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道阴阳出道家。 其实,阴阳家与儒家的关系更为密切。 这世间修行,阴阳家与儒家有诸多相像之处。 他们皆需依靠王朝,才能完美的发挥自己的能力,从而更好的修行。 他们皆有气运手段,虽不是最强,却是手段最多,也最难被打败的修士。 阴阳观天象,筹算术,盘命数因果。 儒家通数理,看古今,史笔定春秋。 阴阳演五行,儒家学礼记。 桩桩件件,并非巧合。 即便更像道家衍生的符箓,儒家也有书字成意、作画为牢等对应的能力。 儒家的诗书礼乐,剑画春秋,在阴阳家皆能找到相对应的能力。 阴阳符甲,说是生灵,其实只是因为符甲的炼制之法极为特殊。 以符注众生意,以甲定众生躯。 说是死物,对方有灵智,有思维,有智慧。 说是活物,它没有复杂的情感,没有繁衍的能力。 当年谢知韵其实就是参考了阴阳符甲,对墨家偃甲进行改良,从而创造了古今第一个偃甲生命。 符甲天降,杀机毕露。 十一境的修为有着无生无死的狂悖。 这比正常人的十一境更加难以控制。 人间十一境,名叫无生境。 入此境,力量无法控制,出手杀伐,结果无定。 无心终究还是出手了。 他是青梅寺的外门弟子,因为并未真正修佛,所以他真正学的是,降魔术。 降魔有术三十六,对应天罡三十六星,起源道家。 降魔者,神也。 所以,降魔术,也有另外一个叫法,引神术。 和牧箫从天狐梦境中得到的仙魔无相,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牧箫的仙魔无相,不限制派别。 而且,仙魔无相需要自己去收集上古神魔之道。 而降魔术只有三十六术。 阴阳符甲,命符便是武器。 命符可以幻化万千,但符甲的能力,和他的主人是相关的。 不知扶桑者,如何知日月星辰之往来。 不识造字者,如何识上古历史之真相。 符甲之所学,定然是其主人之所会者。 阴阳符甲,终究躲不掉阴阳家的那些东西。 他顶多更全能一些。 降魔术对上阴阳符甲,倒也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牧箫心下吐槽。 只这刹那间思维,那边已然交手。 符甲出命符,起手化剑,阴阳引厉鬼,剑术与御鬼之术的结合,是所有阴阳家都钟爱的东西。 无心双手合十,睁开双眼,有金光在眼眸中流转。 一瞬间,有金光天降,十里长街如沐晨光。 金光中有虚影化意,口吐不明语言,眨眼间,天雷自降,以无心为中心,大面积雷霆霹雳,只霹的厉鬼哀嚎,符甲退却。 牧箫以言灵抵御,毫无效果,只得仓皇躲避。 怪不得无心不怎么出手。 这谁受得了。 降魔术本来就是杀伐术。 他还是十一境。 这简直就是泰迪犬学了金枪不倒,不给它拉个天过来,它能善罢甘休? 十一境。 太可怕。 牧箫趁机躲开。 不理会那边不知名符甲和无心的战斗。 他要救那些裹挟在这里的平民。 在岁种的能力放大之下,这些跟着儒家学子过来的人,大多数连修为都没有。 只刚才的一瞬间,就有无数人殒命当场。 十一境对战的中心,连他都狼狈逃窜,瞬间远离,更别说那些毫无修为之人。 牧箫以灵力为墨,书写文字。 儒家的字意成真,可以书写,念诵,其根本是消耗气运的特殊术法。 当把无数个字串联一体,便是组合术法。 虽然不是正经的阵法,却可以从单一化变得丰富起来。 起文字阵,做短距离范围传送术法,陡然间气运消耗大半。 牧箫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抽走了一般,整个人显得萎靡起来。 气运这东西,真的无法形容。 一瞬间,带着大多数人传送离开了无心和符甲交战的中心,牧箫也准备离开这里。 有两个十一境在那交战,之前所担心的军队混战,短时间内不用再担心了。 这个符甲是谁的,真心谢谢。 …… 此时符甲的主人,很是尴尬。 年少的脸庞上有些苍白。 他身边站着于稀媛,对方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说不尽的情绪。 朱先生已经赶往青州,所留下的这具符甲,有他八成的实力。 已经很强了。 只是牧子玦并没有把宁州的筹谋放在心上,没有那种如履薄冰的小心,所行所为便多了些放肆。 或者是宁州这场大乱来的太突然,让他太过开心。 十六岁的少年即便有再多的城府,终究还是少年。 “这个和尚,倒有些本事。” 牧子玦如是说道。 …… 宁州城的一条长街,能住下多少人? 今日之前,大伴也不太清楚。 但现在,他心下有了数。 宁州魏家,上上下下千余口,一朝屠尽,没有走任何法律程序,只一句声震长街的宣言。 一身宫装的大伴走出长街的时候,身上衣装未染鲜血,但是他的身后,却留下了一长串的血脚印。 大伴慢慢悠悠的在这左近的街道上漫步缓行,一边走,一边高声道。 “魏家谋逆,已诛全族,行刑人,杨忘尘。” 风声鹤唳,长街俱寂。 送归人杨忘尘的名声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江湖中,都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其人消失已近二十年,不曾想,今日重出江湖,第一件事,就是诛灭了魏家满门。 还真是送归人啊。 大伴的血脚印在青石板的长街上留下鲜明的印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走街串巷间,无数蠢蠢欲动的人群瞬间偃旗息鼓。 很多世家的大门在大伴离去后良久,才微微打开,里面探出一个个脑袋,看向长街。 待看到那一长串的血脚印后,又都快速的缩了回去,紧闭大门。 “今日,都不准出门。” “宁州城遭此大难,着令后宅妇人,集聚祠堂,为宁州城祈福。” “佑我宁州,佑我大乾。” “……” 魏家在宁州,并不算最大的世家。 曾经的宁州五大世家,薄萧高符周,自符家灭门惨案之后,现在的五大世家是薄萧高周唐。 魏家其实是依附于高家的。 算是宁州城本地世家。 这样的世家被灭族,也更加让人忌惮。 宁州主这是,下狠手啊。 之后要不要向天中城参一本宁州主,那是之后的事,现在,他们只想苟着。 三公子府中,牧筝收到了高末莲带来的消息。 说实话,他着实没想到,父亲这次这么狠绝。 一个世家啊,几千人,说杀就杀了。 而且这之后的连锁反应,父亲就不考虑吗? 还有就是,千年世家,哪那么容易灭族。 等到那些在各个门派修行的魏家族人得知这个信息,父亲要如何面对对方的报复? 这事情,父亲没有想过吗? 牧筝摇了摇头,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 牧筝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出发了吗?” “是的,二爷爷已经去了。”高末莲点头道。 他口中的二爷爷,叫高进。 其实已经多年没回宁州了。 这一次,牧筝花了好大的代价才将其请回。 能让十二境出手帮忙的代价,牧筝着实肉疼。 本来对方只答应出手一次,牧筝还不知道要对方帮什么忙。 但没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这么突然。 却也让他看到了一丝机会。 今天这乱局来的突然,却让牧筝看到了希望。 牧箫所依仗的,一个是十三境的剑灵,另外一个,就是他那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师姐。 这个崔念如,修为境界不高,但是阵法天赋了得。 长街灯会,对方名不见经传的横空杀出,硬生生的破坏掉了他的刺杀计划。 十三境的剑灵杀不得。 但是区区一个七境的阵法师,十二境出手,她焉能活过今日。 牧箫,你不是喜欢你这个师姐吗? 她不是天机榜诸甲榜的阵甲吗? 还是绝色榜上的绝色佳人。 今日就算你能平安度过,但是我十分期待,你收到你师姐死讯时的表情,会是如何? 牧筝兴奋的起身。 挑着眉看向高末莲,“末莲,我竟然兴奋的等不及了,你说,要不要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那位兄长啊。” 高末莲阴柔的如同女子的面容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我也很是期待啊……只是,你那兄长是属狗的,能不沾上他最好不要沾上。” 牧筝闻言,脸色不愉。 半晌,悻悻然的坐回座位。 “恨不能亲眼见其撕心裂肺,可恨,可惜!” 说着话,他又突然起身,像个神经病似的。 “我要作画!” …… 州主宫中,元一有些焦躁。 他想回去保护少主,但是牧盏屛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你区区五境修为,怕不是出了宫门就该通知我兄长替你收尸了。” 牧盏屛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说道。 此时室外的凉亭中,元一扒着柱子,眼巴巴的看向宫外,没理会牧盏屛。 那个方向,电闪雷鸣不绝于耳,空中无云而生雷,声音之大,着实可怖。 有宫人匆匆赶来,把打探来的消息说给轩宁郡主听,元一直愣着耳朵,了解着信息。 听到少主暂时无恙,元一松了口气。 “没有我在身边护卫,少主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元一担忧的说道。 牧盏屛咧了咧嘴。 你可得了吧。 若是以前,她也就当真了。 毕竟兄长的实力更次,元一好歹比他高点。 但现在,兄长儒墨双七境,元一还这么说,只能说,毫无自知之明。 “有没有可能,你不在兄长身边,兄长逃跑的时候,会更轻松些?” 元一不置可否。 “怎么可能!有我在,少主才会更轻松些。” 呸! 牧盏屛吐出葡萄皮。 刚好落到一个走过来的少年脚下。 “长姐,乱吐葡萄皮可是不道德的。” 牧盏屛闻声望去,看到了十二岁的牧笙。 少年一身锦缎华服,总角髻却让其显得很是可笑。 “你这娃娃,还管起姐姐来了。赶紧去找小二小三去玩泥巴去吧。” 小二小三是牧盏屛的妹妹。 宁州主有四个儿子三个闺女。 另外两个女孩还未到及笄年纪。 牧笙弯腰捡起被姐姐吐到地上的葡萄皮,将其整理一堆后,道:“长姐,我早就不玩泥巴了。而且,二姐与三妹也不玩泥巴了。好像除了长姐,家中无人喜欢玩泥巴。” 牧盏屛腾的一下子脸色生红。 玩泥巴怎么了!!! “四公子,轩宁郡主那不叫玩泥巴,那叫陶艺。而且,郡主崇拜我家少主,也想要当偃师,从小就培养手工,连少主都夸郡主,是极有天赋的。”元一看了看小不点的牧笙,一板一眼的说道。 那边刚才还羞红脸的牧盏屛瞬间点头。 “就是,长姐我那是旁征博引。” 元一愣了一下,回过头对牧盏屛道:“旁征博引不是这么用的,郡主,你真的该多读点书。” 刚刚还小骄傲的牧盏屛瞬间无语。 “元一,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郡主,我在帮你,你骂我做什么?” “你可闭嘴吧!” “不闭!” 牧笙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这对白痴。 他安静的坐到石桌旁,看到宫人之前汇报过来整理好的书面信息,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怎么感觉兄长在作死?” “怎么说我家少主呢!”元一不高兴道。 “兄长不是一直都在作死吗?有问题吗?”牧盏屛更是不解。 纵观牧箫的十六年,除了不懂事时,好像没一天是安分的啊。 呃。 牧笙竟然无言以对。 小小的年纪,大大的问号。 怎么感觉和你们格格不入? …… 将一些无修为者带出交战的中心,牧箫准备离去。 只不过,人还未走,就有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书生! 好像就是之前跳得最欢的那个。 牧箫皱眉。 “你要拦我?” “青鱼虽然一介书生,一文不名。但甘师于我,恩同再造,纵使你为宁州少主,又如何?” “拼的此身玉碎,也必杀你!” “牧箫,若是还有一丁点的少主尊严,便不要再逃避。” 青鱼? 牧箫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但在听到对方这么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想要杀我?可以。” “只是,本少主从不与无名之辈过招,你姓甚名谁,报上名来,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让本少主出手。” “宁州崔青鱼!” 少年书生一身儒服已然破烂,刚才符甲突然出现下坠的余波也让他满身是伤。 能在十一境符甲的冲击下得活性命,对方还是有点运气的。 倒也符合对方的身份。 “好吧,本少主倒是挺喜欢吃鱼的。”牧箫傲然道。 书生神色清冷,对牧箫所言咬牙切齿。 “看在名字的面上,我允许你来杀我,出手吧!” 牧箫负手。 不是他轻敌。 对面这位少年书生什么实力,刚才早就看出来了。 刚刚跨五境的水平。 初到六境,不是牧箫瞧不起对方,他是真的威胁不到他。 若不是对方叫崔青鱼,他甚至都懒得搭理对方。 未来的天下宰辅。 此时,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撼树蜉蝣。 但是,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很喜欢你的妹妹。 崔红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