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矜贵的alpha蹲在光影交接的暗处,喘息不匀,低垂着眼,沉浸又漠然。 修长有力的五指插入他发间,近乎强硬的逼他仰头,静静看着他潮红一片、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脸颊,说:“受不住了吗?” 他一语双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道:“我会保密。” 那时,即便是在梦里,他也闻到了alpha身上那股混合着烟味的冷香。 只是更浓稠、更可怕。 像一阵翻滚而来的暗潮,将他彻底裹入在内。 …… 再次回过神来,叶珏顿时崩溃的闭上眼。 九命。 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不要涩涩! 达咩达咩! 林子伟疑惑的声音响起:“陆仁,你没事吧?” 他失魂落魄的摇头,“……我没事。” 林子伟犹豫着,小声说:“你这几天怎么这么奇怪。” “是不是打工累着了,你天天晚上八九点才回家的,咱们虽然年轻,但该看病还是要看病,可别因小失大……” 还有些话他没说,叶珏这两天忽红忽白的脸色很像气血不平。 身为同桌,他知道叶珏家里的情况,觉得自己有必要多提醒他一点。 未曾想,叶珏像是听见什么了不得的话,猛地扭头看他,眼睛锃亮,喃喃自语般,低声念叨:“……看、病?” “我该去看病?” 被他这眼神看的心慌。 林子伟莫名觉得后背一寒,冷气汇聚,连忙出声补救:“我不是嘲讽你的意思,就是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看,所以我……” 话还没说完,察觉到危险的第六感疯狂大作,他震惊的看着霎时间眼泛泪光、红光满面的叶珏。 醍醐灌顶的叶珏死死握着林子伟的手,感恩道:“你说太对了!” 林子伟:“?” 我还没说啥呢。 “我确实不该一个人纠结!” 林子伟:“……?” 叶珏:“专业的事就得找专业人士。” 有些事情,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明天,他必须去看医生! 下午总共两节课。 林子伟不知怎么回事,两节课没跟他说话,嘴里动不动嘟囔句“怎么这么冷”。 空调开的是26°。 叶珏怜惜他体虚。 决定看医生的时候顺便帮他也问问。 * 这天晚上,准备去看医生的叶珏没睡好,一直没陷入深度睡眠,于是自然而然的没有做梦。 脑袋里满是这些天的愁绪和思虑,天刚蒙蒙亮,他便起了身,打着哈欠去楼下买早餐。 楼上的张奶奶同样起得早,看见他便笑了:“小陆啊,今天起这么早?” “嗯,”叶珏看着她:“您要去遛弯?” “对,中心公园那早上能打太极拳,我去看看。” 两人随便说了两句, 医院八点开门,叶珏吃完饭便老神在在的回了家,拿出手机,耐心等着预约科室的回复。 恰在此时,系统开了口:【宿主,你不用去医院了。】 它的声音格外严肃:【我已经给你扫描过了,你的身体很健康。】 叶珏没说话。 还在看手机。 系统急道:【请相信我的能力,我绝对比那些医院的X光还精准!】 听出它声音里的不忿,叶珏头疼:“谢谢你了,不过我还是去趟……” 【你真的没问题!请相信我!】 空气静默一瞬。 良久,才响起叶珏颤颤巍巍的声音。 “你不懂。” 不等它反驳,叶珏干脆一次性说完:“我这是心理上的疾病。” 系统:【啊?】 心灵的伤疤又被揭开,叶珏麻木道:“我要去看的是心理医生。” 系统:【……哦。】 它干巴巴的,莫名体验到了人类所说的尴尬的感觉:【这样啊……那我确实无能为力。】 时针一点点指向九。 昨天预约的心理科室终于有了回应。 叶珏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 周六上午的医院人很多,一楼大厅里多的是十一二岁刚分化的小孩子,被家长牵着体检。 叶珏径直上了六楼,在护士姐姐的带领下,进了空无一人的心理诊室。 他打扮的诡异。 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低着头,鬼鬼祟祟的,颇有些不自在。 坐在诊室里的老专家慈眉善目,一身威严气派的白大褂,很有说服力。 这么多年见多识广,他倒不觉得叶珏打扮的奇怪,只温和道:“陆先生是吗?请坐。” 谈话桌上放置着薰衣草精油,香气淡雅,让人心旷神怡。 叶珏老老实实坐下。 老医师开门见山道:“我已经看了预约表,对你的情况大致有些了解,不过还是有一处疑问,希望您能稍微明确的告诉我。” 在叶珏认真的注视下,他拿起桌子上刚打印出的预约单,目光再次一凝,缓缓说:“您这上面写……感觉自己有反伦理人格……” “这个吧,我从医多年,还从没听过这种人格,麻烦您详细讲讲。” 叶珏一顿。 老医师似乎看出他的犹豫,微笑着为他接杯热水,加了蜂蜜后,甜滋滋的气味散出,缓解了紧绷的气氛。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叶珏才像终于下定了决心,说,“我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一直把他当亲哥哥看待。” “但是最近我发现,我总能梦见他,”他焦虑道,“而且是那种梦,就是……” 老医师目露了然,抿口茶水,心里稳了大半:“我理解。” 叶珏觉得他根本不理解:“来这之前,我已经连续两天做这种梦了。” “其实做这种梦也不是多奇怪,重点是……我为什么会梦见他,而不是别人……” 这不纯纯的伦理大戏吗? 老医师不留痕迹的引导道:“你有没有思考过原因呢?” “思考过,”叶珏说:“我肯定是心理出了毛病。。” 老医师:“……” 叶珏忧心忡忡:“您直说吧,我该怎么治?吃什么药管用啊。” 老医师沉默许久,推推眼镜,“我看表格上写你今年18,青春期血气方刚,做这种梦有没有可能是情窦初开,然后——” “不可能!”叶珏果断拒绝:“我是直男!” 这一刻,老医师恍然大悟。 懂了。 ——恐同。 越发觉得自己想的没错,他对上叶珏热切的目光,微微一笑,稍作掩饰。 “其实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有难以正视的问题,你不需要用治病来形容,这不是病,只是个体接受度不同。” “我的建议是,或许你该正视内心的选择,当你产生这种欲望后,说明你的接受度在缓步提升,这其实是一个好现象。” 叶珏整个惊呆了,“你的意思是……我喜欢我‘哥’还是好现象?” 庸医吧这是! 老医师失笑,直言道:“只是喜欢同性而已,称不上好不好。” 又一个惊天炸弹。 叶珏登时倒抽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 不是,我来看个病,你直接把我性取向改了?! 他崩溃着,努力扯回话题:“医生,我是来治病的!” 怎么还特么变成迎男而上了! 老医师哈哈一笑,跟他打太极:“陆先生,这真的不是病。” “您该看开点。” “我的伴侣也是男性呢。” 叶珏:“……” 救命救命。 重点是这个吗! 请重视他的反伦理人格好吗! 他焦虑的喝口水,润润干涩的唇瓣,“……医生,我的心理问题是真的严重,我不是在危言耸听。” “我甚至产生了幻觉,感觉自己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这几天我问了周围的同学,他们什么都没闻到,我的问题已经严重成——” “闻到气味?” 老医师蓦地开口,表情严肃起来:“等等,你的第二性别不是beta吗?” “我是beta。” “beta按理来说只能感受到等级威压,并不能闻到信息素的气味。” 叶珏麻木:“所以我才说是幻觉吗。” 空气陷入静止。 这一次,老医师很久没有开口,再三检查了他的预约表,他格外严肃的抬起头,看着叶珏,说:“我觉得,你应该先去楼下做个血检。” “然后去生理科挂个号。” 叶珏一愣,不自觉直起身:“……什么意思?” 心跳倏然加速。 他听见老医师说:“你所说的这个状态,很像二次分化。” * …… 生理科。 明亮刺眼的光线下,戴着口罩的男医生眉头微皱。 “是二次分化,不过应该是失败了,你的血检结果显示你还是一个beta。” 叶珏一动不动。 短短半天就从心理有病变成身体有病,大起大落之下,他整个人都麻了。 “就你目前的状况来看,是分化失败的不应期,”医生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如果你是omega的话,你的情况更像是分化后的初次发情。” “但你是个beta,排除发情期这一因素,应该是身体激素的不平衡,急需适配alpha的信息素安抚。” “信息素安抚……”叶珏木然问:“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的本能在促使你靠近命中注定的alpha。” 医生揶揄一笑:“然后从他身上汲取适量的信息素,不然的话,你的身体可能会产生某些变化。” 叶珏迟疑:“变化是指……?” 医生说:“类似于身娇体软?” 叶珏:“……” 叶珏:“…………” 叶珏崩溃:“……我懂了,我一定谨遵医嘱!” 见他真心实意的焦虑起来,医生连忙安慰:“放心吧,你毕竟是个beta,不应期最快一个星期就能结束。” “汲取信息素的办法也不像omega他们那样困难,只需要和那位alpha靠近一点,身体上不需要有什么接触,很简单就能缓和状况。” 这算是今天唯一一个好消息。 叶珏犹豫片刻,问:“那我怎么才能知道症状是不是缓和了?” 医生:“当你感觉心平气和了,就是状况缓解的表现。” 他道:“我建议你不要压抑自己的渴望,可以和那位小同学商量一下,如果你的身体能产生这些变化,相应的,他的身体不可能保持正常。” 眼皮一跳,叶珏倏地抬起头,“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的不应期,还会影响到‘他’?” “当然,你们的适配度这么高,”医生奇怪:“怎么了,对方没和你说过吗?”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叶珏顿时僵在原地。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裴珩在厕所抽烟的一幕。 烟雾缭绕间,alpha的表情称不上平静。 隐隐的,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难道从那个时候起…… ……我有罪啊! 叶珏痛彻心扉的闭上眼,含泪想。 ——哥,是我害了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叶子主动送上门了 然而裴哥还得保持清嵛洗心寡欲人设,是甜蜜的折磨了 裴哥:哪个医生,我得去送锦旗 第66章 裴哥爱情故事(五) * “听说了吗,耿天王被爆出轨了!” “真的假的,有石锤吗?别轻易站队,倒时候有反转了咋办?” “营销号爆出来照片了……” 星期一早上。 天色灰蒙,道路两旁的常青树郁郁葱葱。 气象台预报今天将会晴转多云,未来一段日子可能会下雨。 A城沿海,一到夏末秋初就会下雨,市民们已经习惯这样的天气,并没有放到心上。 叶珏走在回班的路上,耳边是女生们热烈的讨论。 他不知道什么耿天王,也不关心娱乐圈里的八卦,满心都是医生的嘱咐。 “互帮互助小组”什么的…… 听起来真的很不正经好吗。 这还不是最优解,他得先看看裴珩的反应,再做打算。 如果很不幸的,裴珩真的也对他有感觉…… 那他一定得负责到底了! 这,可恶的,不应期!!! 上了楼,拐角处忽然吹来股邪风。 叶珏抬头望天。 远处依稀可见的乌云翻滚而来,风声不止,教学楼前高大葱郁的常青树叶簌簌作响。 他定定看了会儿,在心里叹气。 ……又要下雨了。 还是连绵不绝、一下便是半个月的阴雨。 班里开了灯。 白炽灯光线明亮,各个角落都传出些背书声。 叶珏放下书包,掏出试卷检查。 林子伟晚来一会儿,匆匆忙忙进了班,他一把放下书包,急忙开口问:“陆仁,你数学试卷写完了吗?” “写完了,”叶珏把卷子递给他,“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看。” 林子伟撇嘴:“别说了,我女朋友还跟我生气呢,两天都不愿意见我,可愁死我了。” 自知感情这事自己没有发言权。 叶珏笑笑,听他发牢骚。 “女人心海底针,我就差负荆请罪了,这两天我是左思右想也不明白……” 思绪渐渐飘远,叶珏不由看向右前方的两个空位。 时针一点点指向七。 裴珩的座位上还是没有人。 身为班级兼年级第一,裴珩独揽大权,姜和平每次排座位,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一个人坐。 如今裴珩没来,连个能问问的同桌都没有。 早自习时间马上就到了。 教室里吵吵嚷嚷,抄作业的、吃早饭的、还有小组长吆喝着收试卷的,人影重重,从那空着的座位上数次经过。 叶珏逐渐坐立难安,心跳急促。 有课代表小声嘟囔:“怎么少个人?哦,班长居然还没来吗……” 早自习铃声打响。 “玲——” 霎时间,窗外风雨大作。 天空彻底黑沉。 这场蓄积了半月有余的雷雨以摧枯拉朽之势自东南席卷而来。 教学楼内一片喧闹,灯光倏然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