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电子琴,可不是您该弹得呀?您还是回去接着修您的好钢琴吧,我们家的破琴已经没法修啦……。”夏沫沫翻起白眼,开始新一轮的冷嘲热讽。 这个动作是她在犯病之前,最显著的临床特征。 “你别往心里去啊,这个小姑娘老爱故意找茬。我刚认识她那会儿也这样,把我气得够呛。直接吵了一架,才成为好朋友的。不打不相识嘛!”我忙解释给那晓年听,生怕她会离开。 抢在夏沫沫发作之前,我又谄笑着讨好道:“大小姐啊,你就行行好。她一个女孩家也挺可怜的,实在是没地方去了。但凡有一点儿办法,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副样子。” 我努力表现出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只想让战火快些平息。小丫头的心眼儿其实挺好,就是有时爱耍小性子。我知道,她只想给新人来个下马威,并没有杂七杂八的想法;我还知道,只要自己把身价放得足够低,她什么都能答应下来。 “贝司弦你买回来了吗?”夏沫沫不再那么刻薄。 “哎呀!你瞧我这猪脑子,今天的事情有点儿多,我给忙忘啦。”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我想轻描淡写过白天的变故。 “那你今天都干嘛啦?一天到晚,光想着和女孩去逛街!猪脑子都比你有用,还能去干点正经事儿吗?”小丫头训起人来有模有样,好像是学生家长。 无话可说,这恰好问到了我的痛处。 “哪根弦断啦?你们不用成套买回来。我同学里面也有弹贝司的,明天去讨几根来……。” 那晓年呀,那晓年!你说你一个弹钢琴的,不好好专研自己的主业,干嘛跳出来到处充好人?我痛苦地闭上眼,等待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我们也没说要成套买呀?就是想买根单弦!您不在学校里面好好呆着,跑到这儿推销琴弦来啦?”夏沫沫发出一阵冷笑,让人不寒而栗。 “不是这样的……是我在街上碰巧听到他吹口琴,就不知不觉跟来了。”那晓年如实解释道。 “长能耐了是吧?看来你买琴弦只假,找知己才是真,并且还是一位漂亮的红颜知己!”夏沫沫又把矛头对准了我。 “瞎说什么呢!沫沫,你就好心帮帮忙。那晓年真的是遇到难处啦。赶紧收拾一下,今晚你们俩住一屋。大家也都早点儿去休息,我已经很累了……。” 辩解是苍白和脆弱的,我只盼望能够马上睡去。等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明天。 明天,总该是美好的。 “凭什么呀?我这儿又不是开收容站的!”夏沫沫不乐意。 “不用的,我等下就走了。和你们聊天挺有趣,真是给大家添麻烦啦……。”那晓年知趣地站起身,打算告辞。 这种形势下,要离开的女孩无疑是弱者。锄强扶弱,是晚辈们与生俱来的本领。欢有病哥俩义不容辞地拦住那晓年,可这种冒然的举动只会更加激怒夏沫沫。 我敢打赌,小丫头心里绝没有要赶人走的意思。她只是想让我们低下头、弯个腰、再多说上几句软话,借此提高一下自己的家庭地位。 长这么大,吃亏、上当、被刁难,我是什么都学会了,也什么都学乖了。做人做的是左右逢源,可就是不想对自己人低头弯腰! “你怎么说话呢?”怨气开始在我的胸口一点点堆积。 “我就这么说话!”夏沫沫不依不饶,继续无理取闹。 接下来开始爆发了争吵。 这是我们俩之间第一次动了真格,她委屈的泪珠儿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小丫头心里清楚,我是能猜透她意图的。放在平时我总会去迁就,偏偏这次没有。 人呐,都想要面子。特别是个男人,有时会把脸面看得比命都金贵。若是弄丢了这层薄薄的脸皮儿,他将一无是处。 我知道等这场架吵完,自己的处境将变得和那晓年一样,再也无法安身于此。所以不等夏沫沫“滚”字出口,便气呼呼地拉起那晓年摔门而去。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傻哥俩,以及正要发神经的疯丫头。 下楼梯时,听不清夏沫沫在胡乱喊些什么。但她闹出来的动静,整栋居民楼都能感觉到。 今天的经历恍若一梦,小小的脑袋里被塞的满满当当。自从我在街头遇见那晓年的一刻起,命运就已经注定无法再做出改变了。 真是一场毫无必要的闹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年轻气盛吧。 在青春的岁月里,我们是如此不羁。随意丢弃了一个又一个的美好,不知珍惜也从不后悔。即使会有那么一点点心疼,脸上却依旧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当丢弃到最后,身边再也没有了美好,开始变得惊慌失措。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它悄悄告诉我们:“你长大啦,成熟了……。”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成熟,所谓的长大成人。那么代价太过残酷,我宁愿永远不要长大,做个不用负责任的小孩子该多好。身不由己时,有谁能去细细体会?当懂得这一切时,我们却已经老去。不止是年龄,连心也在渐渐老去……。 低下头已不愿思考,抬起头已不再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