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20章:问孕事,点破玉佩克子

    小安子查了三天。   三天里,他把苏醒入宫后的每一件事都翻了出来——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帮过什么忙,拒过几次宠。事无巨细,一一记在纸上。   第四天一早,他跪在柳贵妃面前,把那叠纸呈上去。   “娘娘,都查清楚了。”   柳贵妃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   翻到第三页时,她的手顿了顿。   “她帮周采苹买过炭?”   “是。”小安子低着头,“那几日宫里炭火紧,周采苹屋里不够烧,苏常在让人买了炭,悄悄送过去。”   柳贵妃挑了挑眉。   “自己冻着,给别人烧?”   小安子点点头。   柳贵妃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五页,她又顿了顿。   “赵美人去找过她?”   “是。赵美人去过两回,头一回带着人,第二回自己去的。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柳贵妃笑了一声。   “赵美人那个性子,能去找她两回——有意思。”   她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完了,把纸往旁边一放。   “就这些?”   小安子低着头:“就这些。”   柳贵妃靠在软榻上,望着头顶的承尘。   “帮过周采苹,帮过赵美人,帮过皇后,帮过本宫。拒过万岁爷两回,得罪过李才人,但李才人现在不恨她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   “一个入宫不到一个月的人,能让这么多人记住她——这本事,不小。”   小安子不敢接话。   柳贵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说,她图什么?”   小安子愣住了。   “图……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柳贵妃撸着怀里的猫,“帮人不图回报,拒宠不图清高,不争不抢不巴结——她图什么?”   小安子答不上来。   柳贵妃忽然笑了。   “图的就是让人看不透她。”   ———   午后,毓秀宫来人了。   小安子站在储秀宫院门口,脸上带着笑,笑意却比往日浅了几分。   “苏常在,贵妃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苏醒正在叠衣裳,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小安子。   小安子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苏醒把叠好的衣裳放到一边,站起身。   “安公公稍候,我换件衣裳。”   ———   毓秀宫还是老样子。   正殿里飘着那股熟悉的香,闻着让人骨头发软。柳贵妃歪在软榻上,怀里抱着那只橘白色的御猫。见她进来,抬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一眼。   “来了?”   苏醒跪下行礼。   柳贵妃摆摆手,让她起来,赐了座。   殿里静了一会儿。   柳贵妃没急着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撸着猫。猫舒服得直打呼噜,呼噜声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苏醒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柳贵妃忽然开口。   “苏常在,本宫有件事想问你。”   苏醒抬起头。   柳贵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你那个卜卦……真的什么都能算出来?”   苏醒心里一动。   这是要问事了。   她垂下眼,声音平平的。   “回娘娘,臣女不敢说什么都能算。只是有些事,卦象上会显。”   柳贵妃点点头。   “那本宫问你一件事。”   “娘娘请问。”   柳贵妃撸猫的手停了停。   “本宫入宫七年,为什么生不出孩子?”   ———   殿里静了一瞬。   苏醒抬起头,看着柳贵妃。   柳贵妃也在看她,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打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   像是憋了七年的话,终于问出口了。   苏醒沉默了一息。   “娘娘想让臣女现在答,还是想听真话?”   柳贵妃愣了愣。   “有区别?”   “有。”苏醒点点头,“现在答,臣女只能看卦象。听真话,臣女需要问娘娘几句话。”   柳贵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本宫。”   苏醒没接话。   柳贵妃摆了摆手。   “问吧。”   苏醒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娘娘那日收起来的玉佩,现在在哪儿?”   柳贵妃眉头动了动。   “在库房里。”   “娘娘戴了多久?”   “七年。”   “从没离过身?”   “从没。”   苏醒点点头,又问。   “娘娘入宫之前,可曾有过什么大病?”   柳贵妃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本宫入宫那年,太医把过脉,说身子骨结实得很。”   苏醒沉默了一息。   “那娘娘入宫之后,可曾换过住处?”   柳贵妃眉头皱起来。   “换过。入宫头三年住的是偏殿,后来升了贵妃,才搬进正殿。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醒没答话,只是继续问。   “娘娘换住处的时候,那玉佩可曾离过身?”   柳贵妃愣住了。   她想了想,脸色慢慢变了。   “换住处那几日……收拾东西的时候,摘下来过。”   苏醒点点头。   “摘了多久?”   “三天?还是四天……”柳贵妃的声音低下去,“记不清了。”   苏醒看着她,忽然问。   “娘娘那几日,是不是觉得特别精神?”   ———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柳贵妃盯着苏醒,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苏醒替她说了。   “娘娘戴那玉佩七年,习惯了那东西。摘下来那几天,身子忽然轻快了,精神也好了。可娘娘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是换了新住处,心情好。”   柳贵妃的脸慢慢白了。   苏醒继续说。   “后来搬完住处,娘娘又把玉佩戴上了。从那以后,身子又慢慢回到从前的样子。娘娘也没多想,只觉得是自己年纪大了,身子不如从前。”   柳贵妃的手攥紧了怀里的猫,猫被攥得不舒服,喵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下去,跑远了。   她没理会,只是盯着苏醒。   “你是说……是那块玉?”   苏醒摇摇头。   “臣女不敢说是。只是卦象上显,娘娘的问题,跟贴身的东西有关系。”   柳贵妃的声音有些发抖。   “什么关系?”   苏醒看着她,目光平平的。   “有些玉,跟有些人的体质相克。常年贴身戴着,就像有人天天往你身上扎小针,扎一下没什么,扎一年两年,人就慢慢亏了。”   柳贵妃的脸彻底白了。   ———   殿里静了很久。   柳贵妃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苏醒也坐着,垂着眼,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柳贵妃忽然开口。   “那玉……是本宫入宫那年,先太后赐的。”   苏醒没说话。   柳贵妃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先太后赐的东西,本宫当宝贝一样戴了七年。从没想过……”   她说不下去了。   苏醒等她说完。   又过了好一会儿,柳贵妃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那玉是有意害本宫,还是无意?”   苏醒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臣女不知道。”   柳贵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一口气叹出来。   “你不知道,本宫也不知道。”   她靠在软榻上,望着头顶的承尘。   “先太后已经没了。这事,查不出来了。”   ———   苏醒没说话。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柳贵妃沉默了很久,忽然坐起身,看着她。   “苏常在。”   苏醒抬起头。   柳贵妃的目光复杂得很,有感激,有猜疑,有失落,还有点儿说不清的东西。   “你帮本宫解了两个难题。本宫该谢谢你。”   苏醒垂下眼:“臣女不敢当。”   柳贵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人,真怪。”   苏醒没接话。   柳贵妃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   苏醒站起身,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柳贵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常在。”   她回过头。   柳贵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今儿这话,别往外说。”   苏醒点点头。   “臣女明白。”   ———   出了毓秀宫,天已经擦黑了。   小安子送她出来,一路上欲言又止。   走到宫门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苏常在,您今儿跟娘娘说什么了?”   苏醒看了他一眼。   “娘娘让问的孕事。”   小安子愣住了。   “就……就这个?”   苏醒点点头。   小安子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   “那娘娘怎么……”   他没说下去。   苏醒也没问。   ———   回到储秀宫,天已经黑透了。   圆脸她们都还没睡,见她进来,齐刷刷看过来。   “怎么样?”   苏醒脱了外裳,挂到衣架上。   “没怎么样,问了会儿话。”   圆脸还想再问,被瘦高个拉住了。   瘦高个冲她摇摇头,示意别问了。   ———   夜里,她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想起柳贵妃最后那个眼神。   感激,猜疑,失落,还有点儿说不清的东西。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今儿这话,她说了。   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往后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宫里的水,比她想的还深。   深得看不见底。   ———   毓秀宫里,柳贵妃一个人坐着。   殿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地照着。   她手里拿着那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花。   七年了。   她戴了七年。   七年里,她求医问药,拜神求佛,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从没想过,问题可能出在这块玉上。   她把玉佩凑到眼前,对着月光细看。   玉里的絮状纹路,丝丝缕缕,像雾气。   也像——   像一张网。   她攥紧那块玉,攥得指节发白。   忽然,她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很冷。   “先太后……”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叹息。   “您这是疼我,还是害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个看不清的表情。   ———   翌日一早,消息传出来。   贵妃娘娘把那块戴了七年的玉佩,收进了箱笼最深处。   换了一块普通的青玉戴上。   各宫都在猜是怎么回事,可没人敢问。   只有小禄子跑来告诉苏醒。   “姑娘,贵妃娘娘把玉换了!”   苏醒正在晒太阳,闻言点点头。   “知道了。”   小禄子看着她,小声说。   “姑娘,您又立功了。”   苏醒没说话。   她只是眯着眼,望着头顶的天。   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   可她知道,这天底下,藏着的东西多着呢。   ———   午膳时,毓秀宫送来一碟子点心。   还是枣泥糕,还带着温热。   送点心的宫女笑着说:“苏常在,娘娘让奴婢告诉您,往后常来坐坐。”   苏醒看着那碟子点心,沉默了一息。   “多谢娘娘。”   宫女走了。   圆脸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苏常在,贵妃娘娘又请您去坐坐!”   苏醒捏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   甜的。   可她嚼着嚼着,却尝出点别的味儿来。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味。   但她知道,这味儿,跟从前不一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