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24章:卦指源头,物证在贵妃宫
碧桃的嘴,比预想的硬。
内务府的刑具上了两轮,她只是哭,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是小安子让我干的。”
问是谁指使小安子的,她就摇头。
再问,就晕过去。
赵太监审了一夜,什么都没审出来。
天亮时,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乾清宫复旨。
皇帝听完,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骨头这么硬?”
赵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回万岁爷,那丫头嘴紧得很。刑具上了两轮,她晕过去三回,还是那句话——是小安子让她干的。”
皇帝沉默了一息。
“小安子呢?”
“也审了。他咬死了说只让碧桃盯着,没让诬陷。那五两银子是贵妃娘娘给的,可娘娘只让查苏常在的底细,没让做别的。”
皇帝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承尘。
“所以现在是一团乱麻?”
赵太监不敢接话。
———
皇后坐在一旁,忽然开口。
“万岁爷,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看向她。
“说。”
皇后斟酌着措辞。
“这事,看着是冲着苏常在去的。可仔细想想,苏常在入宫才一个月,能得罪什么人?真正被算计的……”
她顿了顿。
“怕不是苏常在。”
皇帝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皇后没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皇帝看懂了。
真正被算计的,是他。
或者说,是他的皇子。
———
二皇子今年才四岁,是淑妃所出,也是皇帝唯一的儿子。
有人敢对二皇子下手,这已经不是宫斗的事了。
这是动摇国本。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传朕旨意,彻查六宫。各宫各院,都给朕翻个底朝天。朕倒要看看,那木雕小人,到底是从哪儿出来的。”
———
旨意一下,六宫震动。
内务府的人倾巢而出,挨宫挨院地搜。
储秀宫第一个被翻了个遍。
方嬷嬷带着人,把每个角落都搜了三遍,连耗子洞都没放过。
什么都没搜出来。
然后是永和宫、永寿宫、钟粹宫……
一上午过去,什么都没搜到。
———
搜到毓秀宫时,已经是午后了。
柳贵妃站在正殿门口,脸色冷得像冰。
“赵公公,本宫这毓秀宫,也要搜?”
赵太监赔着笑。
“娘娘恕罪,万岁爷的旨意,奴才不敢不遵。”
柳贵妃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搜。搜仔细了。本宫倒要看看,能搜出什么来。”
———
内务府的人进去,翻箱倒柜地搜。
一炷香过去,什么都没搜到。
两炷香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搜到。
赵太监的脸色渐渐松下来。
正要收队时,一个小太监从后院跑过来。
“公公!找到了!”
———
那是一间废弃的杂物房,堆满了落灰的旧物。
小太监从墙角一只破箱子里,翻出一个包袱。
打开一看——
一尊木雕小人,巴掌大小,背上扎着几根针。
旁边还放着一块木头,几把刻刀。
木头的茬口,跟那小人的材质一模一样。
———
赵太监的脸,彻底变了。
他捧着那包袱,走到柳贵妃面前。
“娘娘,这东西,怎么解释?”
柳贵妃盯着那包袱,脸色白得像纸。
“这不是本宫的。”
赵太监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很。
“娘娘,这是在您宫里搜出来的。”
柳贵妃的声音冷下来。
“本宫说,这不是本宫的。”
赵太监沉默了一息。
“娘娘,这话,您得跟万岁爷说。”
———
乾清宫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那包袱摆在御案上,木雕小人、刻刀、木块,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皇帝盯着那些东西,脸色铁青。
柳贵妃跪在下头,背挺得笔直。
“万岁爷,臣妾再说一遍——这些东西,不是臣妾的。”
皇帝看着她。
“那怎么在你宫里?”
柳贵妃咬着嘴唇。
“臣妾不知道。但臣妾没做过的事,臣妾不认。”
———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德妃忽然开口。
“贵妃妹妹,东西是在你宫里搜出来的。你说不是你做的,总得有个说法。”
柳贵妃看向她,目光冷得像刀。
“德妃姐姐想要什么说法?”
德妃笑了笑,笑得端庄得很。
“我哪敢要什么说法。只是这事牵扯到二皇子,万岁爷心里着急,咱们当嫔妃的,总得帮着分忧。”
柳贵妃冷笑一声。
“分忧?姐姐这话说得真好听。”
———
皇后忽然开口。
“好了,都别争了。”
她看向皇帝。
“万岁爷,东西是在贵妃宫里搜出来的不假。可臣妾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皇帝看着她。
“怎么说?”
皇后斟酌着说。
“贵妃若真要害二皇子,东西做得这么糙,扔得这么显眼,还留在自己宫里——这不是把把柄往人手里送吗?”
———
殿里又静了一瞬。
皇帝沉默着,没说话。
德妃的目光闪了闪,很快恢复如常。
柳贵妃抬起头,看着皇后,眼眶微微有些红。
———
皇帝忽然看向苏醒。
“苏常在,你怎么看?”
苏醒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听见皇帝问,她抬起头。
“回万岁爷,臣女想看看那些东西。”
皇帝点点头。
苏醒走上前,仔细看着那包袱里的东西。
木雕小人,刻得粗糙得很,歪歪扭扭的,像是个新手做的。
刻刀有三把,两把新的,一把旧的,上头还有木屑。
木块有巴掌大,上头有几个刻痕,跟那小人的材质确实一样。
她拿起那块木块,对着光细看。
然后又拿起那几把刻刀,一把一把看过去。
看到第三把时,她的手顿了顿。
———
“万岁爷。”
皇帝看着她。
“怎么?”
苏醒指着那把旧刻刀。
“这刀,不是新的。”
皇帝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说?”
苏醒把刻刀翻过来,指着刀柄上的一处刻痕。
“这里,有个字。”
———
殿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皇帝眯着眼,仔细看那刻痕。
确实有个字。
刻得很浅,像是被人故意磨过,但还能看出轮廓。
是个“柳”字。
———
柳贵妃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
她站起来,走过来,抢过那把刻刀。
刀柄上,确实有个“柳”字。
是她宫里的东西。
她认得。
———
柳贵妃的手开始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
“万岁爷,这刀是臣妾宫里的不假。可臣妾真的没做过这种事!”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很。
“那这刀,怎么在这儿?”
柳贵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
德妃轻轻叹了口气。
“贵妃妹妹,东西在你宫里搜出来,刻刀也是你宫里的。你让万岁爷怎么想?”
柳贵妃猛地转过头,盯着她。
“德妃,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德妃笑了笑,没接话。
———
殿里又静下来。
皇帝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贵妃听旨。”
柳贵妃跪下。
皇帝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即日起,禁足毓秀宫。无旨不得外出。此事未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柳贵妃的身子晃了晃。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
“万岁爷不信臣妾?”
皇帝没说话。
柳贵妃的眼眶红了。
她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目光掠过德妃,掠过皇后,最后落在苏醒身上。
那目光复杂得很——有恨,有怨,还有点儿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门外。
———
殿里又静了很久。
皇帝摆了摆手。
“都下去吧。”
众人行礼告退。
苏醒跟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常在留步。”
———
殿里只剩下她和皇帝。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看着她。
“你怎么看?”
苏醒想了想。
“臣女不敢说。”
“说。”
苏醒沉默了一息。
“东西是在贵妃宫里搜出来的,刻刀也是贵妃宫里的。可臣女总觉得,这事太顺了。”
皇帝眉头动了动。
“太顺?”
“是。”苏醒点点头,“从发现包袱,到指认臣女,到搜出东西,每一步都有人引着走。像是……像是有人早就算好了。”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你也看出来了。”
———
苏醒没说话。
皇帝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承尘。
“有人想借这事,一箭双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醒脸上。
“既除了你,也除了贵妃。”
苏醒垂下眼。
“万岁爷圣明。”
皇帝看着她,忽然问。
“你就不怕?”
苏醒抬起头。
“怕什么?”
“怕朕信了那些东西。”
苏醒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怕。但臣女知道,万岁爷不会。”
皇帝愣了愣。
“为什么?”
“因为万岁爷要是那么容易信,这皇位坐不到今天。”
———
殿里静了一瞬。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
苏醒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皇帝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苏常在。”
她回过头。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往后,小心些。”
———
从乾清宫出来,天已经黄昏了。
夕阳照在红墙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苏醒站在宫门口,望着那片金色,忽然觉得累。
真累。
这一天,她跪了三次,被审了两回,看了无数道目光。
有恨的,有怨的,有试探的,有算计的。
她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可这凉意,这会儿让她安心。
———
回到储秀宫,圆脸她们都等在门口。
见她回来,齐刷刷围上来。
“苏常在!怎么样了?”
“贵妃娘娘被禁足了?”
“您没事吧?”
苏醒脱了外裳,挂到衣架上。
“没事。”
圆脸愣了愣。
“没事?那贵妃娘娘……”
“禁足了。”苏醒坐下来,“但这事还没完。”
———
夜里,她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想起那卦象。
解卦。险难将解。
险难确实解了。
可她知道,真正的险难,才刚开始。
有人想一箭双雕。
既除了她,也除了贵妃。
贵妃倒了。
下一个,是谁?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窗外,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那个人影。
这回近了点儿,可还是看不清脸。
只看见那人冲她笑了笑,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