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马融帐下的异类 熹平元年冬,扶风马氏宅邸。 我跪坐在竹席上,任凭炭火烤得后背发烫,眼睛却死死盯着案头《周礼》。隔壁厢房传来的笙箫声混着脂粉香,那是马融豢养的歌伎在排演新曲——整整三年了,这老匹夫竟让我对着屏风听讲! “子干可知'礼'字何解?“屏风后传来马融醉醺醺的声音。 “礼者,天地之序也。“我攥紧竹简,听着厢房传来杯盏坠地的脆响。 “错!“他突然掀翻屏风,露出满案狼藉,“礼是给庶民定的规矩!你看看那些黔首,给他们吃饱穿暖,比讲千万遍《周礼》都管用!“ 那夜我抱着书箱冲出马府,风雪灌进衣领时突然明白:原来经书里的仁义,在门阀眼里不过是驯民的缰绳。 —— 初见太平道 建宁三年春,涿县郊外。 张角带着流民挖野菜时,我正给刘备讲解《尚书》。那瘸腿少年饮下符水后健步如飞的场面,惹得刘玄德扔了竹简就要拜师。 “先生,这可比'克己复礼'实在多了!“他眼睛发亮。 我捡起沾满泥浆的《尧典》,望着张角麻衣下若隐若现的蜀锦腰带冷笑:“玄德记住,能治病的未必是良医,也可能是毒贩——那符水里掺了五石散! --- 第二节九江的生死棋 熹平四年夏,九江城头。 蛮兵把太守印玺砸在我脚下时,城下三千流民正举着竹矛高喊“苍天已死“。亲卫递来火油桶:“大人,烧了这群暴民!“ “烧?“我踢翻火油,指着人群里熟悉的面孔——那是上月刚领了赈济粮的老佃农,“看见他们腰间麻绳没?饿得系不住裤子的人,刀剑能吓住?“ 当夜我单骑出城,将八十车粮草推进蛮营。副将急得跳脚:“这可是给雒阳的贡米!“ “雒阳缺的是忠臣,九江缺的是活人。“我撕了贡米清单,“明日放出话去,就说卢植用《周礼》换了蛮王脑袋——记得给张角也送份捷报!“ --- 第三节广宗围城录 中平元年秋,广宗城外。 张角的黄旗插在箭楼时,我正在教士卒用《孙子兵法》摆八卦阵。亲信指着西边烟尘:“皇甫嵩在长社烧了波才十五万人!“ “放屁!“我摔了令旗,“波才裹挟的流民比黄巾多三倍,这把火烧的是民心!“ 左丰来督军那日,我故意让他看见地窖里堆满的《太平经》。这阉竖果然两眼放光:“卢尚书也信道?“ “本官信这个。“我抽出佩剑劈开经卷,露出里面淬毒的箭簇,“就像张角用符水藏野心,本官用经书藏杀机——公公要不要带几箱回宫?“ --- 第四节雒阳血色棋 中平六年冬,南宫复道。 我持戈拦住段珪时,少帝的裤裆还在滴尿。张让把刀架在小皇帝脖子上嘶吼:“卢子干!你今日敢进一步,我就让汉室绝嗣!“ “阉竖敢赌吗?“我踩住段珪断指,“你杀天子,我诛你九族;你放天子,我保你全尸——本官这局开的是庄家通吃!“ 董卓废立那日,我在朝堂上大笑:“当年马融说礼法是驯民缰绳,我看相国是要给天子套嚼子!“他气得砸了玉笏,却不知我袖中藏着给刘备的密信:“玄德,该你落子了。“ --- 后记:涿县残简 初平三年春,我躺在薄棺里等死时,窗外桃花正落。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踏破幽州,袁绍的谋士团在邺城吵架,曹操抱着《尚书章句》哭得像丧家犬——这些竖子,竟把我的治国策当兵法用! 最可笑是张角,那厮坟头长出的野粟,被流民奉为“黄天稻“。听说玄德在新野也搞屯田,不知他是否记得,二十年前我教他“民为贵“时,用的是《太平经》的壳,装的却是《周礼》的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