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子玦收回阴阳符甲,自然是要保护自己。 宁州城这一日变化,让牧子玦着实有些猝不及防。 这哪是好戏啊。 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命丧当场。 留在宁州城的决定。 有点草率了。 此时他带着于稀媛离开长街,回到客栈,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他只感觉脑海中有一道莫名的声音响起。 “你身负残缺命魂,命不久矣,若想活命,需听吾言……” 牧子玦当时只觉得头脑昏聩,只来得及对于稀媛说道。 “我有事……” 然后便昏死过去。 于稀媛呆愣片刻,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但是思忖良久,她还是让符甲将牧子玦扶回榻上。 然后自己则来到窗边,盯着天空,久久无语。 …… 牧箫睁开双眼。 感觉到眼前是一片虚无。 他看不清任何东西。 只觉得这里混沌一片。 茫茫然不知其所来,其所去。 忽然间,有一道光生成,光中有一团黑色的人影。 之所以称之为一团,是因为牧箫看不清对方的身形容貌,连人影都是感知出来的。 或许,那也不是什么人影。 牧箫向前踏了一步。 又踏了一步。 但他似乎离光影的距离并未减少。 牧箫驻足。 故弄玄虚。 他可还记得昏死前脑海中出现的声音。 对方既然在和他玩神秘。 那就继续神秘下去吧。 这个空间的可能无外乎就那么几种。 幻境,梦境,小世界,精神世界,洞天福地秘境,时空罅隙,界天。 想要验证简单的很。 我饿了! 牧箫思维电转。 然后面前便出现了一桌酒菜。 瞬间排除到只剩下幻境,梦境和精神世界三种了。 虽然有些秘境也能实现心想事成的假象,但那需要一个完整的逻辑链的。 这种凭空而想,瞬间达成,完全不需要前因后果的铺垫衔接,只能是以精神为主的空间。 牧箫看到满桌酒肉,思维再次跳转。 它们应该是满汉全席。 瞬间,眼前的酒菜变成了满汉全席。 这里是精神世界。 还是他的精神世界。 幻境是以人的思维来构筑场景。 即你所思之相,幻为你所见之形。 这和照相一样,有东西你才能照出来东西。 虽然牧箫知道满汉全席,但正如很多人一样,他对满汉全席的了解除了字面几个字之外,就停留在报菜名上。 梦境和幻境相似。 不同的是,幻境人处于真实之中,场景虚幻。 梦境是连人自己都不见得是真实的。 除此之外,梦境还可以见到一些别人的思绪,暂且不提。 而精神世界是客观存在的思维空间。 除了主观知识以外,它还可以汲取其人所处世界的信息,然后构建一个完整的精神世界。 牧箫不知道满汉全席都有什么菜,但是这些信息却早已被精神世界录取。 简单的两个思绪。 牧箫便确认了自己的处境。 精神世界是排他的。 不同于梦境,正常生灵是无法进入其他生灵的精神世界的。 只有三种情况,可以进入一个人的精神世界。 其一。 诞生于精神世界的魅灵。 云陆都在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魅灵,而想要找到她,就要去灵州。 其实不然。 魅灵的诞生与灵州无关。 每个人都有精神世界。 每个精神世界,都会诞生属于那个人独有的魅灵。 魅灵自生来,便只为一人而活。 而且魅灵只有女子。 只不过,很多时候,人们找不到方法,让精神世界诞生魅灵。 也没办法沟通自己的精神世界,让活在其中的魅灵出现。 其二。 是一个特殊的修炼途径。 通灵师。 很多故事中,通灵师都能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事情。他们甚至可以沟通鬼魂,与亡者对话。 但在云陆,通灵师是行走于精神世界的修行者。 他们查看到的常人无法看到的事情,是刻录于精神世界里的信息。 他们与亡者对话。对话的也不是什么魂魄。 而是行走于精神世界中的记忆留影。 其三。 便是生灵死后的另一种特殊形态。 魂。 云陆的鬼,魂,灵,是三种不同的状态。 鬼是新的生灵。 魂是生灵死后记忆碎片的集结体。 灵也算是一种记忆集结体。但不同的是,它具有完整的生命特征,完全是灵体的存在甚至可以直接复活成本来的生命体。 而魂,若没有特殊的种族天赋,魂想要复生,需要一个容器。 九尾天狐的复生是木之灵力重新构筑身躯,是种族天赋,学不来。 谢知韵的复活在于生命偃甲。 而其他人想要复活,还没有特殊手段,那只能借尸还魂,或者夺舍重生。 这是很多仙侠中惯用的手段。 甚至于牧箫怀疑他自己的存在都是此类。 但在云陆,这是一个复杂且危险的过程。 牧箫不符合云陆的夺舍。 他其实自己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成功的成为牧箫。 但是暂时他也想不到这里。 等什么时候真的能够活下去了,再谈这些吧。 明确自己所在空间的那一刻,牧箫就已经断定对方的身份。 魂。 拥有牧家先祖记忆碎片的魂。 原来这就是白慕晴的方法。 白狐狸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白狐狸啊。 对于别人来说。 这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说不定就被夺舍成功了。 但他不会。 他从天狐梦境中醒来。 灵魂中早已刻下本命物,天狐印记。 这是他的锚点。 只要有这个在,白慕晴就不会认错他。 这也是他在精神世界中的无上利器。 天狐印记,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标记。 在精神世界中。 它的地位相当于剑修的本命剑。 可以召唤他记忆中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过的天狐为其助阵。 本来,这算是一个没什么大用的本命物。 因为精神世界之外,它顶多能给牧箫面部增加点缀,还是和契约一般,只有特定时候才会显现。 但在精神世界。 说来你可能不信。 我是真的见过白九的巅峰状态的。 牧箫思维电转,而他本人却堂而皇之的开始吃了起来。 精神世界的进补并非无用。 这些都是灵力,气运等一切与修为有关的东西幻化而成。 食之可是大补。 也不知道吃了多久。 总之很长很长时间。 那一团黑影大概实在忍不住了。 “吾之血脉,你的行为简直让老夫羞耻。” “外面无数的人族正在罹难,而你自己也身在危机之中。” “你不想着如何从此中出去,反而在此享受这些虚假之物,你愧为牧氏子孙。” 声音幽远,苍老,威严,不可侵犯。 但有着傻子都能听出来的恨铁不成钢。 牧箫放下手中碗筷。 终究还是忍耐不住了啊。 “前辈,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不是你将我拉至此处的吗?” “是我将你拉至此处……” 声音默然停顿了一下。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将你拉至此处吗?此处又是哪里,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前辈你将我拉到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些问题吗?” 牧箫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届反派不行,磨磨唧唧的。 直接走流程不好吗? 我催下进度。 “如果前辈只是好奇这些,那不如换个人来吧。本少主,生来就不好奇。” 黑影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大概没想到开局这么不顺。 但自己选的,只能继续。 “真是一个可气的小子。” 声音很是气愤。 这么爱演,你继续。 牧箫没有搭言。 “这里是精神世界,想来你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总之,这是一个神奇的空间。” “我知道。”牧箫接过话茬道。 “……这不重要。” 声音再次停顿。 然后生硬的转折道。 “现在外面危机重重,面对那强大的岁种,宁州城万千子民命在旦夕。” “哦,可宁州城的万千子民生死,与我何干?” “……” “你不是宁州少主吗?你之前还在救他们。” “前辈,我是说啊,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我也在宁州城里,我之前的行为,不过是在自救?” 牧箫挑了一下眉。 这老家伙,还想玩循循善诱的把戏,心理学的知识没少学吧。 可惜,用不上了。 气不气? “你身为宁州未来的主人,竟如此想法?谁教你的。” “这东西不是生物本能吗?根本不需要教吧。” “老夫的意思是,谁教的你,竟然没有把一点仁心善意教给你!老夫定要教育教育他,如此行为,简直枉做人师。” 恩! 牧箫一脸认同的点头附和。 “前辈所言极是。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我这样子,都是老师没教好。前辈若得了空闲,一定要帮我教育教育一下我的老师。哦对了,他姓梅,双名有人。梅有人是我老师!” 空间再一次陷入短暂的安宁。 片刻。 对方阴沉的声音传出来。 “你在逗我?” “哪敢。”牧箫连忙摇头,“就是觉得无聊,看看前辈表演。只是,前辈这戏接的不好。按照剧本,你接下来还要和我阐述一下我身处困境,自身难保的情况,然后让我把身体的操控权交给您,这样,您就能帮我,帮宁州,铲除那个岁种。” “来来来,前辈,这段您表演一下,要不然,剧情不完整。” “当然,最主要的是,我想看!” “竖子!” 黑影的声音满是愤怒。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怒了。 魂想要夺舍,限制条件太多了。 稍有不慎,不仅没有夺舍成功,自己还会搭进去。 “如此无礼,老夫羞与你继续交谈。” 魂是不能强夺身体的。 在对方的精神世界里,跟别人动硬,除非他就是来搞破坏的。不然就算赢了,这具身体也会拒绝他。 这位不知道牧家哪代老祖的魂,已经准备离开了。 选择失误。 然而。 下一刻,凄厉的哀鸣响起。 “你做了什么?” 牧箫起身。 脑海中思绪万千跳转,虚无的世界转瞬间阳光明媚。 这是他的精神世界,他想要其展现什么样,就能什么样。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深蓝。 偶尔有白云飘过。 下面是云蒸霞蔚的一片桃林。 桃花在蔚然开放,朵朵芬芳。 桃林中有簌簌之声。 那是剑击花瓣的碎响。 这是桃花洞天的场景。 这是九尾天狐白九的栖身之所。 在这里,埋藏着白九八位姐姐的尸身。 未到散魂时,九尾天狐便也只是寻常的生命。 她们依旧会死亡。 会腐朽。 会随着时间,一同化为枯骨。 “前辈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之前,前辈担心我解决不了那个岁种,但我相信,有前辈舍生取义,贡献力量,我便能杀掉对方。” “无知小儿,就算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但你只是区区七境,能奈我何?” 牧箫伸手折掉一枝桃花,淡然笑道。 “是吗?” 说话间,牧箫的眉间有天狐的印记显现。 明亮的一如闪耀的星辰。 桃林中剑击桃花的声音停止。 下一刻,一身白衣,飘然如仙的女子出现在左近的桃树枝上。 她赤着脚,足尖轻点桃树的树梢。 整个人半悬空的立在那里。 白色的衣裙,在桃花的映照下,渡上一层淡粉色的柔光。 让她本来冷傲的气质,在一瞬间多了几分桃色。 那一双剪水秋眸,柔媚的好似说不尽的相思情谊。 绝色的容颜,似乎在一瞬间枯槁了世间的文字。让它们自惭形秽于前,觉得以它们的含义,无法形容这样的容貌。 “前辈,世间生死虽然是大执念,但是活下去,总要付出代价。” “生死之事,无关对错,只看立场。” “在我的立场来看,前辈是要杀我之人,那我只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何况前辈身上,也有我所觊觎的力量。” “今日,我以牧家之名,判前辈,万古无存!” “去!” 牧箫桃花枝一指。 立于桃花树梢上的女子扫了牧箫一眼,冷漠的转向黑影。 她长剑一递,天狐九变瞬间施展。 万千桃花翻飞。 无数只幻影的桃狐袭向黑影。 在这个世界里。 在十四境的白九剑下。 那黑影,来不及多说半句。 便于刹那间烟消云散。 而这一刻,无数的魂,散解成细小的光粒,溶于这精神世界之中。 成为滋养它成长的养料。 而牧箫,也在这一刻,短暂的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 牧子玦从昏迷中惊醒。 一身汗雨淋漓。 于稀媛在他身边为他擦汗。 关心的问询道。 “八少主,可还无恙?” 牧子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只是,他微眯下的双眼,深沉如水。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