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七十三)破门而入的贼

  大家都以为夏沫沫在饭局上,只是一时逞强说了气话。没料想,小丫头说到做到动起了真格。   她一个人单枪匹马,跟谁也没打招呼。等到上完了坟才把事情坦白,再想补救为时已晚。   中午饭刚摆上桌,夏沫沫就神采飞扬地冒了出来。   “又跑到哪儿撒野去啦?一天到晚不着家,吃饭倒卡得挺准时。”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想知道?偏不告诉你,我饿啦!”面对指责,小丫头从来都是理直气壮。   “嘿,大小姐还知道饿呀?旮旯里有土,阳台上有风,您老人家请自便!”   “哈哈!二师兄,我可不跟你抢!本小姐还是吃饭,回头再把你给饿瘦啦。”   “别呀?您是刚从天上下凡的仙子,不能食用人间的烟火……。”   吃饭时,我们俩仍旧互相挖苦着对方。我想探出小丫头的底细,却被她防的滴水不漏。   “行了,快别闹啦!”那晓年打断了无聊地吵闹,稍显烦躁地说道,“吃过饭,带你们去一家新开的酒吧,看能不能和老板谈妥,以后咱们去那里驻唱。”   片刻之后,她又隐藏起情绪,用平静地语气开口:“现在,叶老师走了。可至少咱们还在,乐队也还在……。”   这句话,在不经意间深深刺痛了大家的神经。虽然像一阵微风那样漫不经心拂过,但每个字眼儿都能把人扎得无所遁形。   是啊,乐队还在。   路还要继续走下去,我们四个之所以还聚在一起,只是为了心底里那个看似坚实无比的信念。其实谁都知道,这信念已然破败不堪,早没了当初的万丈豪情。或许一场疾风骤雨经过,它便会轰然倒下,变得支离破碎。   没人出声,房间里难得有一丝安静。   “我妈说……老师那房子……是、是租她同事的……得收、收回了……。”   欢有病塞了满满一嘴饭,用自己能领会的意图,极小声地把整件事情嘟囔出来。说完他又难为情地摇晃起脑袋,差点儿把头耷拉进裤裆里。   明摆着是太岁头上动土!   夏沫沫立马发火:“收你个大头鬼呀!你妈那同事有毛病吧?”   “没毛病……就、就让给传个话儿。”   好家伙!你小子今天倒是挺懂事,让传话就给乖乖传话了。要是以前就这么孝顺,兴许早就评上杰出青年啦!   我脱口也冲他一通埋怨:“哥们!想要收回房子没问题,可咱们的租约到期了吗?”   “我不知道。”   “就算咱的租约到了期,这么着急赶人走,房东她找好下家啦?就不能,让咱们再多续上几天?”   “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就知道欺负自己人!”   “我没有……。”   重压之下,欢有病被彻底搅乱了思维。他极力想为自己辩解,却把问题的根源又强加于身上,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多亏善解人意的那晓年,她挺身解围道:“别再难为欢乐了。房子毕竟是人家的,老师在的时候也只是租住。现在人家要收回,也属合情合理。”   其实我们也都理解,这件事情确实不怪欢有病。他鼓足勇气把话儿带到,内心里不知要经过多少痛苦挣扎。   那晓年话风一转:“要不然,演出的事情咱们先放一放?下午去叶老师的房子里收拾收拾吧。”   “谁稀罕那间破房子!把东西搬完,房子立马退给她!”夏沫沫气呼呼地答话,说完又狠狠白了欢有病一眼。   世态炎凉,冷暖自知。   洗涮好碗筷,大伙儿默默地走下楼去。至从老叶离开后,他那间温馨又凌乱的小屋,仿佛变成每个人心底不敢去触及的禁区。没有人再提及过,似乎已经被遗忘,尽管钥匙就在奶箱旁明晃晃挂着,但谁也没有打开的勇气。   茫茫然,每天走来又走去,都只是路过而已。   那里曾经是我们无聊时快乐的小窝,是闯祸后用来避风的港湾。饿肚子的时候,总会在屋里翻找出吃的;每个无家可归的深夜,也总能搭起一张安然入睡的小床。   如今,这一切都没了。   推开门,扑面而来是一股熟悉的感觉。老叶身上沉浸多年的味道,依旧在四下游走。可房间里缺少了往日的阳光,在寂寞的空气中变得冷冷清清。   我们几个像是破门而入的贼,肆无忌惮地到处乱翻。居心叵测,每个人都有不可告知的小秘密。   “你们说,老师的那些作品会放在那儿呢?”那晓年一门心思只在老叶的歌谱上。至于其他,她根本不在乎。   我半开玩笑:“你要找到了,是不是想拿去卖给老妖精?靠老叶一生的心血上位,这么做可不江湖吧?”   老叶留下的东西,不光被她一个人垂涎。那晚在酒桌上,我就掂量出谱子的含金量。至于其他,我也在乎。比如,老头生前藏匿起来的私房钱。   “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你说的话,让人感觉真是别扭!”   听到挖苦,那晓年的反应像是被刺扎了手。她皱了皱眉头,心有不甘地掐起腰,打算退出寻宝的行列。   “你不喜欢罗姐,可是现在只有她才能帮咱们。或许是别有用心,或许是虚情假意,但目前只剩下这一条路了。乐队想继续走下去,手里必须得有筹码才行……。”   “得了吧!老叶的作品可不是筹码。想赌?咱们拿自己的赌!”我迫不及待地打断她。倒不是说因为我们的作品有多好,而是这赤裸裸的意图太伤自尊。   “我同意……得、得靠自己。”欢有病一边表示赞同,一边搜寻的不亦乐乎。   “没人问你的意见。”众人异口同声回绝道。   人微言轻。傻小子嘟了嘟嘴,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他摇晃着脑袋,默默地表示下抗议,匆匆跑进另一个房间开辟新战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