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在外面待多久?我要进屋了,你自己去想清楚吧……。”女孩的眼眶微微发红,她不愿再做无谓的争吵。 “你能确定这是个好办法吗?真是为了老叶,还有咱们的乐队?”问话的时候,我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 怕她会失望,更怕自己被欺骗。看着那晓年离去的背影,我心里不禁一阵失落。 没有进屋,我只是隔着纱窗偷听里面的谈话。 正赶上老妖精忙着表白:“叶老师,今天我可是真心实意来的。不管您以前怎么误会,现在都无所谓了。我是把您当成最好的老师和知心朋友,才坐在这儿和您说的。” 布鲁茨没回应。 老妖精又劝解道:“您的病情,已经不能再耽误啦,抓紧治疗或许还有希望。住院的费用,由我来想办法,但您也得多体谅。” 布鲁茨还是没回应。 老妖精继续猛攻:“不为自己打算,也总该为这帮孩子们想想吧?您这么撒手一去,他们往后的路也就变啦。看着自己辛苦培养的学生荒废掉?您难道就不觉得心寒?” 情感、金钱、健康,罗瑶晴一通乱炸。 好个伶牙俐齿的老妖精!再铁石心肠的人,这回也该被暖化了。更何况,还是我们的授业恩师呢?可面对感人的肺腑之言,布鲁茨依旧不为所动。莫非是老妖精煽情的时候,他老人家恰好激动的休克了过去? 那晓年紧接过话茬:“叶老师,其他的先放在一旁。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给您治病!” 治什么呀?已经晚期扩散了,治了只怕会更糟。 对老叶的病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记得那天医生曾告诉我:如果贸然手术,成功的几率很小,老叶有可能会在手术台上挺不下来。选择伽玛刀的话,当时的技术还尚不完善,也没有成功的把握。 其实我觉得,人这辈子难免一死。 像金刚狼一样的哥们,是幻想里渴望而出产物。如果得了不治之症,与其在临终前苦苦挣扎苟延残喘;倒不如去坦然面对,痛痛快快地过完余生。 何为痛快?个人观点,就是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把未完成的心愿都完成。别留下过多遗憾,仅此而已。 “手术的费用已经询问过了,罗姐可以帮咱们支付。她在医院有熟人,能请来有名的专家进行会诊。”那晓年苦苦哀求道,“叶老师,求您啦!就听我们一次吧……。” “唉……。”布鲁茨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好像惆怅了有足足几个世纪。 隐约中,还伴随着夏沫沫的抽泣。这个平时爱吵闹的小丫头,破天荒的竟一言未发?我忍不住推门进去,想看个究竟。 客厅里,众人分散而坐。欢有病蹲在角落里,耷拉个脑袋一声不吭。夏沫沫是真的哭了,她伤心的泪流满面,紧紧依偎在老叶身边。看到我进屋,大家把目光的焦点集中了过来,这当中有敌意也有期待。 “说说吧,具体怎么办?”老家伙终于了开口。 “治病!”大伙儿异口同声。 四比一。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同意马上把老叶送进医院。 “扯淡!我没说病的事情。” “那您让我们说什么呀?” “罗瑶晴!我手里的东西,你肯出什么价钱?”布鲁茨的眼神变得严肃发亮,一扫往日的混浊。 “这个……这个嘛,咱们晚些时候再谈?眼前,还是先考虑您的病情要紧。”面对突然被掀翻的底牌,老妖精一时措手不及。 “别拐弯抹角的!那些东西,你不是早就想要吗?” “酬金方面好说。您是我的恩师,绝不能让您吃亏。” “等一下!你先别答应那么痛快,我这里还有个条件。” “那您说吧,我听着呢。” 这一回合下来,布鲁茨又占了上风。无论他现在提出什么条件,老妖精都会尽量满足的。我很佩服老家伙谈判的手段,总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走以后……对这几个孩子,你要尽全力去照顾。只要他们还愿意在这条路上走,你就必须负责给他们搭桥引路,一个也不能丢下……。” “这个,没问题。”老妖精满口答应下来,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明显是已经妒忌到发酸。 话锋一转,她又开口道:“可我也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师父领进门修为在个人。以后成不成气候,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啦!” “好,咱们现在就立下字据。”铺纸研墨,布鲁茨准备签下生死状。 他的话让人感到很难过。从来也没考虑,离开他以后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的。 短短的这段日子,我们之间的关系竟难以用语言来描述。期间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经历,只是平淡的日常生活,可偏偏正是这种平淡,在不知不觉中把每个人都紧密联系在一起。 这个在外人眼里的怪老头,他像老师那样慈爱,也像朋友一样交心,更像是家里的长辈无欲无求,对我们深深疼爱又默默付出……。 “坏老叶,臭老叶,我不许你走!不论是什么病,都能被治好的,你要给我好好活着,要活着……。”夏沫沫一头扎进老叶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大家都变得默默无语,突然感觉像个无能为力的笨小孩,除了流泪一点儿办法也想不出来。 字据,到最后也没签成。 老妖精说,这种手写的草书不具备法律效力,必须由她的公司来起草一份完善的合同。内容包括:酬金、税务、老叶作品的归属权、以及我们这支只会拖后腿的烂乐队。 给人一种卖身契的感觉。 谈判结束后,老妖精随意挑走了几份歌谱,说是要带回去参考。临走前留下话说,作品的署名权不能单归老叶,并且她很快会把相关合同整理好,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夜长梦多。我害怕她会出尔反尔,对她所提及的要求更是极力反对。布鲁茨却一点儿也不在意,他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 去医院做手术,我不同意。因为那么做没有意义,但被大家一致否决。布鲁茨的作品挂上别人的名字,我更不同意。这欺世盗名的缺德事儿,感觉太冤枉!可老家伙独断专行,一个人就拍了板,根本不容别人插嘴。 我保留在肚子里的意见,最终被采纳了一条。那就是:老头儿还有一个愿望,大家一起来帮他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