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三十五)饥饿传说

  颓废,悄无声息地袭来。   每个人脸上都表现出惬意的神情,像一排脱光的屁股在迎风招展。混吧,就这么混吧。混它个天荒地老,混它个海枯石烂!   “哎,我说!哥们都苦口婆心的大半天啦。你们就打算这么一直干躺着,挺尸呢?”   我这人固执起来没完,只要是认准了的事情,一定会想方设法完成,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瞧着吧!指不定哪天,楼下的那位一定能成为我们的师父!   “都给句痛快话!还没断气吧?”我抬头望望他俩。   夏家小姐用嘴角“嗯”出口气算作回答,欢家大爷正专心致志的与我对视,一双纯洁的小眼睛眨巴的清澈见底。   听到我说断气,欢家二爷骑着他的扫帚兴冲冲赶来帮忙。他随手扯过一条毛毯盖在我们仨身上,然后又翻身下跪,嘴巴里振振有词地膜拜起来。看样是打算把哥几个给就地活埋,好入土为安。   “出门转转吧?哪怕到街上去晒晒太阳也好呀。老这么呆在家里窝着,人都该发霉了……。”   半死不活,也没人肯搭理我。角落里,一只小手怯生生举了起来。   “走!哥带你去买糖吃,回头馋死他俩。”   “捎、捎点儿午饭。”   “出门的时候把扫帚给我留下,别又给骑出去……。”   老天爷,请帮帮这些颓废的青年人吧!回头望了望已经病入膏肓的俩位大仙。上天是帮不了他们的,唯一的办法只能自救。   经过一楼的时候,我故意在老头家的防盗门前磨蹭了一会儿。屋子里面静悄悄的,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超市里随手拿了瓶汽水丢给小健将,他嘴里喝着饮料也就不吵不闹,跟在我屁股后面很是听话。根本没心思去街上乱转,老头家的小院儿被我翻来覆去一直绕个不停。   那把让欢有病魂牵梦绕的破吉他,还暂时存放在老头家里,是我登门拜访的最后一个借口。   一楼的围墙是用旧砖瓦给砌上去的,院墙中间留出一个门来。铁皮做成的门,我猫着腰悄悄往门缝里瞧。   嘿!老头正在小院里做饭呢。   切葱姜、拍蒜瓣、放油炝锅,动作协调一气呵成。伴随一阵阵“呲呲”的炒菜声,诱人的饭香味儿腾空而起,很快就随风钻进了鼻孔里。低头瞅瞅小健将,他正仰起脑瓜贪婪地呼吸着,把不争气的口水直往肚里咽。   炒饼,竟然是我爱吃的炒饼!里面好像还加了鸡蛋、豆芽之类的佐料。相隔的距离有些远,一时看不太真切,我忍不住又往前蹭了蹭。   “吱……。”   门没上锁,被两个冒失的小馋猫给挤开了。老头一点也不聋,耳朵好使着呢。听到铁门有响动,他被吸引着抬起头,一道威严的目光直射而来。吓得我掉头就跑,身后传来呼呼的风声。扭头一看,把小家伙给丢在了原地。   真倒霉!该不是被老家伙给扣住了吧?这让人回去可怎么交差。   忐忑不安,我厚着脸皮又一次来到小院门前,被眼前的一幕给彻底惊呆:小崽子安然无恙,只是已经跑进了院子里。他摇头晃脑,在一点点和炒菜的铁锅挪近距离。   似乎已经忘记了,这家主人曾经有着可怕的传说。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天真的孩子忘记恐惧,一步步去靠近未知的世界呢?又是什么力量,让一个胆小的幼童鼓起勇气,一步步抓取胜利的果实呢?   答:“饥饿。”   老头只瞟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仍旧埋头做饭。成品该出锅了,他丝毫没有要赶人走的意思。小馋猫变本加厉靠得更近,滴溜溜的小眼睛一直瞅向铁锅,有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   老厨师端来盘子,先给自己盛出满满一份,然后拿出个小碗,又盛好一份递到小健将手里。靠!他竟晃晃手里的汽水,也送到老头面前,算作礼尚往来。   讨好,赤裸裸地讨好!汽水可是我花钱买的。   老头没去喝饮料,小健将却毫不客气地吃起了炒饼,并且品尝的津津有味。那些色泽饱满的豆芽儿,油光闪闪的炒鸡蛋,水灵灵的小油菜,诱惑着我不知不觉来到小院中间,成了不要脸的“大健将”。   爷孙俩一人一个小板凳,围坐在木桌旁十分的惬意。我则尴尬地站在一边,感觉进退两难。锅里面已经没有饭了,只剩下浑浊的涮锅水,上面漂起一层油花。   匆匆扒下两口饭,老头缓缓站起身来。他从橱柜里翻出余下的大半袋炒饼,顺手又指了指锅台上的油盐酱醋,以及篮子里的各种青菜。我瞬间领会到他的意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去他的客套,去他的矜持。   挽起袖子反客为主。涮涮锅、切切菜,动作麻利一点不比老厨师逊色。想当年,咱可在小饭馆里当过一年的学徒。   绕着灶台可劲撒欢,葱花菜叶在漫天飞舞,感觉锅里的油烟比刚才来得更猛烈了。眼睛被呛到,我无可奈何地仰头躲闪,二楼的阳台上伸出两个可疑的脑袋。我冲他俩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脑袋们又急忙缩了回去。   美味佳肴制作完毕,转身去找盘子的空档,灶台边两个大海碗被同时摆在了面前。兄妹俩不知什么时候跑下楼来,面朝老先生一通胡乱鞠躬行礼,主人家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礼貌给逗笑了。   笑,就算是默许。这下完喽!刚出锅的美餐,被两个不劳而获的家伙给轻易撬走。   抢劫,明晃晃地抢劫!炒饼可是我辛苦做的。   终于,全家老小其乐融融,齐刷刷围坐在小木桌旁。不求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但愿粗茶淡饭,无忧无虑。   俯看整个西二旗,老爷子和我们几个愣头青在当时那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在街坊邻里眼中,我们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另类份子,走到街上别人都会主动地退避三舍。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大家是应该可以产生共鸣的。   距离,这东西其实很微妙。现实中的远近,内心里是没有感觉的。隔阂,在冰冷的时候似乎坚不可摧,当拥有了热情它又会悄然消融。心里没有了隔阂,也就不存在距离。   就这样,少年们开始了拜师学艺的漫漫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