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前推移半个月。 宁州城一日之乱,在这个仙侠的世界里,第二天便传遍天下。 可见,有一个天机阁在这世间,便不会落下什么新闻。 关键是,这信息是由天机碑同步展现于天下间的。 算是天机阁反馈给天下人的又一福利。 反正这种消息只能作为谈资,不好卖钱,不如免费发放。 所以,一连数天,在千金宴饮,新的天机榜话题结束后,迎来了新的讨论话题。 相比于前两者,宁州城一日之乱看点十足。 之前天下人讨论的是,沈休宁到底长什么样,韩谷莺为什么这么厉害,新的十三境剑灵出世,是不是代表云陆将有大事发生等等。 而这消息一出之后。 讨论的话题瞬间转变。 墨玄门的墨思追问剑岳红绡,以失败告终。并向天下宣言,此后若有人想要找岳红绡问剑,需先胜过他。 这事在宁州城一日之乱中并不显眼,但这结果让很多人咂舌。 这个新出现的十三境剑灵可以啊。 短短时间内,连败两位人间十三境剑仙,她的实力已经有一个清晰的轮廓了。 这怕是已经可以改写天机榜中的剑仙榜了。 当然,更多人的关注点,还是岁种。 岁也好,岁种也罢,在云陆的知名度并不高。 它们比神魔还缥缈。 凡人听神魔的故事都在当神话听。 若不是神魔之魂贻害千年,可能有人都会觉得,神魔就是故事。 相比之下,岁离普通人,更为遥远。 这一次,算是大开眼界了。 为很多去不了荒芜山的人,科普了一次岁与岁种的知识。 普通人关注八卦。 有心人关注事态背后隐藏的信息。 宁州城一日之乱。 不仅仅是除岁种,其中牵连了祭礼招魂,血洗魏家,高家袭击少主府,牧箫除岁以及高家杀人诸多事件。 从结果来看。 储君牧子珣的态度已然明确。 在这场纷争之中,他并没有对牧云森和牧箫的行为太过苛责,是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彼此合作了呢? 关注这件事的人当中,属一人最为上心。 十三少主牧子瑜。 这位只有十三岁的少年坐于棋案侧,和一青年书生对弈。 书生一身华服美饰,藏蓝色的衣间纹路,似乎都绣的与众不同。 大有华彩文章,尽在钩笔之妙的意味。 牧子瑜落了一子于棋盘之上。 书生看了一眼,先一步撩开大袖,拈起一子落定。 “如此看来,云宁二州,已归为储君。八少主听了你的建议,前往青州,不知结果如何?” 屋中有缭绕的檀香翻涌而起,透过烟霭望去,那书生竟有种洒脱的俊秀之感。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牧子瑜皱着眉盯着棋盘,似乎在寻思如何落子。 “道家修五梦七身,尚不得自由,何况你我。只是,我这位八哥,即便年少时就得知自己之境遇,依旧能隐忍不发,倒是让我小看了他。” “十三少主认他为兄长?” “即是牧家血脉,又如何不认呢?难道只因为他命魂残缺?”牧子瑜眉眼一亮,落下一子,“我此棋妙否?” 书生搭眼看了一下棋局,整理起衣襟后,站了起来。 “时辰不早,蠡还有约未赴,就先告辞了。” “祝蠡,法家修士都如你这般厚脸皮吗?” “非也,非也,蠡确实有约要赴,少主没看见蠡如此盛装吗?”祝蠡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牧子瑜摇了摇头。 “和氏之璧,不饰以五彩;隋侯之珠,不饰以银黄,其质至美,物不足以饰之。先生有违法家先贤之教诲啊。” “非也非也。”祝蠡摇头否决道,“美酒居于深巷,尚且有余香飘散。那美酒隐于深山,何人能顾之?质虽美,可天下大多为肉眼凡胎之人,以貌取人,只重衣衫不重人者居多,以些许外在之俗物,缩减沟通之成本,这便是蠡的道理。” “圣贤书言的是本质。可蠡修的是世事。如今天下人眼中,法生不值一提,若我还不和光同尘,那还怎么晓喻天下。” “所以,你便成了这金钱谋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法家向来主张抑商的。如今你这和光同尘,和的很是彻底啊。” “法家抑商,是因为商不利君王统治。并非法修的思想根本。” “商贾之家可以富家,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国家之急!此者,不抑者何?” “但事物总有双面,若以此法,针对敌人,这便是最不耗兵甲的战法。” “故法家之修行,非是抑商,也非是从商,万事有为法,则皆可用之。” “少主,法家,是最不择手段,也是手段最多的。” “如此言之,这位法生,本少主有一事相求,不知法生可愿否?” “少主试言之!” “今宁州少主牧箫欲前往青州求亲,若是连理相结,则青宁或成一体。虽然,此事是我那位八哥所要顾虑之事,但本少主向来急人之所急,很想帮帮我这位兄长。不知先生可愿前往?” 祝蠡沉思片刻,点头笑道。 “或可一去!” “我有一好友,此时身在青州学宫。此人为吴家血脉,但喜欢的不是炼器铸剑,而是……” “战争!” “此人魔障至极,或可为我所用。” …… 牧箫带着崔念如脱离大队,前往附近的一处秘境。 身为偃师,总要有一个像样的偃甲才好。 只不过,偃甲的制作,不仅需要技术,还需要图纸。 若是没有图纸,那就要经过无数遍的试验,检测,失败之后,才会获得成品。 经过之前的试验,牧箫大抵判断了一下,游戏中的经验拿不过来。 不同于炼丹,火候,材料配比记住了,只要有炉子,就能炼制。 偃甲就算你记得个大概用料,细节没有,也是白搭。 谢知韵的手札到是有很多偃甲图纸。 但先不说那些偃甲都是谢知韵的精品,就算都是寻常偃甲,牧箫到青州,也要一个月了。 这个时间太长了。 他总要先找个适合自己的偃甲先做出来。 最重要的是,有一条人命,要救。 是的。 安四娘。 身为傀儡,她已经无法继续以人的生命体活下去了。 不过,可以将其改造成偃甲。 不是生命偃甲,而是替换。 这就要说一下现代医学了…… 好吧,细节什么的,牧箫也说不明白,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牧箫需要用偃甲替换掉她身上的绝大部分器官。 希望能救回她一命吧。 而牧箫此行的目的地。 便是一个可以获得他需要的偃甲图纸的隐藏秘境。 牧箫一个圈画到两砚山左近,是有原因的。 之后数年,平静了很久的宁州,会迎来一次机缘雨,无数的秘境疯长一般出现,大部分都在两砚山附近。 但这是后话。 现在的宁州,好东西并不多。 它真的,穷的只剩下灵石了。 至于崔念如为什么也动心了。 很简单。 雕心竹,对于偃师和阵法师来说,都是极为难求的材料。 最重要的是,血滴洞天似乎卡瓶颈了,虽然范围比他第一次进去时大了许多,但却也停止成长了。 而以目前的血滴洞天状态,没办法培育更为高级的材料。 续魂草…… 是他想多了。 也种不出来。 幸亏父亲当时没同意,不然,他就要丢人了。 种不出来有种不出来的办法。 下秘境呗。 玩家对这个最熟悉了。 才刚刚来到秘境附近,牧箫就感觉到空气中有灵力波动。 刚刚停步,就看到远处一名少年跌跌撞撞的向这边跑了过来。 他脚步虚浮,此时奔跑时更是破绽百出。 一看便是修为不高。 在他身后,尾随了两只凶猛的异兽。 它们全身雪白如玉,没有毛发。像两个玉雕的剑齿虎。 玉灵兽。 宁州地界,只陨落过三位神魔,祂们的神魂留于世间,演变成了宁州大地上三种灾祸。 玉灵兽便是其一。 宁州机缘过少,或许也与陨落的神魔数量少有关。 “少侠,救命!” 那少年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只看身量面相,应该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 倒是和牧箫年龄相仿。 但牧箫自认为比他成熟多了。 咱怎么也是当过天狐骑士的人了。 不是男孩子了。 “叫什么少侠,叫上仙!”牧箫轻哼一声,不满道。 真以为都像岳小白那样啊,别人叫她女侠,她也能高兴好久。 本少主在外,不便以少主称之,那也不能随便用什么称呼就打发本少主啊。 崔念如一旁白了牧箫一眼。 没出声。 以崔念如的思维,救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救人之后,对方是否能带来好处,才是重点。 若是一时之间无法评判,她个人的趋向是,不出手。 不过,牧箫既然出声了,虽然说的话很是白痴,但一看就是想要救人。 不救人的话,他废什么话呢。 这样的牧箫怎么说呢,虽然不符合她的行为准则,但她也不讨厌。 身为宁州少主,却始终有一颗善良的赤子之心,或许会让前路艰险,但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很是安心。 即便不作为道侣,只是作为师姐弟,只是作为朋友,崔念如也喜欢这样的牧箫。 自私的人。 并不会喜欢和同样自私的人成为朋友。 大体如是。 崔念如冷眼旁观。 甚至抽空布了个阵,避免被这少年冲撞。 她一个柔弱的阵法师,天生不喜外人近身。 那边少年大概没想到牧箫会这么回话。 当即喊道。 “上仙救命!” “好说!” 牧箫一挺胸,一昂首,负手立于林间,一副高人姿态。 “趴下!” 牧箫出声道。 那少年也不知道是腿刚好软了,还是真的听话,瞬间就一个前扑,趴倒在地。 “此身为孽,不可久留于世,碎!” 儒家言灵之术。 经历了宁州城气运反馈,经历了锁龙阵阵眼的牧箫,即便已经去日极多,但身上的气运,却是实打实的增多了。 虽然儒家修为还未踏入八境。 但是字意成真的言灵之术,已经明显加强。 牧箫甚至觉得,他可以很快就掌握更高一层的言灵之术,微言大义了。 不过就算此时此刻,牧箫的儒家言灵之术,在雄厚的气运加持下,依旧展现了极高的攻击力。 牧箫这边话语声落。 只见那空中前扑的两只玉灵兽忽然间崩碎,分散离析的碎玉像是被爆破了的山石一般,四散坠落。 趴倒在地的少年捂着头,大气不敢喘,直到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正好看到沐浴在穿过树叶缝隙投下来的阳光中的牧箫身姿。 伟岸。 还发光。 “多谢上仙救命之恩!” 少年瞬间从趴着,改成了跪拜。 牧箫摆摆手。 “道谢的话就免了吧,有没有更实惠的道谢方式?” 叩首的少年愣了一下。 上仙这么势力的吗? “没有啊?” 牧箫很是失望。 崔念如嫌弃的扫了牧箫一眼。 原来师弟和我一样。 这一点崔念如大概是想错了。 牧箫就是玩家思维还没转变过来。 虽然他现在已经改变很多。 但在他心中,《云陆》是游戏的印象太深了。 若不是此时他有了诸多牵绊,怕是还会继续当他的看客,有事没事,扮演扮演相应角色。 在他心中,救了人,就该有报酬。 没有报酬,也应该触发剧情啊。 这什么都没有…… 也对,野外刷的npc能有什么任务啊。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了。 “上仙莫怪。小子家贫,且家中父母还身患重病,没有什么财物。但是,我有一个秘密,或许会对上仙有所帮助。” 就一个? 牧箫更失望了。 我师姐有俩! 咳! “上仙,我听闻,就在这附近,有一个秘境。” 少年一脸神秘的说道。 听完之后。 牧箫心情没好。 脸色变差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就一个秘境。 不是,一个随随便便遇到的人都知道这附近有秘境了? 那这……可能已经不算是秘境了。 “上仙,您别不信,我之前就看到有一群人过去了。我带您去。” 看到牧箫的脸色,少年以为牧箫不满意,变如是道。 崔念如看到牧箫的表情,大体也想明白了。 秘境这东西,大概正如牧箫所猜测,因神魂而诞生。因此,是可以反复进入的。 但这就和茶壶中的茶水一般,虽然没了可以再续,但轮不到第一波的,就要等待。 而且,想要茶水浓度如初,要么泡久一些,要么换茶叶。 都需要时间。 “且去看看再说。说不定人还没有进去,到时候我们一起进入便是。”崔念如安慰牧箫道。 “本来想和师姐一起欣赏美景的,顺便拿点东西。现在,凭白多了这许多人,好不心烦。” 崔念如瞪了牧箫一眼。 面无表情的转身。 “废话真多。”她看向少年,“你且起身,带我们前去一看。” 说完,款步先行。 大蓝色的长裙拖地,却掩饰不住崔念如一身的娇媚。 背对着牧箫的崔念如。 清冷的神情转瞬消失。 妩媚的眼珠斜眼向后,余光中看到牧箫的身姿。 当真是陌上人如玉。 哼! 就会说好听的。 我崔念如是会为几句话而高兴的寻常女子吗? 显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