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二十)无处落脚

  墙没砌,粮没攒,扯起尾巴当大王。   乐队成军足有半个多月了,情况非常糟糕。这些天以来,我们像是过街的老鼠被人赶来喝去。主要原因是演奏时发出了太大的噪音。为解决这个大麻烦,大伙儿绞尽脑汁。   首先,关掉了失真再把音箱的音量调到最小。   这样电贝司所发出的轰鸣,就没那么刺耳了。可问题也随之而来:声音小就没手感,我们的技术都很臭,属于初学咋练,弹着弹着就像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一首练习曲下来,调门儿跑得连自己也不知所云。   其次,我在玩即兴的时候喜欢边弹边唱。   不加麦克风,就能喊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再配上音箱,激情澎湃的歌喉,可以把节奏吉他发挥的淋漓尽致。可街坊们却称之为扰民,他们差点儿就打110的报警电话了。把嗓门压低后,我的声调也随着变低,吉他根本没法挑出恰当的和弦来进行伴奏。   最可气的,还要属那套珍珠白的破鼓。   欢有病一敲起来,连我的小心脏都跟着砰砰乱颤,您就别提邻居们啦。我们想了个办法,把鼓面绷上帆布可以减小分贝的流窜。欢有病却嚷嚷着没有手感,竟然要以罢工来相威胁。   除了楼下的怪老头,整栋楼的住户全都来砸过我们家的门。哥几个算是惹下众怒,触犯了天条。   撤吧,再不撤连家都该让人给拆了。可是往哪儿搬呢?当真没有地方!   第一次,我们是狭路相逢。   从楼上搬了下来,一头扎进夏沫沫家的储藏室里,把小黑屋堵了个密不透风。然后,大家陶醉在了一个美妙的夜晚里。   第二天,门刚一打开。   有个面容憔悴的老伯,早已恭候多时:“这里住的都是老弱病残,没多少日子好活啦,再让你们给吓死俩仨的。请照顾一下吧,你们还是去后面那栋楼里撒疯。那边住的都是年轻力壮的,能扛!”   锄强扶弱,向来是我辈的优良传统。   顺着老伯的指引,我们又一路溃退到欢有病家的储藏室。等排练一结束,防盗门上被人贴了一张醒目的大字报。   上面苍劲有力地写有八个大字:“严禁喧哗,违者法办!”   才短短两个晚上,乐队就彻底臭了大街。小小的西二旗,已没有我等晚辈的容身之所。   第二次,大家是背井离乡。   把排练室插进了土井村,我租来的那间小破屋里。   刚一个上午,房东大姐就开始砸门:“别弄了,求求你们啊!我们家孩子还小,别给吓着喽!”   我们假装没有听见。   “求你们了!你们都是好孩子,快换一个地方折腾吧?”   我们继续装聋作哑。   “算你狠!这月的房租我不要了,还不成吗?”   苦苦哀求的话里流露出真诚,我实实在在听进了心里。这年头,大伙儿活得都挺不容易,还是多多体谅吧。   第三次,乐队是忍痛割爱。   大家放弃了很多,就在土井小学对面的一片空地上,索性玩起了不插电。我们就这么干弹,干唱。没有电,依然玩得很痛快。   这里是属于公家的地盘,不会牵扯到私人的利益。   结果,愣是连一个下午都没撑住。从小学里急匆匆跑过来几位老师冲我们喊:“别闹啦!这课被你们搅得没法上!学生们的注意力,全被你们几个鼓捣出的噪音给勾走了!”   唉呀!为了祖国的未来,为了含苞待放的花蕾,能够争奇斗艳地盛开。   我们,唯有放弃。   古时候,在我的老家曾有这样一位贤慧的母亲。   她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早日成才,不顾一切的搬离住所,前后历经三次。最终她的儿子成为了圣贤,为历代人们所敬仰。圣贤说过的话被修著成了书,流芳百世;圣贤的童年经历被编进了《三字经》里,脍炙人口。   现如今,和谐的社会里有三个厚颜无耻的家伙。   他们为了自己的乐队能够顺利排练,被逼无奈搬离着住所,前后也是三次。他们没能创造出什么辉煌的成就,却发明了一波又一波噪音,被周围的街坊们所痛恨、唾骂。以后会怎样?嘿嘿,我也不知道。   我不想做圣贤,但也不愿意当个跳梁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