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49章:废除互害规矩

    打马吊的事传开后,六宫的风向悄悄变了。   最先感觉到变化的是各宫的宫女太监们。往日见面,点头就算打招呼,现在能站着说几句话了。往日各宫各院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敢串门了。   圆脸出去打水,回来时眼睛亮亮的。   “娘娘,您猜怎么着?我在井边遇见毓秀宫的人了,她居然冲我笑了!”   苏醒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   “笑怎么了?”   圆脸压低声音。   “以前毓秀宫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别说笑,正眼都不看咱们。”   ———   苏醒点点头。   “那是好事。”   圆脸愣了愣。   “好事?”   “嗯。”苏醒放下茶杯,“笑比不笑好。”   ———   午膳后,赵美人来了。   她一进门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贤德嫔,你现在可真是六宫的红人了。”   苏醒给她倒了杯茶。   赵美人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知道今儿我去给皇后请安,看见什么了?”   苏醒摇摇头。   赵美人压低声音。   “德妃和柳嫔坐在一起说话。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场面话,是真说话。说的还是猫。”   ———   苏醒没说话。   赵美人看着她,忽然问。   “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醒想了想。   “故意什么?”   “故意让她们坐一起打牌,故意让她们聊猫。”   ———   苏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们自己想聊,跟我没关系。”   赵美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人,真行。”   ———   赵美人走后,圆脸凑过来。   “娘娘,德妃和柳嫔真和好了?”   苏醒摇摇头。   “没和好。”   圆脸愣住了。   “那她们怎么……”   “没和好,也不代表非要当仇人。”苏醒望着窗外那丛竹子,“这宫里,除了仇人,还有别的活法。”   ———   圆脸没听懂。   瘦高个在旁边插嘴。   “她的意思是,可以不当朋友,也可以不当敌人。”   圆脸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   夜里,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脸上带着笑。   “姑娘,您知道现在六宫最流行什么吗?”   苏醒坐起身,看着他。   “什么?”   小禄子笑着说。   “串门。”   ———   苏醒愣了愣。   小禄子继续说。   “以前各宫各院都不来往,有事也是让宫女太监传话。现在可好,今儿淑妃去贤妃那儿坐坐,明儿贤妃去皇后那儿坐坐,后儿皇后去德妃那儿坐坐。热闹得很。”   ———   苏醒躺回枕头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串门好。串门比不串门好。”   小禄子点点头。   “姑娘,您这是把六宫的风气都改了。”   ———   小禄子走后,她望着头顶的承尘。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   她想起入宫那天卜的那一卦。   躺平即赢。   她躺了,确实赢了。   可赢的不是位分,不是权势,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东西比位分和权势都好。   ———   翌日一早,她去找皇后。   凤仪宫里,皇后歪在软榻上,气色比前些日子又好些了。见她进来,招招手。   “过来坐。”   苏醒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皇后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很。   “有事?”   苏醒点点头。   “娘娘,臣女有一事想求娘娘恩准。”   皇后眉头动了动。   “什么事?”   苏醒斟酌着措辞。   “臣女想废除一些规矩。”   ———   皇后愣住了。   “废除规矩?什么规矩?”   苏醒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皇后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   纸上写的,都是宫里的老规矩。什么“各宫不得私自往来”、“嫔妃不得互相馈赠”、“宫女不得跨宫当差”……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   皇后看完,抬起头。   “这些都是老规矩了。有些还是先太后那会儿定的。”   苏醒点点头。   “臣女知道。”   皇后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很。   “你想废了它们?”   “是。”   ———   屋里静了一瞬。   皇后沉默了很久,忽然问。   “为什么?”   苏醒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因为这些规矩,让宫里的人互相防着,互相躲着,互相猜着。日子久了,人心就散了。”   她顿了顿。   “臣女想让她们多来往,多说说话,多串串门。串门多了,就熟。熟了,就不防了。不防了,就没那么多事了。”   ———   皇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   她拿过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这些规矩,本宫年轻时候也觉得烦。可没人敢废。”   苏醒看着她。   皇后把纸折好,递还给她。   “你去废吧。”   ———   苏醒愣住了。   “娘娘……”   皇后摆摆手。   “本宫准了。万岁爷那边,本宫去说。”   ———   从凤仪宫出来,天已经晌午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苏醒站在宫门口,望着那片金色,忽然觉得心里踏实。   皇后准了。   那些老规矩,可以废了。   ———   三天后,旨意下来了。   梁总管亲自来传的旨,脸上带着笑。   “贤德嫔娘娘,万岁爷有旨。”   苏醒跪下去。   梁总管展开圣旨,声音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后宫规矩,以和为贵。凡阻碍往来、隔绝人心之旧规,着贤德嫔酌情废除。钦此。”   ———   苏醒接过圣旨,站起身来。   梁总管笑着说。   “娘娘,万岁爷说了,您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不用事事请示。”   ———   梁总管走后,圆脸凑过来。   “娘娘,您真把那些规矩废了?”   苏醒点点头。   圆脸眼睛瞪得老大。   “那以后各宫可以随便串门了?”   “可以。”   “可以互相送礼了?”   “可以。”   “可以一块儿吃饭打牌了?”   “可以。”   ———   圆脸忽然跳起来。   “太好了!我早就想去毓秀宫看看那只御猫了!”   ———   消息传出去,六宫又热闹起来。   淑妃最先派人来问:真的可以随便串门了?   贤妃派人来问:那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去你那儿打牌?   德妃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也派人来问:本宫可以去看看柳嫔的猫吗?   柳嫔那边也派人来问:德妃要是来,本宫该准备什么?   ———   苏醒一一回了话。   可以。   都可以。   想串就串,想来就来。   ———   夜里,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眼眶红红的。   “姑娘。”   苏醒坐起身,看着他。   小禄子忽然跪下来,磕了个头。   “姑娘,奴才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该说这话。可奴才还是想说——姑娘,您是好人。”   ———   苏醒伸手把他拉起来。   “别跪了。”   小禄子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姑娘,您知道这些规矩害了多少人吗?”   苏醒摇摇头。   小禄子低声说。   “奴才有个同乡,跟御膳房的一个宫女好上了。就因为规矩说各宫不得私自往来,两人偷偷见面,被人发现了。那宫女被打发去了洗衣局,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我那同乡,被发配去守皇陵,去年冬天冻死了。”   ———   屋里静了很久。   苏醒望着头顶的承尘,没说话。   小禄子擦了擦眼睛。   “姑娘,您废了这些规矩,往后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   小禄子走后,她没睡着。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   她望着那片淡白,想着小禄子说的话。   那些规矩,害了多少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往后不会了。   ———   毓秀宫偏殿里,柳嫔抱着猫,望着窗外的月亮。   紫苏跪在她身后,小声说着今儿的事。   “……那些规矩都废了。以后各宫可以随便串门了。”   柳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苏苏醒,真是什么都敢干。”   紫苏愣住了。   “娘娘,这不……不好吗?”   柳嫔撸着猫,慢悠悠地说。   “好。怎么不好?”   她顿了顿。   “本宫入宫七年,头一回觉得,这宫里还有点人情味。”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个看不清的表情。   ———   德妃宫里,德妃正在插花。   听完宫女的话,她的手顿了顿。   “规矩废了?”   宫女点点头。   德妃沉默了一息,继续插花。   “知道了。”   宫女退下去。   德妃插完最后一朵花,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瓶里的花插得错落有致,好看得很。   她盯着那瓶花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意思。”   ———   凤仪宫里,皇后正在喝药。   喝完药,她放下碗,笑了。   “那孩子,真把规矩废了。”   高太监低着头。   皇后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本宫年轻时候就想废,没敢。她敢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   “这宫里,敢想敢干的人,不多。”   ———   永和宫里,苏醒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想起今天的事。   皇后准了。   万岁爷准了。   规矩废了。   往后,这宫里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会比从前更差。   窗外,月光照在竹子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