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三十七)拜师学艺

  这哭声来得惊天动地,响彻云霄。   恰逢午睡的时间。我隐约感觉出,来至四邻八舍们那不安分地躁动。   “别哭了,天天姐。”小健将捧起泛着油光的抹布,想为姐姐擦去伤心的泪儿。   “你歇会……我、我来洗。”欢有病放下手中的扫帚,想换下辛苦劳作的妹妹。   还有啥好洗的?该洗的碗碟早都已经清洗干净。剩下的,只有一地碎渣渣儿啦。   “哎……。”我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不劝还好,一劝反倒是醉啦。   其实没人理会她,顶多再有半个小时就能自动愈合,原地满状态的无限复活。对于我们早就司空见惯的场景,老头儿明显是慌了神。他想赶上前安抚一下哭泣的夏沫沫,可走到跟前又无从下手,只能悻悻而回,紧挨住我身边蹲了下来。   “您甭去搭理她,累了自个停。”   我继续掏出烟来分享,老头儿死活也不肯再接啦。他一脸的焦急,伸手不断撕扯我的袖口,示意要我过去劝劝。   “别呀?您是一家之主。您要是不开口,我说破大天也不顶用。”我一脸坏笑,想用激将法将他。   机不可失,功成名只看今朝。   “呀……。”   老头儿被我逼得又站起身来,搓着手杀了一个回马枪:“咳咳,我说……我说,闺女啊?咱快别哭啦……。”   他沙哑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干涩,这是由于长时间不讲话的缘故。我曾自闭过半个月,再和人交谈时也是这副模样。   “没事呀。回头我去买两个碗换上,这不能怪你……。”   乍一听老头儿开了金口,我们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小丫头也停下了哭泣。她抬起头来,一脸委屈地望向慈祥的老大爷。面颊上的泪珠儿却依然在悄无声息地流淌,是入戏太深的缘故以至于刹不住车,一时沉浸在悲痛中尚且拔不出来。   行啊!夏沫沫,今天你算是立了头功。从来没想过,你的眼泪会这么有用。   沉默不再是金,我要乘热打铁:“您老总算是开了尊口,我们该怎样称呼您啊?”   “老爷。”老家伙刚搭上茬,就不知天高地厚。   “老爷?”大伙儿齐声声发问。   您这算什么辈分呀?来得可有点儿尊贵!   “是老叶!我姓叶,你们叫我老叶就行。”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其实,大家更想开口叫师父。   “你们别让这孩子再哭了,赶紧想个辙。”老叶用手指向夏沫沫。   简单!哄女孩开心,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   “沫沫呀,不就是打碎了几个碗吗?你还真哭上了,至于嘛……。”   领命起身,你方唱罢我登场。   “打刚进门老叶就告诉我了,说他家有几个破碗不想要啦。可一直也没找到借口,又不好意思当垃圾给处理掉。你想啊,都是一些装过汤、盛过饭的老伙计们,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我像只猴子上串下跳在表演:“现在好啦!你帮老叶除去一块心病,还真得要好好谢谢你。对吧,老叶?”   “对、对,好好谢谢……。”老叶把脑袋点得实在,像小鸡啄米。大伙全给逗乐了,小丫头也破涕为笑。   “你滚!真想把你的嘴巴给缝起来。”夏沫沫是吃水不忘挖井人,返过阳来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我。   “嗯。”我抿起嘴唇,假装已经被缝上。   “您先等一等,我出去买几个新碗换上。”小丫头边说,边往外走。   老叶哪里肯依?众人急忙一同拦下了大小姐。   “嗯、嗯……。”嘴巴被缝着,我不敢擅自拆线,要信守承诺。   “你想说什么?赶快放!”夏沫沫的气儿还没全消。   “我有个提议,先别忙着去买碗。咱们吃了老叶家的一顿大餐,怎么说也得回请过来,礼尚往来嘛。晚上去沫沫家摆场,由我亲自下厨,怎么样?”   “好!”大家的回答十分坚决。   老叶是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对于一个孤独惯了的苦行僧,今天的热闹已是破了大戒。大伙儿谁也不走,就围坐在他的身边。原本冷清的院子因为几个冒失鬼的到来,被注入了一股新鲜的活力。   春天的气息,开始停下了脚步在这里生根发芽。   那天下午,我们一直呆在老叶家兴奋地聊着。聊电视、聊家常、聊人生,聊着他是不是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那些传闻。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就像是墙头上的小麻雀儿。   话题一旦被打开,便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老叶的话不多,但句句能画龙点睛。后来大家又聊起了音乐,聊起楼上的乐队,聊起平日里我们那些荒唐的闹腾。   老头儿,真是难为你啦。在天子们脚下,不知您是怎么苦苦支撑住的。很抱歉,让您饱受折磨,以后再也不会啦。大伙儿轮番走上前去,低下脑袋表达心里的愧疚。   轮到小健将的时候,丫直接跪在地上冲老叶磕了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