧了些。   柏油路的地面上开始被雨水淋湿,覆盖起一层薄薄的水膜在微微反光。每个人的头发上也挂满了小水珠,湿漉漉的晶莹透亮。   我的目光一直游离不定,想刻意躲避开那位温柔的女士。   “快走吧。再多淋上一会儿雨,小猫就该变成落汤鸡啦……。”沫沫妈打趣说。   她一只手拉上欢有病,另一只手挽住我的胳膊,回头不忘再叮嘱夏沫沫:“由你来负责断后,不要掉队哦……。”   这一切,都大出我的所料。   本以为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夺战,先争个头破血流,然后弄得俱伤。现在是如此美好的开局,真让人猜不透将以什么方式来收场。   棋逢对手。乱方寸者,输。   可事到如今已然没了章法,只能边走边看……。   这是套一居室的小房子。空间虽不大,却被主人家精心收拾过,显得整洁而又温馨。   客厅的墙壁上挂了几幅印象派油画,风格独特。相比布鲁茨家里那种古色古香的水墨字画来,油画的感觉让人耳目一新。木地板擦拭的一尘不染,沙发旁边有张玻璃小桌,花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小花儿。   我们的意外来访,明显破坏掉了屋里原有的那份超凡脱俗,狭小的房间显得更加局促。   自打进家以后,沫沫妈就直奔厨房,在里面叮叮当当忙个不停。处在陌生的环境里,我和欢有病都有些拘束,便紧挨沙发坐了下来。身后留下长长的一串黑脚印,在光亮的地板上分外刺眼。   “沫沫,拖把在哪儿?”   趁主人忙着做饭,我想抓紧时间把脚印清理干净,总不能刚见面就给人留下一个坏印象。   夏沫沫不肯帮忙,反倒说起风凉话来:“别忙着找拖把,你们还是先脱鞋吧。鞋子能脏成这样!来的路上,是不是掉进泥坑里啦?”   一路奔来,泥坑倒是没有。但时间匆忙,哥俩儿连身换洗衣服也没顾得上带。若是刚才在路边再多淋上会儿雨,都能算作一番清洁。自己身上有多干净,自己门清。   用眼睛偷偷瞄了一下欢有病,老哥哥正和我四目相对,瞬间便误会了我的用意。他飞身脱下大棉袄,用衣服里子愉快地擦拭起地板上的脏脚印来,企图毁尸灭迹。   好小子,你真有种!待会儿,这身行头我看你怎么再往回穿。   “越擦越脏!瞎磨叽什么呢?”夏沫沫皱起眉头,一脸的嫌弃。   “家里有塑料袋没有?劳驾,给找几个来。”我别出心裁地问。   “你要塑料袋干嘛?”   “包在脚上,好当鞋套啊。”   “臭毛病!”   小丫头悻悻而去,但很快又返身回来冲我们抱怨:“没找到,你们俩还是抓紧把脏鞋子脱了!”   “脚臭。”欢有病小声嘟囔道。   是呀,不光脏而且还很臭,真是让人难为情。这鞋,恐怕脱不得啦。   “那就去洗,好好洗!”   挨过一顿训斥,鞋终于被脱掉了,连同臭袜子一起被丢在门外的楼道里。清新宜人的小屋,顿时变得像腌酱菜的作坊。这酸爽,逼的夏沫沫一边急推窗户,一边狂扇扇子纳凉。   羞愧难当,我暗下决心:等日后有了钱,袜子天天换,球鞋买七双。一个礼拜,绝不再穿重样的。   折腾的动静波及到厨房,沫沫妈被吸引地扭过头来。瞧见我们笨拙的熊样儿,她忙用手捂住嘴巴,生怕会笑出声来。转回身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朝客厅这边摆摆手,用以化解我们的尴尬。   卫生间里打上盆热水。正好洗去一身的邋遢,也洗去心里积下的疲惫。   “都饿坏了吧?快来吃饭……。”沫沫妈热情地招呼。   几样精致的小菜被端上餐桌,色泽饱满勾起了人的食欲,可分量却少得可怜。   看来,她明显低估了两头“饿狼”的战斗力。   我犹豫着拿起筷子。面对美餐,第一次踌躇不前:“阿姨,我们早晨刚吃过。现在还不饿……。”   “不诚实吧?大清早起来就忙着找天天,怎么有时间去吃早餐?”沫沫妈说着,用手指了指宝贝女儿,“不找到她,你们怕是不会有心思吃东西的。”   “多吃点……怎么都不动筷子?是不合口味吗?”   话儿问得关切,怎么会不合口味呢?可口,打心眼里面可口。可我们谁也不敢先张嘴,生怕会越吃越饿。不留神,再把盘子沿给啃下小半截来。   “明白啦,应该是阿姨把饭做少了。你们不好意思吃,对吧?”   小伎俩,被善解人意的女主人一眼瞧破。我和欢有病互相望着对方,顿时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夏天,带上钱再买些吃的回来。就在小区外面的街口,有一家面包店。欢乐也跟着一起去,挑些自己喜欢的口味……。”   刚刚相聚的师兄妹领命起身,手里拎上一个小竹篮,便飞快地跑下楼去。   屋子里的人少了一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