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那晓年选择离开,或许并没有错。留下来再和几个吊车尾纠缠已经没多大意义。何况每个人对生活的态度,对理想的坚持也并不相同。就算乐队还能维持下去,可心的温度在慢慢冷却,与其这样倒不如分开。 只不过,她把宝押在了老妖精身上,这让我感觉十分别扭。 “铃……。”一阵手机铃响,把我拽回到现实里。是老家一起长大的兄弟打来的。 年少时,因为对音乐共同的执著,我们曾组建过乐队。后来乐队散了,我为了实现梦想北上首都,他为了生计奔波而南下特区。当我用驻场赚来的钱买了手机,在虚荣心的驱使下,炫耀给了所有认识的人。这通电话,是他邀我南下共同创业的。 山穷水尽时,柳暗花明处。 真是一个逃离的好借口,我满口答应下来。几条略带欺骗性质的短消息,随手发给了欢有病他们。一路飞奔至西客站,花光身上所有的盘缠换来一张车票。 两天一夜,硬生生站到了深圳。 伟大的祖国幅员辽阔,从北到南绵延数千公里。上车前正值初冬,身上的棉袄仅能御寒;下车后酷似盛夏,这身行头让人不堪重负。如同极地科考刚刚结束,又一头扎进热带雨林,一年四季接踵而来。 这是一座年轻又充满活力的城市,它吸引了无数的激情和憧憬。面对未来,我却对自己莽撞的选择感到有些不安……。 一辆崭新的小汽车缓缓停下,是好兄弟接站来了。小时候他因为瘦弱,时常被大家所取笑,人送外号“芦柴棒”。几年不见,身材已变得发福,油光满面之下,俨然一副少年得志的老板派头。 我伸手朝他打招呼:“嘿!小棒,你咋都胖成五花肉啦?” 小棒歪头坏笑,走上前冲我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四手相搏,两个人都想把对方绊倒。努力尝试了几次,我没能成功却差点儿丢了老脸。一来是这家伙吨位增加,不易撼动;二来是我的肚子空空,心有余而力不足。 “艺术家就是艺术家,连身上都透出一股艺术的味道。”小棒皱了皱眉把我轻轻推开,下意识的保持了一下距离。 “去你大爷的艺术味道!”望着他一身西装革履,我的脸不由涨得通红。 大老远的一路颠簸,几十个小时里滴水未进,狭小的车厢被挤得密不透风,男女老少的打嗝、放屁、臭脚丫子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的味道像场噩梦一般不堪回首。你说,我这一身的“艺术”闻起来能有多好? “哥们,先去哪儿?”刚上车,小棒客气地询问。 “随便吧。” 初来乍到,只要有口饭吃就成。几分钟后,轿车停在一家颇上档次的洗浴中心门前。 “洗澡?”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哥们现在饿的两眼直冒绿光,你小子带我来洗澡?” “是你说随便的哦。” “兄弟,那你可真误会我啦!说随便,是说咱们随便去哪儿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不想让你太破费……。” “还是先去洗个澡吧。”小棒轻声把话打断,他边说边拿出瓶香水四下里喷喷,“你说你大老远的赶过来,好兄弟总得给你接风洗尘吧。” 这是唱的哪一出?以前也没见过他有这么多讲究! 在饥饿的驱使下思维变得简单,我毫不犹豫地张口回绝:“先接风,后洗尘!” 见我死活不肯下车,小棒一时有些难为情。 “哥们,这车……是我买来接送客人用的。附近确实也没有合适吃饭的地方,咱们开车还得要一段距离。你身上的味道……。” 明白了,瞬间我就领会出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有些事情一旦刨根问底,最后的答案往往使人尴尬。断人生计的买卖,爷坚决不干! 鱼疗,令人心旷神怡的鱼疗。 清澈见底的一排排水池,成群结队的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小棒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嗖的一下泡进热水里。我硬起头皮学他的模样也往池子里钻,身上挂还了条裤衩,这是最基本的道德防线,顺稍还能清洗清洗。 “哈哈!这里又没有女人,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嗯,这里有鱼。我怕、我怕被咬到要害……。”我用并不高明的借口掩盖着自己的窘迫。 “别怕,这叫亲亲鱼。喜欢和你接吻,不咬人的。” 小鱼们欢快地游弋在我们身边,嘴巴一张一合不停亲吻着裸露在水里的皮肤,给人感觉痒痒的。喂饱一群又来一群,带走了我满身的泥垢。从未进过这般高级的澡堂子,突然发现自己竟变得不会洗澡了。 鱼儿们的饱餐过后,只剩下我还在饥肠辘辘。 一缕缕热气从水面冒出,身边的小棒一脸惬意在闭目养神,我不好意思去打扰,只能默默打发着愉快的时光。无聊时,用手捧起一条吃撑的小鱼。它肚子鼓鼓的,朝我得意地晃了晃尾巴,随着水流在指缝间轻巧穿过,又逃回池中。 饿剃头,饱洗澡。这顿鱼疗洗得真不咋地,还不如先端上来一锅热鱼汤。 厌恶的地方不是地狱,但离开后去哪儿都像是天堂。 喜欢的地方不是天堂,但离开后去哪儿都成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