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着腥甜往鼻子里钻的时候,我(沈河)脚刚沾到纸扎码头的木板,就跟踩在冻硬的年糕上似的,又滑又软——低头一瞅,好家伙,木板缝里全是黑黢黢的泥,还冒着细泡,跟有东西在底下喘气似的。远处的沉江泛着暗红,水面上飘着的纸扎船、纸扎人随着浪头晃,风一吹,纸人的胳膊腿“哗啦”响,活像一群站不稳的醉鬼,看得人后脖子发紧。 “这破码头跟办白事搭的灵堂似的,连个路灯都没有,黑灯瞎火的,要是踩空掉江里,我可不会游泳!”胖子李攥着他那把新斧头,往我身边凑了凑,肚子上的肉随着脚步晃,“沈河你可得盯着点路,我还没吃着沉江镇的炖江鱼呢,可不想成了江里鱼的下酒菜——再说了,我这体格,鱼吃了都得撑着!” 我白了他一眼,攥紧兜里的四块“纸衣嫁礼”碎片,指节都泛白:“你先管好你那嘴,别一会儿见着纸人就腿软,上次在尸镜镇被镜中母追着跑,是谁喊着‘沈河救我’来着?现在倒会吹牛了,跟刚断奶的小牛似的,啥都敢说。” “那不是没准备好嘛!”胖子李梗着脖子反驳,刚要再说,阿蛮手里的驱尸铃突然“叮铃”响了一声,银铃上的红绳绷得笔直。她把太奶奶的笔记往我们面前一递,手指点着一行墨迹发黑的字:“别吵!纸扎码头有规矩,‘红轿三丈内,男子莫近前’,尤其是戴帽子的——你们看那轿。”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码头尽头的大木船上,赫然停着一顶红轿。轿帘是绣着鸳鸯的红缎子,可那鸳鸯的眼睛是黑的,跟用墨点上去的似的,轿顶插着两根白幡,风一吹,幡上的“囍”字翻过来,居然是倒着的。更邪门的是,轿旁边站着两个纸扎轿夫,脸是青的,手里的轿杆是骨头做的,泛着黄白的光——那骨头的粗细,怎么看都像人的腿骨。 李守业摸出腰间的手电筒,光柱扫过船身,突然“嘶”了一声:“船板上有字。”我们凑过去,借着光看清那行字:“冥婚吉时,子时开船,非新娘者,入轿即化纸。”旁边还画着个小棺材,棺材上刻着个“镜”字——又是镜主播搞的鬼。 “这镜主播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走到哪儿都得留个记号,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胖子李啐了一口,往后退了半步,没成想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哎哟”一声差点摔着。我伸手拽住他,低头一看,是根红绳,红绳的另一头,正拴在红轿的轿门上。 “坏了!”阿蛮的声音突然变尖,驱尸铃响得更急,“笔记上说,碰了轿门红绳,轿里的东西会醒!” 话音刚落,红轿的轿帘“哗啦”一声被风吹开一条缝。我瞳孔一缩,阴瞳不自觉地触发——轿里没别的,就放着个纸扎的婴儿,穿着红肚兜,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小铃铛。可那婴儿的脸,居然跟我小时候丢的那张照片上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这……这啥玩意儿?”胖子李的声音都抖了,斧头差点掉地上,“沈河你啥时候有个纸扎弟弟了?这也太邪门了,比我上次缝的碎尸还吓人!” 我没理他,盯着那纸婴手里的铃铛,突然想起大纲里的“静音律”——现在是 23:58,还有两分钟就到 00:00,要是这铃铛响了,分贝肯定超 35,到时候溺婴群一来,我们几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就在这时,纸婴的手动了。它慢慢抬起胳膊,黑色铃铛离嘴边越来越近,我赶紧摸出青铜镜,把四块碎片按在镜面上:“阿蛮!摇铃!胖子,砍红绳!” 阿蛮反应最快,驱尸铃“叮铃铃”地响起来,银铃声盖过了江风;胖子李闭着眼,举起斧头“咔嚓”一声砍断红绳;李守业则掏出之前水文站给的测污染值的仪器,喊了一声:“沈河!你污染值涨了 8%!仪器报警了!” 我没工夫看仪器,青铜镜的光直射轿帘,纸婴的动作突然停住,可轿里又传来“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阿蛮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声音发颤:“你看轿底……” 我低头一看,冷汗瞬间下来了——红轿的轿底在往下滴水,那水是黑的,滴在船板上,居然慢慢聚成了个小水洼,水洼里还冒着眼珠子大小的泡,泡破了之后,飘出个细小的声音:“要祭品……要新郎……” “祭品?新郎?”胖子李咽了口唾沫,往我身后躲了躲,“沈河,你可别去啊,你还怕水呢,当了新郎不得被沉江啊!我觉得……要不咱找个纸人当新郎?我之前缝过纸人,手艺还行,就是脸缝得有点歪……” “你闭嘴!”我没好气地怼他,青铜镜的光突然晃了一下,轿里的敲门声停了。我趁机往轿里瞅了一眼,那纸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红色的盒子,盒子上刻着“冥婚船钥匙”——跟之前在冥婚船上看到的盒子一模一样。 “是钥匙!”我刚要伸手去拿,阿蛮突然按住我的手,指了指盒子旁边的纸条。我拿起纸条一看,上面的字是用血写的:“此钥非真,江底有假,黑太岁醒时,佛窟见真章。” “佛窟?”李守业皱起眉头,“是卷④的江底佛窟?镜主播这是在给我们指路?还是设陷阱?” 我刚要说话,突然觉得脚底下一凉——刚才那个黑水泡的水洼,居然漫到了我的鞋边,水里还漂着个小小的倒计时:“黑太岁苏醒倒计时:23:59:01”。 “不好!”阿蛮突然喊了一声,指着江面,“你们看!” 我们抬头一看,远处的沉江面上,突然冒起了黑色的水柱,水柱里还夹杂着纸人的胳膊腿,江风里的腥甜味儿突然变浓,跟掺了血似的。更吓人的是,之前听过的冥婚船鸣笛声,又响了——“呜——” 这是第七声! 阿蛮手里的笔记突然自己翻页,翻到“冥婚船”那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突然多了一行字:“七声鸣笛毕,新娘现真身,纸扎码头塌,生者变纸人。” “码头要塌!”李守业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岸边拽,“快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红轿,那红色的盒子突然自己打开,里面根本没有钥匙,只有一张纸,纸上画着个大大的“囍”字,“囍”字的中间,是镜主播的脸——他居然在笑! “沈河!走啊!”胖子李拽着我的另一只胳膊,码头的木板开始“咯吱咯吱”响,缝里的黑泥冒得更凶了,都快漫到脚踝了。 我攥紧手里的纸条,看着江面上越来越近的黑色水柱,还有那个不断减少的倒计时——23:58:45。心里突然明白,这纸扎码头的红轿,根本不是给冥婚准备的,是镜主播设的套,就等着我们往里钻。 可那纸条上的“佛窟见真章”,又是怎么回事?江底佛窟里,到底藏着什么? “哗啦——”码头的木板突然断了一块,胖子李差点掉下去,幸好阿蛮用驱尸铃的红绳拽住了他。我们几个连滚带爬地往岸边跑,身后的红轿突然“轰”的一声塌了,轿里飘出无数张纸,每张纸上都写着“冥婚吉时,不见不散”。 跑到岸边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纸扎码头,整个码头已经开始往下沉,江里的黑色水柱越来越高,倒计时还在跳——23:58:30。 阿蛮喘着气,把笔记揣进兜里:“看来……三日后的纸人渡口冥婚,我们必须得去了。” 胖子李瘫在地上,摸着肚子:“去就去呗,反正咱有碎片,有斧头,有铃铛……就是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吃口热的?我快饿晕了,跟饿了三天的流浪狗似的,看见纸人都想咬一口。” 我没理他的吐槽,盯着手里的纸条,纸条上的“囍”字突然开始渗血,血珠滴在地上,聚成了一行字:“纸人渡口倒计时:71:58:25”。 看来,这冥婚的局,才刚刚开始。而我们,早就成了镜主播棋盘上的棋子,下一步往哪儿走,还得看江底的黑太岁,和那藏在佛窟里的“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