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27章:德妃失簪,卦指方位

    那套白瓷茶具用了三天,苏醒就收起来了。   不是舍不得用,是不顺手。   太薄,太透,端着都怕碎了。还是原来那套粗瓷的好,厚实,稳当,捧着不烫手。   圆脸看着她把新茶具收进箱子,眼睛瞪得老大。   “苏婕妤,那可是万岁爷赏的!”   苏醒把箱子盖好,拍了拍手。   “万岁爷赏的,又没规定必须天天用。”   圆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   午后,阳光正好。   苏醒搬了张凳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一动不动,像只慵懒的猫。   刚晒了一刻钟,外头传来一阵嘈杂。   “快找!都给我仔细找!”   “这边找了,没有!”   “那边呢?假山后头看了吗?”   苏醒睁开眼,循声望去。   院门口,几个宫女慌慌张张跑过去,脸都白了。   圆脸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眼睛亮亮的。   “苏婕妤,德妃娘娘的簪子丢了!”   ———   苏醒愣了愣。   德妃?   那个端庄稳重、话不多、看人总是温和得很的德妃?   “什么簪子?”   圆脸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听说是一支金镶玉的簪子,德妃娘娘最心爱的,天天戴。今儿去御花园赏花,回来就发现丢了。急得不行,让全宫的人都在找。”   苏醒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圆脸急了。   “苏婕妤,您不去看看?”   “看什么?”   “帮德妃娘娘找簪子啊!”圆脸急得直跺脚,“您不是会找东西吗?上回李才人的簪子,您一下就找着了!”   苏醒没睁眼。   “上回是上回。”   ———   圆脸还想再说,被瘦高个拉住了。   瘦高个冲她摇摇头,压低声音。   “她不想去,你别逼她。”   圆脸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   可有人来了。   来的是德妃宫里的大宫女,姓方,三十来岁,生得白净,看着就稳重。   她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笑,笑得很得体。   “苏婕妤,德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苏醒睁开眼,看着她。   方宫女笑着,等她回答。   苏醒沉默了一息,站起身。   ———   永寿宫比毓秀宫素净。   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青翠青翠的。廊下挂着几只鸟笼,画眉在里头跳来跳去,叫得清脆。   正殿里,德妃歪在软榻上,脸色不太好看。   见苏醒进来,她勉强笑了笑。   “苏婕妤来了,坐。”   苏醒行礼,在绣墩上坐下。   德妃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很,温和底下却藏着点焦急。   “本宫那簪子的事,你听说了?”   苏醒点点头。   “听说了。”   德妃叹了口气。   “那是本宫入宫那年,母亲给的陪嫁。戴了十年了,从没离过身。今儿也不知怎么就丢了……”   她顿了顿,看着苏醒。   “听说你会找东西?”   ———   苏醒心里一动。   这是谁传出去的?   李才人的事,还是御猫的事?   她面上不动声色。   “回娘娘,臣女不会找东西。只是有时候,碰巧能猜着。”   德妃笑了。   “碰巧也行。你帮本宫猜猜,那簪子能在哪儿?”   ———   苏醒沉默了一息。   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闭上眼,心里默默起了一卦。   卦象落定:泽山咸,咸亨利贞,取女吉。   咸卦。   感应之意。   她睁开眼,看着德妃。   “娘娘今儿去过哪儿?”   德妃想了想。   “就去过御花园。在假山那边坐了坐,然后就回来了。”   “中途停过没有?”   “停过。”德妃回忆着,“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看锦鲤。”   苏醒点点头。   “娘娘换过衣裳没有?”   德妃愣了愣。   “换过。回来后觉得热,换了一件薄的。”   苏醒看着她,目光平平的。   “娘娘换下来的那件衣裳,还在吗?”   ———   德妃愣住了。   方宫女在旁边插嘴。   “在,在洗衣房放着,还没来得及洗。”   苏醒看向她。   “那衣裳,娘娘穿的时候,簪子还在吗?”   方宫女想了想。   “在。娘娘回来的时候,簪子还在头上。奴婢亲眼看见的。”   苏醒点点头。   “那就不是在外头丢的。”   ———   德妃眉头动了动。   “你是说……”   苏醒站起身。   “娘娘,臣女能去看看那件衣裳吗?”   ———   洗衣房里,那件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   是一件湖蓝色的宫装,料子软和得很,绣着缠枝莲纹。   苏醒拿起衣裳,抖了抖。   什么都没掉出来。   她把衣裳翻过来,仔细看了看领口、袖口,又看了看腰带。   忽然,她的手顿了顿。   腰带的褶子里,夹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金色的。   她把那根丝线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是什么?”   方宫女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好像是簪子上垂下来的流苏?”   ———   德妃的脸色变了。   “流苏怎么会在腰带上?”   苏醒没答话,把那件衣裳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衣裳放下,看着方宫女。   “娘娘回来之后,除了换衣裳,还做了什么?”   方宫女想了想。   “就……就喝了杯茶,歇了一会儿。然后就发现簪子丢了。”   “喝茶的时候,有人伺候吗?”   “有。奴婢亲自伺候的。”   苏醒看着她。   “那方姑姑有没有离开过?”   方宫女的脸色变了变。   “离开过……茶水凉了,奴婢去换了一壶热的。就一会儿工夫。”   ———   屋里静了一瞬。   德妃的目光沉下来。   苏醒没再问。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个小院子,种着几丛花。花丛后头,有一口井。   她指着那口井。   “方姑姑,那井里打过水没有?”   方宫女的脸白了。   ———   井里没水。   或者说,没打到水。   可打水的人,从井里捞上来一样东西。   一根簪子。   金镶玉的,雕着兰花,流苏少了一根丝线。   德妃接过那簪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她看着方宫女,目光冷得像冰。   “说。”   ———   方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娘、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德妃的声音冷下去,“簪子在你离开的时候丢的,流苏在你伺候的时候掉的,最后在井里捞出来——你不知道?”   方宫女拼命磕头。   “娘娘明鉴!奴婢真的没有拿!”   德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没拿?那簪子自己长腿跑井里去的?”   ———   苏醒忽然开口。   “娘娘,臣女想问她几句话。”   德妃看向她,点点头。   苏醒蹲下来,跟方宫女平视。   “方姑姑,你离开那会儿,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进来?”   方宫女拼命摇头。   “没、没有……”   “那你回来的时候,屋里有什么异常没有?”   方宫女想了想。   “没、没什么异常……就是窗子开着。”   苏醒眉头动了动。   “窗子开着?你走的时候关着吗?”   方宫女愣住了。   “走的时候……走的时候是关着的。天气热,怕日头晒进来。”   ———   屋里又静了一瞬。   苏醒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子对着那个小院子,院子里有花丛,有井,还有一条小径通往侧门。   她回过头,看着德妃。   “娘娘,这窗子平时谁开谁关?”   德妃的脸色变了。   ———   一刻钟后,侧门的洒扫太监被带上来。   是个年轻小子,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跪在地上抖成一团。   德妃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太监抖得更厉害了。   苏醒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   “奴、奴才小顺子……”   “今儿下午,你在侧门那边洒扫?”   小顺子点点头。   “看见有人进这院子没有?”   小顺子想了想,忽然脸色变了。   “看、看见……”   “谁?”   小顺子不敢说。   德妃的声音冷下来。   “说。”   小顺子趴在地上,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是、是柳嫔娘娘身边的紫苏……”   ———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德妃的脸,彻底沉下来。   苏醒站起身,退到一旁。   这事,跟她没关系了。   ———   从永寿宫出来,天已经黄昏了。   夕阳照在红墙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苏醒站在宫门口,望着那片金色,忽然觉得累。   真累。   她只是想晒太阳,喝茶,睡觉。   可这宫里的人,偏偏不让她躺。   ———   回到储秀宫,圆脸她们都等着。   见她进来,齐刷刷围上来。   “苏婕妤!怎么样?”   “找着了吗?”   “德妃娘娘说什么了?”   苏醒脱了外裳,挂到衣架上。   “找着了。”   圆脸眼睛一亮。   “在哪儿找着的?”   苏醒想了想。   “井里。”   ———   屋里静了一瞬。   圆脸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瘦高个也愣了。   周采苹缩在角落里,小声说。   “井里?怎么会在井里?”   苏醒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被人扔进去的。”   ———   没人敢再问。   苏醒也没再说。   她只是坐在窗边,望着那棵老槐树,一口一口喝着茶。   茶凉了,她也没换。   ———   夜里,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   苏醒坐起身,看着他。   “怎么了?”   小禄子压低声音。   “姑娘,今儿永寿宫那事,奴才听说了。”   苏醒点点头。   小禄子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小禄子咬了咬牙。   “姑娘,那簪子是紫苏扔的?”   苏醒没说话。   小禄子继续说。   “紫苏是柳嫔的人。柳嫔被禁足,紫苏却跑出来扔德妃的簪子——这事,是不是……”   他没说下去。   苏醒替他说了。   “是不是有人想让德妃也卷进来?”   小禄子点点头。   ———   屋里静了很久。   苏醒望着头顶的承尘,没说话。   小禄子看着她,小声说。   “姑娘,您今儿又立功了。”   苏醒摇摇头。   “不是我立功。是德妃自己想查。”   小禄子愣了愣。   苏醒躺回枕头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这宫里的水,越来越浑了。”   ———   毓秀宫偏殿里,紫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柳嫔坐在榻上,抱着猫,一下一下撸着。   “你去永寿宫了?”   紫苏拼命摇头。   “没、没有……”   柳嫔看着她,目光平平的。   “没有?那怎么有人说看见你了?”   紫苏的脸白了。   柳嫔叹了口气。   “紫苏,你跟本宫这些年,本宫待你不薄。”   紫苏的眼泪掉下来。   “娘娘,奴婢、奴婢只是想帮您……”   柳嫔笑了。   笑得很轻,很苦。   “帮我?你去害德妃,是帮我?”   ———   紫苏趴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摆了摆手。   “下去吧。”   紫苏愣住了。   “娘娘……”   柳嫔没看她,只是撸着猫。   “这事,本宫会处理。你往后,别再自作主张。”   紫苏磕了个头,退出去。   ———   屋里只剩下柳嫔一个人。   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猫。   猫舒服得直打呼噜。   柳嫔忽然笑了。   “这宫里的人,都想帮本宫。”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她们不知道,本宫最不需要的,就是帮忙。”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照出一个看不清的表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