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定了半小时后的震动闹钟。 接着把手机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既不会吵到别人,又能震醒他。 闭上眼睛后,电影的讲解声渐渐远去。 意识模糊间,他睡的不甚安稳。 又做了一个梦。 …… 梦中的一切都光怪陆离、扭曲旋转。 一道清瘦的身影背对着他,走在雨夜漆黑的小巷内。 他走得很快,巷子直通尽头的居民楼。 一片片居民楼灯光点点,充满人烟。 唯有这条小巷,暗的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头。 “哒、哒、哒”。 铺天盖地的死寂中,只有男生的脚步声。 他越走越快,呼吸也越发急促。 背着书包的肩膀紧绷,几乎要跑起来。 “哒、哒、哒” 毫无规律的脚步声踩过水坑,泥水飞溅。 在这被水声掩盖的夜色下,另一道陌生的脚步声,轻且急促,犹如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随着他的步伐急速前进。 “哒——” 清晰的听见身后这声脚步。 四通八达的小巷隐匿在一片浓郁的黑暗中,无数个巷口似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眼睛,用贪婪且粘稠的目光盯着他。 呼吸骤然一窒。 他猛地拔腿就跑。 耳边同时响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仓惶间,他的手肘重重擦过巷口的电线杆,一阵刺痛,转瞬又消失不见。 …… …… “呼……” 倒抽一口凉气,沉浸在梦中的思绪倏然清醒,叶珏睁开眼,面色苍白,冷汗密布。 刚从梦境回归现实的晕眩感尚未褪去,胃里翻江倒海,他剧烈的喘息,撑着墙壁的手掌痛苦的紧攥成拳。 “……胡、胡子豪?” 身边,仍在睡梦中的胡子豪、陈奇瑞一动不动,他们似乎睡得很香,呼吸匀长,被暖风吹拂着,感觉不出任何异样。 幕布上的科普电影即将放到尾声,演播厅内先前还站在讲台上的工作人员们也没了人影。 他满头冷汗,昏昏沉沉大脑如针扎般刺痛,不知是不是睡觉姿势没找好,手臂内侧更是阵阵酸痛。 ……不对。 混乱间,脑中陡然划过一丝清明。 叶珏抖着手从棉服内侧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他特意设置的闹钟足足响了六次。 从八点半,一直响到九点。 直到次数达到上限才停下震动。 ……怎么可能。 足足半个小时的震动,居然都没有吵醒他? 就连离他非常近的胡子豪、陈奇瑞二人没有听见,这半个小时与其说是睡觉……更像是昏迷。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电影竟然播了近两个小时。 “……系统。”他喉咙痛的厉害,发不出声音。 现在的情况,身体上的疼痛显然不是硬梆梆的地板造成,脑海中有一个恐怖的设想,叶珏竭力压下慌乱,叫道:“系统!” 【宿主,我在。】无机质的系统音响起。 “我的身体怎么回事?”他喘着气问。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有余,就在叶珏察觉到不对时,系统缓缓出声:【宿主,我不能说。】 穿书以来,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 叶珏一怔,心思急转而下,颤抖的右手攥的泛白:“你不能说……发生什么了?” 【宿主,从现在开始,一切剧情只能靠你自己摸索。】 它道:【关键剧情节点已到,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希望你慎重。】 ……关键剧情节点。 叶珏思绪混乱,他深吸一口气,暂且将这些压下,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痛苦,拍了拍胡子豪两人。 被拍的晃了一晃,胡子豪还是没有醒来。 叶珏加重力道,终于,男生喉中溢出一声干哑的:“啊……” 他睁开眼,身形不稳,一旁的陈奇瑞被带的一阵晕眩,也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靠!”还未彻底清醒,他先遵于人设的抱怨起来:“我身上好疼……这地板这么硬啊。”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与此同时,幕布上的科普电影彻底播放完毕。 “啪嗒——”一声,室内灯光大亮。 刺眼夺目的灯光洒在脸上,叶珏眼前黑了一瞬,再回过神时,周围响起不间断的抽气、叹息声,同学们接连醒了过来,难受的说着话。 “我脖子和肩膀好疼……” “我也是,浑身难受。” “这一觉怎么睡了这么久?电影什么时候结束的?” …… 窃窃私语被讲台上的敲桌子声打断。 不知何时出现的工作人员带着黄色帽子,看不清表情,语气中却满含笑意:“同学们,电影播放完毕了,大家可以回宿舍了。” “几点了?” “我靠,十点了都。” “今晚还能睡着吗?” “能吧,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好困。” 交谈声不停歇的穿过耳廓,叶珏白着脸,擦掉额上的汗水,缓了好一会儿,才在胡子豪、陈奇瑞两人关心的询问下扯出一抹笑,捂着肚子起身:“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胡子豪扶着他:“你脸色好难看,着凉了?” 演播厅暖气开的太旺。 陈奇瑞鼻腔堵塞,不适的抿着唇,开始抱怨:“应该不是,我感觉我都要上火了。” “他们研究所奇奇怪怪的,放个电影放到十点……也不知道早点放。” 逐渐回过劲的同学们都有些生气,偏偏讲台上的工作人员一直笑脸迎人,看起来也是一脸没考虑周全的愧疚。 忍下脾气,大家断断续续离开演播厅。 演播厅本就在一楼,门外晚风呼啸,随着夜间骤降的气温,拖拖拉拉的同学们没有再耽搁,纷纷朝宿舍赶去。 冰冷的风自面上吹过,叶珏心口一阵恶心。 他有些走不动了,胡子豪和陈奇瑞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惊奇道:“叶珏,你看那。” 疲惫的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基因研究实验大楼外的常青树下,两道格外眼熟的身影朝他走了过来,惨白的路灯打在alpha高大结实的身上,留下片片阴影。 胡子豪立刻叫道:“班长,纪哥。” 陈奇瑞不留痕迹的后退一步,也打了个招呼:“班长……纪同学。” 冷风瑟瑟。 叶珏努力直起腰,故作正常的冲两人点了点头。 裴珩快步走来,目光从他面上划过,霎时冷了下来,“怎么回事?” 纪翊面色更沉。 他素来是我行我素的性格,黑沉沉的凤眸掠过一分阴郁,直直的看向研究所门口笑容僵硬的工作人员,缓缓问:“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胡子豪连忙道:“那个电影播了快两个小时,我们一觉都睡醒了才结束。” “睡了一觉?” 裴珩蹙眉,正准备说话,忽然,耳边传来一身压抑的闷哼。 他立刻低头看向叶珏,叶珏已经扶着路边的常青树剧烈的干呕起来。 “呕……” 眼睛被刺激的晕出水汽,胃里翻江倒海的堵塞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耳朵响起针扎般的嗡鸣,天旋地转间,叶珏只死死地撑着树干,弓着腰,发出低哑断续的气音。 干呕了不知多久,后背的冷汗被寒风吹过。 叶珏混沌了许久的思绪终于清醒,眼前递过来一沓纸巾,他抬起头,身旁的裴珩面沉如水,眉眼冷得几乎要凝结成冰。 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那头纪翊也从演播厅里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漱口。 漱了漱口,叶珏发现陈奇瑞和胡子豪不在旁边。 他出声问道,嗓子还有些干涩:“他们呢?” 知道他问的是谁,裴珩说:“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他沉沉的盯着叶珏,眸色深的似见不到底的漩涡,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今天是个无月之夜。 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树荫下,叶珏拿着矿泉水瓶的指尖颤了颤,沉默片刻,他还是道:“……没事,应该是有点着凉。” “着凉?”裴珩还没说话,纪翊先听不出情绪的问:“早上看你还好好的,现在就着凉了?” “可能是演播厅暖气开的不高,我又把衣服脱了。”叶珏说。 空气中一时没有任何声音。 眼皮跳了跳,叶珏于黑暗中抬起头,不像alpha那样有敏锐的视力,他竭力保持面上的冷静,不安的感受着两人的情绪变化。 最终,裴珩缓缓开了口:“我送你回去。” “……好。” 没有听到纪翊的声音,叶珏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alpha,alpha睨他一眼,眼神有些烦躁,抬了抬下颌,“走。” * 回宿舍这一路叶珏思绪很乱。 演播厅内绝对有古怪,但他却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一个半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不可能毫无证据的和裴珩、纪翊两人说出自己的怀疑。 系统说这是关键剧情节点。 既然是关键剧情节点,那也应该和裴珩、纪翊两人有关系。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事,都在beta同学身上。 换而言之,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在他身上。 ……这一次的剧情节点,难道只和他有关? 宿舍楼近在眼前。 思索间和纪翊、裴珩道了别,叶珏走进大门,没看见身后暗处,两个alpha面上晦暗莫测的神情。 “叶珏,你回来了?” 回到宿舍,屋内人声嘈杂,洗漱间内不少同学刚洗完澡,满头湿发的走出来。 胡子豪担心的看着他:“刚才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吐了?” 他也刚洗完澡,正在水池前洗衣服。 回屋的动作一顿,叶珏走到男生身边,状似不经意的答:“没事,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吃坏东西?”胡子豪想了想,“不会吧,咱们今天吃的东西不一样吗?” “那就是喝坏东西了。” 胡子豪失笑:“你不是只喝了那瓶苏打水吗?” 话音落下,没听到回应,他奇怪的看向叶珏,却见叶珏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匆匆对他撂下一句‘我去洗澡’,便没了踪影。 挠挠头,他一头雾水:“……怎么这么着急。” 浴室内有二十个小隔间。 叶珏回来的晚,进去时大家都洗的差不多了,等到一个空位后,他立刻闪身进去,撩起袖子,看着仍在刺痛的手臂。 借着晕着水雾的亮光,胳膊上那点鲜红十分明显,脑袋登时嗡的一声,陷入了空白。 深吸一口气,叶珏牙关紧咬:“系统。” 系统叹气:【宿主。】 “那瓶苏打水是不是有问题。” 显然他已经什么都发现了,系统肯定了他的猜想:【是。】 呼吸凌乱一瞬,叶珏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这么猖狂! 简直是明目张胆的犯罪! 要不是胃里实在难受,他可能都发现不了自己被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药、抽了血。 看着痕迹尚未消退的胳膊,叶珏很快又发现不对,他小心的摁了摁针孔附近的皮肤,感到些酸痛。 这样明显的痛感,难道其他同学洗澡的时候没有发现吗? 【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很发达,专门研制出了能让alpha、omega、beta伤痕消褪的仪器,】系统说:【给你们抽完血后,研究所的人第一时间用beta专用仪器替你们抹平伤口。】 叶珏抿唇:“可我怎么……?” 【宿主,】系统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切专用的仪器对你毫无用处。】 所以只有他因为喝了加药的苏打水而恶心难受。 也只有他,能感受到胳膊上的刺痛。 其他同学仍被瞒在鼓里,虽然觉得研究所无聊,却从未想过这群人敢拿他们的血液进行研究。 ……研究所这群人,真是丧心病狂。 “不对,”眼神一变,叶珏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不是beta,他们拿走我的血液研究……岂不是很快能发现我不对劲?” 系统没有说话。 叶珏沉下了眸:“检查完我们的血液需要几天?” 这个问题不触及关键剧情节点,系统立刻回答:【三天。】 三天。 ……只有三天。 这三天他能做什么? 如果这一次关键剧情节点和他有关系,那他应该怎么做,才能完成这最后的任务。 【宿主,其实很简单。】 蒸腾着水雾的浴室隔间内,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冰冷缓慢,似要勾起他的回忆,带着些不经意的提醒。 【这三天之内,你只要像完成任务三那样去做一件事,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任务三? 仔细回忆起大盘山那晚的经历。 大雨、易感期的裴珩和纪翊……还有手持小刀出现的他。 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也是任务四破局的关键? 这一晚叶珏没有睡好。 同学们在外活动一天,应该也是困极了,十点半一过,灯光熄灭,偌大的宿舍内响起阵阵鼾声。 叶珏一个人躺在上铺,皱着眉头,思索间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依旧是七点半。 门被敲响,陌生老师的声音传来:“醒醒啊,同学们,今天咱们没什么活动,吃完饭大家可以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 打着哈欠起身,灯光大亮,刺得人眼睛生疼,陈奇瑞说:“那我再睡一会儿没事吧?” 胡子豪收拾的麻利:“先去吃饭,吃完饭再睡一样。” “叶珏,你醒了吗?” 没听到叶珏的声音,他愣了下,抬手扯扯上铺的被子,拽了三四下以后,依旧没能听到回应,这下就连陈奇瑞都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叶珏?叶珏?” “怎么了这是?”一旁的同学关心道:“……生病了?” “要不要我们帮忙叫老师?” “豁,”同样睡在上铺的同学探头瞥了眼,依稀只看见一片红:“他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胡子豪一听,半点也没有耽误,迅速爬上床梯。 上铺柔软绵实的被褥下,满头冷汗、面颊绯红的男生一动不动,乌黑细碎的黑发黏在额上,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诡异的秾丽。 明明还是那张平凡普通的脸,细长潋滟的眼尾却浮着水色,一点深红的泪痣缀在眼尾,静静的,除却仍在起伏的胸膛,看不出任何异样。 吊在床梯上的胡子豪半天没说话,陈奇瑞急道:“胡子豪!叶珏怎么样?要不要叫老师!” “啊……”像是才回过神,胡子豪声音有些慌乱:“应该、应该是发烧了……他昨晚就说感觉自己着了凉,我竟然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