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号”靠岸时,雨总算小了点,跟老天爷哭累了似的,淅淅沥沥飘着。我跳上岸,裤腿上的水“啪嗒啪嗒”滴在水泥地上,冻得我一哆嗦,赶紧把外套裹紧——自打六岁那年掉江里,我就跟水结了仇,别说游泳,就连洗个澡都得把水放得只够没过脚脖子,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水拽走。 胖子李扛着三爪钩跟在后面,呼哧呼哧喘着气,肚子上的肥肉晃来晃去:“沈河,咱先去吃碗热汤面呗?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刚才捞尸的时候,我都听见它跟我抗议了。” 我白了他一眼,往码头边的老面馆走:“你就知道吃,刚才那接应船的黑衣人,还有那暗网招聘帖,你就没琢磨琢磨?万一明晚去废弃码头,真遇见啥危险,你这一身肥肉,怕是连跑都跑不动,只能给江怪当点心。” 胖子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有你在怕啥?你虽然怕水,但脑子好使啊!再说了,我这一身肉,江怪吃着也费劲,说不定嚼两下就吐了。” 我俩走进面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姓王,跟我们熟得很,看见我们进来,立马喊道:“俩碗牛肉面,多加辣,是吧?” “对,再来俩茶叶蛋!”胖子李抢先说道,一屁股坐在靠窗户的位置,眼睛直勾勾盯着厨房,跟饿狼似的。 我坐在他对面,掏出手机看了眼——青铜镜的 24小时倒计时,已经只剩 20:45:12了,而废弃码头的赴约时间,也只剩 33个多小时。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我脑子里突然冒出六岁那年的画面,跟放电影似的,清晰得吓人。 那年夏天,我跟邻居家的小孩去江边玩,看见江面上飘着个彩色的气球,我脑子一热就跑了过去,结果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江里。江水冰凉,像无数只手拽着我往下沉,我拼命挣扎,喊着“救命”,可声音刚出口就被水咽了回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抬头一看,是个穿着藏青旗袍的女人,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乌青,跟今晚捞上来的无名女浮长得一模一样!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奇怪的光,然后慢慢把我往岸边推。 等我被人救上岸时,那女人已经不见了,只在我手里留下了一块青铜镜——跟我现在手里这面一模一样!后来我就得了惧水症,一沾水就浑身发抖,爸妈带我去看了好多医生,都没查出啥毛病,直到我十八岁那年,偶然看见捞尸公会的招聘,想着说不定能找到当年救我的女人,才当了捞尸人。 “沈河,发啥呆呢?面来了!”胖子李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面往嘴里塞,烫得他龇牙咧嘴。 我拿起筷子,没什么胃口,刚吃了一口,就看见面馆门口走进来两个黑衣人——跟刚才接应船上的一模一样,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着眼睛,冷冰冰的,跟没感情的机器人似的。 他们径直朝我们走来,我心里一紧,悄悄把青铜镜往怀里塞了塞。其中一个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沈河,公会让我们来给你带句话,明晚去废弃码头,最好别带其他人,否则,后果自负。” 胖子李刚塞进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放下筷子喊道:“凭啥不让我去?那招聘帖是给沈河的,可我也是捞尸人,凭啥不能去?再说了,沈河怕水,我跟着还能帮衬帮衬!” 黑衣人没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公会的话,我已经带到了,你好自为之。”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跟接应船上的黑衣人一样,膝盖都不弯,跟机器人似的。 他们走后,胖子李气呼呼地拍了下桌子:“这公会也太欺负人了!凭啥不让我去?沈河,咱别听他们的,明晚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咋样!” 我没说话,心里却犯了嘀咕——公会为啥不让胖子李去?难道他们知道我手里的青铜镜,还有我六岁那年的事? 吃完面,我跟胖子李分开,往家走。我家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巷子里,是个小平房,院子里种着棵老槐树,还是我爷爷当年种的。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我摸黑打开灯,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我六岁那年拍的,照片里的我笑得一脸灿烂,还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啥。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青铜镜,翻到背面——十二道歪歪扭扭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突然,镜面闪了一下,映出了六岁那年救我的女人,她还是穿着藏青旗袍,脸白得吓人,嘴唇乌青,她看着我,慢慢开口:“沈河,明晚去废弃码头,你会知道一切的,还有,小心公会的人,他们不是人。” 我吓得手一哆嗦,青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等我捡起来再看,镜面里只有我自己的倒影,刚才的女人不见了,好像又是幻觉。 “不是人?那是啥?鬼啊?”我喃喃自语,心里更慌了——公会的人要是鬼,那我这几年,岂不是一直在跟鬼打交道? 正琢磨着,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水:“沈河,我知道你六岁那年的事,也知道你手里的青铜镜,明晚去废弃码头,我会告诉你所有秘密,记住,千万别相信公会的人,他们想要的,是你的命。” 电话突然挂断,我盯着手机,心跳得飞快——这个女人的声音,跟刚才青铜镜里映出的女人声音,一模一样! 我走到院子里,老槐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好像在跟我说着什么。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躲在云层里,只露出一点微光,整个小巷子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突然,我听见“哗啦”一声,好像是从巷口传来的,我赶紧躲到门后,往外看——巷口站着一个黑衣人,跟白天在面馆里见到的一模一样,他正朝我家的方向看,眼睛里泛着冷光,跟狼似的。 我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直到黑衣人转身走了,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我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镜,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点——原来我六岁那年救我的女人,就是今晚捞上来的无名女浮!而公会的人,根本不是人,他们想要的,也不是青铜镜,而是我的命!(反转) 回到屋里,我打开电脑,想查查废弃码头的资料,结果刚点开网页,屏幕突然闪了一下,跳出个黑底红字的弹窗,跟之前的招聘帖一样:“明晚废弃码头,带上青铜镜,别带其他人,否则,你六岁那年的噩梦,会再次上演。” 我赶紧关掉弹窗,心里又怕又气——他们居然知道我六岁那年的事,还想用这个威胁我! 看了眼手机,青铜镜的倒计时,已经只剩 19:30:05了,而废弃码头的赴约时间,也只剩 31个多小时。我知道,明晚去废弃码头,肯定凶多吉少,但我必须去,不仅为了五十万酬金,更为了知道六岁那年的真相,还有救我的女人,到底是谁。 我从床底下翻出一把劈柴刀,是我爷爷当年留下的,锋利得很,我把它放在桌子上,又把青铜镜揣进怀里,心里暗暗发誓:明晚不管遇到啥危险,我都要活着回来,弄清楚所有秘密! 这时候,窗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好像有啥东西掉进了巷子里的水坑里。我赶紧走到窗边,往外看——水坑里泛着一圈圈涟漪,月光照在上面,好像有个影子在水里晃了晃,快得跟闪电似的。 我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劈柴刀——难道是公会的人?还是江怪?不管是啥,明晚的废弃码头之行,注定不会平静,而我这怕水的捞尸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