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9章:避雨有功,低调领赏

    入宫第十天,天变了。   早上还是大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到了午后,天色忽然暗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下雨了。”圆脸趴在窗台上望天,“可算凉快点儿了。”   瘦高个在收拾衣裳,把晒出去的衣物往回收。周采苹帮忙递东西,两人难得的默契。   苏醒坐在窗边,望着那片乌云,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比往日更凉。   有事情要发生。   ———   雨来得比预想的快。   申时刚过,第一滴雨落下来,砸在窗纸上,啪的一声。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雨声,哗啦啦的,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   “好大的雨!”圆脸赶紧关窗,还是被溅了一脸水。   瘦高个把收进来的衣裳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有漏网之鱼。   周采苹缩在角落里,望着窗外发呆。   苏醒依旧坐着,望着外头的雨幕。   这雨来得急,怕是有人要遭殃。   ———   果然,雨下了不到半个时辰,外头就传来一阵嘈杂。   “快!快来人!”   “伞呢?伞在哪儿?”   “别管伞了,先找太医!”   苏醒推开门,雨丝立刻扑到脸上,凉丝丝的。她眯着眼往声音来处看去,一群人正从东配殿那边跑过来,抬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湿透,脸色煞白,闭着眼,像是晕过去了。   是李才人。   ———   消息很快传开了。   李才人午后去御花园赏花,没带伞。雨来的时候她正往回跑,跑到半路摔了一跤,磕在石阶上,晕过去了。被抬回来时浑身滚烫,发了高热。   太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折腾了一下午。到天黑时,烧总算退了些,人还没醒。   储秀宫人心惶惶。   方嬷嬷亲自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眼睛都是红的。   “菩萨保佑,可算醒了。”她念叨着,给李才人喂药。   李才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像是老了十岁。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承尘,一声不吭。   ———   苏醒去看她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李才人还是那副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见敲门声,她眼珠子转了转,却没开口。   苏醒推门进去,在床边站定。   李才人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很。   “你来干什么?”   苏醒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她。   “来看看你。”   李才人愣了愣,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虚弱又苦涩。   “看我?看我死了没有?”   苏醒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李才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行了,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苏醒没走。   她从袖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头。   李才人转过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块帕子,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这……”她伸手拿起帕子,翻来覆去地看,“这不是我丢的那块?”   苏醒点点头。   “在御花园假山后头找着的,压在石头底下,没淋着雨。”   李才人攥着那块帕子,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她娘亲手绣的,入宫时给她的陪嫁。丢了大半年了,她以为这辈子都找不着了。   “你……”她抬起头,看着苏醒,眼眶慢慢红了,“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苏醒想了想,说:“那日你拦着我说话,我见你拿帕子擦过汗。上面的花样,我记得。”   李才人愣住了。   那日她拦着苏醒刁难她,说的都是难听话。可苏醒却记住了她的帕子。   她低下头,攥着那块帕子,肩膀微微抖动。   苏醒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李才人闷闷的声音。   “谢谢。”   苏醒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推门出去,雨还在下。   ———   这场雨下了三天三夜。   到第三天傍晚,雨总算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夕阳,金灿灿的,照得满院子亮堂。   苏醒正蹲在廊下发呆,方嬷嬷忽然跑过来。   “苏才人!快!万岁爷召见!”   苏醒愣了愣,站起身。   万岁爷?   那个翻了她的牌子又让她睡觉的皇帝?   “公公在哪儿?”   “在前头候着呢。”方嬷嬷拉着她就走,“快换身衣裳,别让万岁爷久等。”   苏醒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的家常衣裳,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齐。   “就这样吧。”   方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   传旨的是乾清宫的太监,姓高,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面上带着三分笑。   “苏才人,请。”   苏醒跟着他往外走,穿过一道道宫门,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到了乾清宫。   这还是她头一回来这地方。   院子比毓秀宫还大,地上铺的是一水儿的金砖,亮得能照见人影。廊下站着一溜太监,个个垂手低头,静得像木头桩子。   高太监把她带到偏殿门口,停住脚步。   “苏才人稍候。”   他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   “苏才人请。”   苏醒深吸一口气,跨进门槛。   ———   偏殿里比外头暖和得多。   炭火烧得旺,暖烘烘的,熏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窗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玄色的常服,正望着窗外。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皇帝比她想的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怎么说呢,不像画像上那么威严,倒像是邻家的兄长,看着挺和气的。   当然,苏醒知道,这只是看着。   “臣女苏醒,叩见万岁爷。”她跪下行礼。   皇帝看着她,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底,又扫回头顶。   “起来吧。”   苏醒站起身,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屋里静了一会儿。   皇帝开口,声音平平的:“听说这场雨,你救了个人?”   苏醒心里一动。   李才人的事传得这么快?   “回万岁爷,臣女没救人。李才人发高热,是太医救的。”   皇帝挑了挑眉。   “那你去御花园给她找帕子的事呢?”   苏醒沉默了一息。   “那是顺手。”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   “顺手?下那么大的雨,你跑御花园去,就为了顺手?”   苏醒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臣女算过日子,那雨还得下三天。帕子在假山后头压着,淋不着。但要是不拿回来,等雨停了,假山后头积水,帕子就泡烂了。”   皇帝愣了愣。   “算过日子?”   苏醒心里咯噔一下。   说漏嘴了。   她垂着眼,等着皇帝追问。   可皇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兴味。   “你倒是个有意思的。”他走到御案后头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了翻,“行了,没别的事,你回去吧。”   苏醒愣了愣。   就这?   把她叫来,就问这几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   皇帝低头看奏折,头都没抬。   苏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臣女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对了。”   苏醒停住脚步,回过头。   皇帝抬起头,看着她。   “往后下雨,别往外跑。”   苏醒愣了愣,点点头。   “臣女记住了。”   ———   出了乾清宫,高太监还在外头等着。   见她出来,他迎上来,笑眯眯的。   “苏才人,奴才送您回去。”   苏醒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半路,高太监忽然开口。   “苏才人,万岁爷今儿心情不错。”   苏醒看了他一眼。   高太监笑了笑,没再说话。   ———   回到储秀宫,天已经黑了。   圆脸她们都没睡,见她回来,齐刷刷围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万岁爷跟你说什么了?”   “有没有赏你?”   苏醒脱了外裳,挂到衣架上。   “没说什么。就问了几句李才人的事。”   圆脸愣了愣:“就这?”   苏醒点点头。   瘦高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采苹小声说:“万岁爷……没为难你吧?”   苏醒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没有。”   ———   夜里,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轻手轻脚的。   “姑娘!”   苏醒坐起身,看着他。   “怎么这时候来?”   小禄子压低声音:“姑娘,奴才打听到一件事。”   “说。”   “今儿下午,万岁爷召见您之前,先见了皇后娘娘。”   苏醒眉头动了动。   小禄子继续说:“听说皇后娘娘在万岁爷跟前夸了您,说您心善,帮李才人找着帕子。”   苏醒没说话。   小禄子看着她,小声说:“姑娘,您说万岁爷召见您,是不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苏醒想了想,摇摇头。   “不一定。”   小禄子愣了愣。   苏醒靠回枕头上,望着头顶的承尘。   “不管是谁的意思,结果都一样。”   小禄子没听懂,但没再问。   他从后窗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醒躺在被窝里,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想起皇帝最后那句话。   往后下雨,别往外跑。   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心她?   还是……警告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算了,不想了。   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   翌日一早,赏赐到了。   还是高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箱子。   “苏才人,这是万岁爷赏的。”   苏醒看着那口箱子,没动。   高太监笑了笑,掀开箱盖。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绸缎。各色的,足有七八匹,叠得整整齐齐。最上头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对玉镯子,水头极好,通透得像能滴出水来。   满院子的人都看呆了。   圆脸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瘦高个攥着手里的梳子,攥得指节发白。周采苹缩在角落里,眼睛瞪得老大。   苏醒看着那箱子东西,心里叹了口气。   麻烦了。   这回是真麻烦了。   她抬起头,看向高太监。   高太监笑眯眯的,等着她谢恩。   苏醒跪下,冲着乾清宫的方向磕了个头。   “臣女谢万岁爷赏赐。”   高太监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   箱子抬进屋里,圆脸她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这绸缎真好看!这个颜色最适合苏才人了!”   “这镯子……我的天,得值多少钱?”   “苏才人,你发达了!”   苏醒看着那箱子东西,没说话。   周采苹凑过来,小声说:“苏才人,你不高兴?”   苏醒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高兴。怎么不高兴?”   她把箱盖合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那棵老槐树。   高兴是高兴。   可这高兴,是有代价的。   这宫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白给的。   赏赐越多,盯着你的人就越多。   她转过身,看着那口箱子,慢慢吐出一口气。   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她已经踩进来了。   踩进来容易,想拔出去——难。   那就,接着往下踩吧。   窗外,阳光正好。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苏醒站在窗边,眯着眼望着天。   入宫第十一天。   她有了皇帝的赏赐。   有了皇后的夸奖。   有了柳贵妃的“常来坐坐”。   还有了一个不知道是福是祸的未来。   她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可那凉里头,好像透出一点暖意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