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六十九)云片糕

  布鲁茨真的醒了。   他半靠在病床上,容光焕发。乍看上去,很像是要好起来一样。其实这只是一种假象,在临床上叫做回光返照。是离去之前的信号,表示该到和亲人们诀别的时间了。   “你们都在这里呀……嗯,笑笑呢?他怎么没来……”布鲁茨瞧见大伙儿都围在身边,感觉十分欣慰。   老头留恋地抚摸着每一个人。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却又想极力隐瞒。   我们都很难过,努力克制着不让一滴眼泪流出来。面对随时会消失的宝贵时间,非常想去珍惜它,却又不知该怎样做才更有意义。只得强装起笑颜,陪布鲁茨一起聊家常。   “笑笑在幼儿园呢。待会儿,我去接他过来。”   “不用,我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回家……。”   “先别忙!医生说了,您的病还没好利索。再住几天吧,等病全好了咱们就出院。到那时候,一起去爬香山?”   “不去啦……。”布鲁茨叹了口气,又缓缓地摆了摆手,“我想回家,回我的老家。在那里,有最好吃的云片糕……。”   云片糕,是什么东西?我们谁也没吃过。连听,都是头一次听说。   “好吃吗?”夏沫沫满心关切地询问。   “好吃呀!一层一层,每片都薄薄的……吃进嘴里就化了,带着甜甜的清香,满嘴里都是家乡的味道,感觉就像是回家了一样……。”布鲁茨咂咂嘴,回味在无限的乡愁里。   “真想,再能吃上一口……。”   那好办!只要有得卖,我们就一定能买回来。   兵分四路。东南西北每人挑一个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寻找到能让老叶回家的美味。   很快,外出打探的人马纷纷返回大营。   我回来的时间最早,在半个小时内逛遍了三家超市。只要是和“糕”字有关联的,每样都顺手拿回一包。   欢有病买来的最少,只有两种包装简单的低档点心,上面印着“云片糕”干巴巴的三个大红字。   夏沫沫拎回了满满的两大袋子,里面是几十盒不同种类的云片糕。包装精美让人眼花缭乱,开上一间专卖店都绰绰有余。小丫头做事仔细认真,她买来的最多也最齐全。   现在只剩那晓年还没回来。算了,就不等她啦。我们急不可耐地把糕点一盒盒拆开,请布鲁茨品尝。   “不是……不是这个味道。”   “这个,也不像……。”   “不对、不对……和我家乡的做法根本不一样。”   “这、这不是云片糕……是桂花糕!”   布鲁茨边吃边摇头。他很快尝遍了每一盒点心,却始终没找到能让他有归家之感的云片糕。   怎么办?我们只能再去买。   正当大家又一次要出门的时候,那晓年赶了回来。她不光买回了云片糕,还顺便请来了一个人。   罗瑶晴,那个香味刺鼻的老妖精。   布鲁茨正闭目养神,那晓年抽出一片糕点来,悄悄靠近他的嘴边。老头儿只是用鼻子嗅了嗅,便毫不犹豫地吞进嘴里。   咀嚼片刻,他睁开眼睛激动地叫出声来:“没错,就是这个味道!这才是我家乡的云片糕……。”   不用说,他立刻就发现了那晓年,以及躲在女孩身后的罗瑶晴。   “你来啦,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布鲁茨一阵如释重负,仿佛了却所有的身后事。   “我来了。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再也不走了。”   老妖精面带愧疚,她默默走到病床前替换下那晓年。手里拿起云片糕,一片一片喂进布鲁茨嘴里。   布鲁茨咀嚼得很是享受,露出惬意的表情。两个人的手轻轻地挽在一起,相互轻抚着。过了一会儿,又肩并肩紧挨着说起了悄悄话,好像是一对处在热恋中的情侣。   眼前的情意绵绵,反倒让我们几个年轻人觉得有些难为情。站在一旁纯属多余,便自觉地退到门外。把老家伙夕阳里最后一道风景,拱手让了出去。   “这算什么?难道是老叶的爱情吗?”夏沫沫心有不甘地问道。   “或许吧。”那晓年一阵感慨。这份爱情是她找来的,给人的可信度挺高。   “那爱情又是什么?就是喜欢吗?”夏沫沫又追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年轻的我们没人能给出真正的答案。爱是什么呢?是简单的喜欢,还是难以割舍的情感,又或是本能里的欲望。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对。每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爱的存在,却又无法用语言准确表达。   记得曾在一部电影里看到过:“爱,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和有关美好的回忆。”   如今想来,它的描述虽过于笼统,却又十分形象。因为只要你还记得,爱就会一直存在永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