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7章:李才人找茬,卦解失簪事

    李才人的簪子找到了。   消息是圆脸带回来的,她一早就去井边打水,听了一耳朵闲话,回来时眼睛亮得吓人。   “真找着了?”瘦高个放下梳子,难得主动开口,“在哪儿找着的?”   “就她屋里!”圆脸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靠窗那张榻,榻板底下有个暗格,里头不光有簪子,还有一包碎银子!”   瘦高个倒抽一口冷气。   周采苹从角落里探出脑袋,小声说:“那暗格……她不知道?”   “知道还能找这半天?”圆脸撇了撇嘴,“听说是她屋里那张榻是她入宫时内务府配的,从来没人动过。要不是苏才人那日提了一嘴,她怕是一辈子都找不着。”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苏醒。   苏醒正坐在窗边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   “苏才人,”圆脸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簪子在那儿的?”   苏醒喝了口茶,没急着答话。   她怎么知道?   卦象告诉她的。   可这话不能说。   “猜的。”她把茶杯放下,看着窗外的老槐树,“那日她从我跟前走过,我闻见她身上有股樟木味儿。樟木防虫,一般是放在箱笼里或者榻板底下。她又说找了半个月没找着,那多半就是掉在平时不翻动的地方了。”   圆脸听得一愣一愣的。   瘦高个也愣了,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话:“就……就凭这个?”   “就凭这个。”苏醒点点头。   屋里静了一瞬。   周采苹小声说:“苏才人真厉害。”   圆脸用力点头。   瘦高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转过身去继续梳头,这回梳得没前几日那么用力了。   ———   李才人那边却热闹了。   簪子找着本是好事,可那包碎银子却惹了麻烦。   银子一共十二两,李才人自己都不知道有这笔钱。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是去年她娘托人捎进来的,让她留着打点用的。她当时随手往榻底下一塞,转头就给忘了。   “忘”了十二两银子。   这话传出去,没人信。   “李才人真这么说?”孙宫女在井边跟人咬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十二两银子能忘了?我一个月月钱才二两,做梦都不敢忘。”   旁边几个宫女捂着嘴笑。   “人家是才人嘛,二两银子算什么?十二两也就是个零头。”   “零头?那她月钱多少来着?”   “才人月钱是五两吧?十二两——两个半月呢。”   “两个半月的月钱能忘了?这记性可真好。”   笑声更大了。   李才人恰好路过,听见这几句话,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甩袖子跑了。   ———   跑到储秀宫后门,她停住了。   苏醒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李才人看见她,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苏苏醒!”   苏醒抬起头,看着她。   李才人站在她面前,胸口起伏着,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你故意的对不对?”   苏醒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李才人说什么?”   “簪子!银子!”李才人咬牙切齿,“你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话,就是想让别人知道,我连自己的东西都找不着,好让全宫的人都笑话我!”   苏醒看着她,目光平平的。   “李才人,那日是你先拦着我问话的。”   李才人一噎。   苏醒继续说:“你问我用了什么法子五天升才人,七天进皇后娘娘的正殿。我回答你的问题,顺便帮你找着丢了两个月的遗物——这怎么就成了我故意害你?”   李才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醒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李才人,你想恨我,总得有个理由。我害过你吗?”   李才人愣住了。   “那日你刁难我,我没还嘴。你让人给我送温水,我没计较。你拦着我问话,我回答了,还帮你找着东西。”苏醒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你倒是说说,我哪儿得罪你了?”   李才人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醒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罢了。”她转过身,往回走,“你自己慢慢想吧。”   李才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   走回院子,圆脸迎上来。   “苏才人,李才人又找你麻烦了?”   苏醒摇摇头。   “那她来干嘛?”   苏醒想了想:“来问我为什么没害她。”   圆脸愣住了。   这叫什么问题?   ———   午膳时,桌上多了道菜。   一盘红烧肉,油汪汪的,看着就香。   苏醒看着那盘肉,没动筷子。   送膳的小宫女笑着说:“苏才人,这是御膳房特意给您添的。说是您帮李才人找着遗物,这是谢礼。”   “李才人送的?”   “那倒不是。”小宫女摇摇头,“是御膳房自己添的。李才人那边……怕是没这个心思。”   苏醒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她嚼着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御膳房。   上回是内务府递话,这回是御膳房添菜。   她什么都没干,可这些人一个个都凑上来了。   ———   夜里,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轻手轻脚的,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姑娘。”   苏醒正躺在床上发呆,见他进来,坐起身。   “怎么这时候来?”   小禄子压低声音:“姑娘,奴才有件事要告诉您。”   “说。”   “今儿下午,李才人去了内务府。”   苏醒眉头动了动。   “去干什么?”   “去销案。”小禄子说,“她说那日炭火被泼水的事,不查了。”   苏醒没说话。   小禄子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东西。   “姑娘,您说李才人这是……”   “想通了。”苏醒躺回床上,望着头顶的承尘,“或者没想通,但知道再闹下去没意思。”   小禄子愣了愣,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嗯?”   “今儿晚上,御膳房的孙太监来找过奴才。”   苏醒转过头,看着他。   “找你干什么?”   小禄子压低声音:“他问奴才,姑娘您喜欢吃什么,往后御膳房好准备。”   屋里静了一瞬。   苏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怎么说的?”   “奴才说,姑娘什么都吃,给什么吃什么。”   苏醒点点头。   “答得好。”   小禄子笑了笑,又从后窗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醒躺在被窝里,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闭上眼,想着这些天的事。   李才人找茬,她没还手。李才人刁难,她没还嘴。李才人闹到内务府,她也没去辩解。   可事情还是自己解决了。   炭火的事,有人替她出头。失簪的事,她随口一句话,李才人就再也没脸来闹。   她什么都没干。   可什么都干了。   这就是卦象里说的“躺平即赢”?   苏醒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管他呢。   反正她躺着,事自己就成了。   ———   翌日一早,李才人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脸上带着不自在的表情。   圆脸第一个看见,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盆摔了。   “李、李才人?”   李才人没理她,直接走到苏醒门口,敲了敲门。   苏醒正在梳头,听见敲门声,放下梳子,打开门。   李才人站在门外,捧着盒子,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苏才人。”   苏醒看着她,等着下文。   李才人咬了咬嘴唇,把手里的盒子往前一递。   “这个……给你。”   苏醒低头看了一眼。   盒子是红木的,雕着缠枝莲纹,看着就值钱。   “这是什么?”   李才人的脸红了红,别过头去,不肯看她。   “赔礼。”   苏醒没接。   李才人等了一会儿,没见她接,急了。   “你——你到底要不要?”   苏醒看着她,忽然笑了。   “李才人,你赔什么礼?”   李才人一愣。   “你得罪过我吗?”   李才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醒伸手,把盒子推回去。   “东西你拿回去。那日的事,我早忘了。”   李才人捧着盒子,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苏才人,你……你就不恨我?”   苏醒看着她,目光平平的。   “恨你干什么?”   李才人愣住了。   “你刁难我,是因为你心里不痛快。你心里不痛快,是因为你入宫两年还是个才人。你入宫两年还是个才人,是因为你没本事往上爬——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才人的脸白了。   苏醒继续说:“我不恨你。恨人累得慌。你有那功夫恨我,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痛快点儿。”   说完,她把门关上了。   李才人站在门外,捧着盒子,半天没动。   ———   屋里,圆脸和瘦高个都看呆了。   圆脸结结巴巴地说:“苏、苏才人,你就这么把她打发走了?”   苏醒坐回梳妆台前,拿起梳子,继续梳头。   “不然呢?”   “那盒子……”圆脸咽了口唾沫,“那盒子看着值不少钱呢。”   苏醒对着铜镜,把头发拢好,插上那根素银簪子。   “值钱的东西,往往最烫手。”   圆脸愣了愣,没听懂。   周采苹在角落里小声说:“苏才人的意思是,那盒子不能收?”   苏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收了,往后就说不清了。”   周采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瘦高个坐在自己床上,盯着苏醒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很。   ———   窗外,阳光正好。   苏醒梳好头,站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洒扫的太监宫女见她出来,齐刷刷低下头去。   她没在意,慢悠悠往后巷走去。   小禄子蹲在老地方,见她来,眼睛一亮。   “姑娘!”   苏醒在他旁边蹲下,晒着太阳,眯着眼。   “今儿有什么事?”   小禄子压低声音:“姑娘,奴才打听到一件事。”   “说。”   “昨儿夜里,李才人屋里哭了半宿。”   苏醒转过头,看着他。   小禄子继续说:“听说是她想起自己入宫这两年的事,越想越委屈,就哭了。哭完了,就翻出那个盒子,说要给您送来。”   苏醒没说话。   小禄子看着她,小声说:“姑娘,您说李才人往后还会找您麻烦吗?”   苏醒想了想,摇摇头。   “不会了。”   “为什么?”   苏醒望着头顶的天,慢悠悠地说:“因为没人会去恨一个不恨自己的人。”   小禄子愣了愣,没听懂。   苏醒也没解释。   她只是蹲在墙根底下,晒着太阳,眯着眼,像一只慵懒的猫。   这宫里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