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场,凄美动人且淋漓尽致。 夜幕下的小酒吧别样风情,乐队准时到达。登台之前,成员们集体心不在焉。 演出刚开始,那晓年就报混了开场白:“晚上好!今天带给大家的第一首歌,是电影《送别》中的主题曲《城南旧事》。愿你们能够喜欢……。” “停、停、停!都老实呆着啊,谁动就剁了谁!”来者不善的人渣们,又一次冲进酒吧捣乱。 为首的还是公鸭嗓,这回他身后站满了小混混,手持砍刀棒球棍。虚张声势的家伙们大多赤裸着脊梁,露出一片花花绿绿的纹身来,整个酒吧里顿时变得杀气腾腾。 “都别动!现在谁都不能走!” “别掏手机啊!” “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有几个孙子该修理啦!与其他人无关……。” 混混们七嘴八舌的叫嚣着,想把我们孤立起来。 惨啦!看这架势,老哥几个今天能横着出门就不错啦。倘若能侥幸活下来,我绝不会再去报仇。明天就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踏踏实实的生儿育女过日子去。 冤冤相报何时了?好鞋还不踩臭狗屎呢!这一次,是真的认怂了。 公鸭嗓撇开众人,快步迈上舞台。他一把扯起我的衣领狂喊道:“就是这几个弹琵琶的孙子,别轻饶了他们!把东西都给我统统砸个稀巴烂!” “兄弟!对不住啦,你可别恨我。”他趁着混乱又在我耳边轻语道,“今天这场子必须砸!要是不下狠手,我回去死得比你还惨。甭担心,等完事了哥哥再掏钱赔你……。” 一个酒瓶儿飞了过来,身旁的麦克风应声倒地。话筒正对着音响,一阵刺耳的啸叫击穿了大脑,高分贝的噪音让人头疼欲裂,我对周围发生的一起变得恍惚起来。 “趁现在……你踹我一脚!赶紧带他们从后门溜吧。”公鸭嗓一阵推搡,想把我摇晃清醒。 自从上次他在自家外宅被我们伏击以后,这家伙变得胆小了,也学乖了。何况这回又是被迫前来,就更不想和我们结下深仇大恨。 “把那晓年留下,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原本打算逃跑,拉起一家老小抓紧逃命。可公鸭嗓最后的话,却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把误入歧途的公主抛下?这不符合一个高贵骑士的风格。虽然我出身并不高贵,也不具备骑士的那些美德。 “啊……!” 身后传来欢有病的一声惨叫,他已经和流氓们率先接上火。一个家伙嚣张地抬起腿,踹向我们刚刚才拥有的珍珠鼓,欢有病不顾一切扑了上去。冷不防,被一棒球棍击中脑门,脸上顿时血流成河。 “你丫撒手!不然,我连你这小妞一起给砍喽!” “你砍呀!你砍……!” 夏沫沫正和一个身材矮小的混混抢夺着心爱的贝斯。小丫头发疯似的护住乐器,丝毫不顾忌对方亮出来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一股热血涌上头顶,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逃跑,丢下的不光是那晓年,还有乐手们那些来之不易的乐器。 真正的PEARL,双排键CASIO,四个拾音器的FENDER……。香槟刘满足了大伙的心愿,把所有的名牌乐器以半卖半送的方式赠给大家。每次在酒吧演出完,他会象征性扣除一点儿报酬,当作分期付款。让我们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无限满足……。 如果把乐手比做骑士,那么他大显身手的战场就是在舞台上。乐器,将是他无坚不摧的利刃和驰骋沙场的坐骑。 骑上马我就能飞奔起来,去冲锋陷阵,哪怕屁股底下是一头毛驴。可是丢掉了马儿和弯刀,就不再是骑士了,只剩下挨千刀的一条贱命。跑上台的就算是堂吉诃德,他老人家也是一样的无力回天。 不能动手,现在绝不能动手! 我想保护马儿和弯刀,更想保护和我生死与共的难友们。在事情变得更糟前,绝望中我跪倒在地上。 “爷爷们,请饶了我们这回吧!”捡起躺在地上的麦克风,我含泪乱吼一气。 “我是你们的灰孙子!各位爷爷,孙子给你们下跪啦……。” “梆!梆!梆!”我使劲把脑袋往地上磕。 这个举动,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冷血的混蛋们好像被突然唤醒了良知,纷纷停止手头的动作,把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舞台上。 常言道,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的膝盖下面,现在是满地的碎酒瓶儿。怕流氓们卷土重来,我跪在地上一点点儿往前挪动。一路上只要捡到啤酒瓶,就往自己脑门上砸,不管它开没开盖,也不管它是空还是满。没过多久,就把自己弄了个狗血喷头。 “爷爷们,是我不好!有什么怨气都往我身上撒,要打要罚孙子一声不吭。求求你们,别碰我的朋友,也别砸我们的乐器……。” 这不是一出苦肉计,也没那雅兴去唱空城,我真的是一点儿办法也没了。痛苦地紧闭双眼,不知道今天该如何收场。但谁要是敢砸坏了乐器,或者碰了我的朋友们。我发誓!要不去放倒几个垃圾,爷这辈子都不再站着撒尿了。 “行啦,都停手吧。”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让人不容置疑。 是流氓老大登场了。众小弟们纷纷闪开一条道,迎接这个一直躲在幕后的大人物。公鸭嗓赶上前去,替老大巡航开路。 目中无人的家伙!这个男人神气十足的一路走过,仿佛周边的人压根就不存在,只是一团团透明的空气。我特意抬头瞧了瞧他的模样,竟和想象中有很大不同。 一身休闲装的打扮,整洁而不凌乱。身材笔挺又步伐稳重,举止间透出了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和自信,难怪那晓年会心甘情愿去选择堕落。 从他身上不仅瞧不出半点的江湖豪气,甚至连生意人常见的那种世故也全然不见,他更像是一个满腹经纶的学者,一个指引年轻人心灵的精神导师。 老男人径直朝舞台中央走去,他的眼里只有自己感兴趣的猎物,根本容不下其他。担心那晓年再有闪失,我们从四面靠拢,想把女孩保护起来。却无奈流氓们组成肉墙,把大家挡在了外面。 “考虑的怎么样了?”他在那晓年耳边轻语,却没留意麦克风就在旁边。 充满磁性的嗓音,经过若干个大小不等的音箱,扩散至酒吧里的每个角落。 “请别伤害我的朋友……。”女孩在喃喃自语,好像中了摄魂的魔法。 “放心,不会再去做令你伤心的事情啦。” “求求你,我只想一个人静下来……。” “这儿环境对并你不合适,还是跟我回去吧。” “拜托啦……请先离开,好吗?”女孩在苦苦哀求,可面对老男人的邀请,她又不想过多抗拒。 “那好吧,我要走了。” 老男人轻轻抚摸着女孩的额头,帮她梳理了一下凌乱的秀发,甩下句意味深长的话后,便轻松地走开了。 “要想清楚噢,和这帮所谓的朋友在一起,你是不能实现梦想的。好好考虑下吧,我的门会一直为你打开着……。” 为非作歹的流氓们也像洪水一样退去。灾难过后,留下的是满地狼藉。 我们很庆幸,那晓年没有继续选择同流合污;同时我们也很清醒,不管是大伙儿之中的哪一个,都不可能帮她实现梦想。 即使是假洋鬼子,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