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的命重如何奇怪。 都不影响这一场赌局的结果。 那就是,他赢下了这场赌题。 他便是胡明羽的应局之人。 “说吧,你有何所求?” 看着千金台下站着的玉狐妖,牧子珣并没有什么多余情绪。 云陆各族之中,妖族最弱。 云州虽然面积辽阔,但地势高原,裸石戈壁,绝鸟山崖,荒凉日落,整体却是不值一提。 地利人和皆不占优,对于大陆局势的影响,如同鸡肋。 “云州疲敝,妖族罹难,云州响云部族长次子胡明羽,在此恳求储君,请接纳云州七部的效忠。” “上古将来,天上地下,云州七部,永效君王。” “惟愿,天开一眼,为我云州部族,带来希望与和平。” 胡明羽大概也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会横空杀出一个储君。 在他本来的想法中,是要将云州七部,绑在宁州少主身上的。 或许,宁州的局势,有点错综复杂,但宁州毕竟是天下首富之地。 最重要的是,宁州如果一直坚持立场,那他投效的,就是大乾。 加之,宁州地理位置,其实还不错。 投效宁州,足以让妖族过的好些。 但现在,有大乾储君在,倒也不是不行。 “云州……本不就是我大乾领土,妖族七部,不也在五百年前就是我大乾子民了吗?” 储君没有立即答应。 语气幽幽。 “云州是大乾的云州,妖族也是大乾的子民。”胡明羽墨染长衫之下,是挺拔的身姿。 但说实话,他现在的语气并不潇洒。 “但现在,云州是储君的云州,妖族也是储君的妖族。”胡明羽话音落地。 储君眉头一挑。 这个回答太露骨了。 但是。 他喜欢。 “云州可是七部,你响云部的次子,做得了其他六部的主?” “胡明羽既然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出此话,必然是管用的。” “好,这局,我应下了。” 牧箫此时在高台上自斟自饮。 对于妖族七部来说,牧箫并不太在意。 如果不是因为宁州少主的身份,关系到他的本身修为和命格,牧箫甚至都不想要这个身份。 但没办法,一入仙途难自由。 世间最逍遥者,绝对不是求长生者。 而是无所求者。 牧箫所求太多。 做不了逍遥人。 连无心那么一个雅致逍遥的人,不也被师门所累。 前半生为复仇而活。 后半生为青梅重开而坐困一寺之地。 像李长庚那么一个如谪仙一般的人。 不也坐困太平界天,为人间守愿千年。 云陆世界之外的岁,一直没有攻破荒芜山,渡过荒芜海,其中的原因不只是荒芜山防线诸多各族精英的前赴后继。 还有李长庚坐守千年的愿力加持。 人生于世,何来逍遥。 宁州何去何从。 牧箫暂时并没有想过。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升剑修九境,过生死之关。 而要快速升级。 只有两个办法,过剧情和下副本。 剧情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但云陆的秘境却极多。 可是以牧箫的身份,他暂时是没这个自由去游历天下的。 就算有,他也要面临接踵而来的各路刺杀。 而这,才是他想要学习生命偃甲的主要原因。 他要在宁州城里,弄一个自己的替身。 只有这样,他才好离开。 不然,只能在宁州城附近逛逛。 天下机缘何其多,牧箫怎忍它们独守空闺而无人问津呢。 …… 千金宴饮进入了最后一天的倒计时。 它会在晚饭时间过后的一个时辰后结束。 众人无所事事,只能尬聊。 无聊的时间里,时间总会漫长。 时过未末,快要到晚饭时间。 突然有风起于风苹之末,而后席卷成两道开路的屏障。 人群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分向两旁。 让出了一条通路。 这样的骚动,瞬间就引起了全场的注意。 牧箫有些意外。 这都快结束了,竟然还有人来。 就是不知道这最后时刻,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不过,看这排场。 来者不善。 人群分开。 有人一身青袍,轻踏脚步,从街道,走上台阶。 然后在千金台外的大平台处,分离人群,从中走至千金台内。 似乎,他并不在意场中之人,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千金台恢弘气派的装潢。 将近十六米高的中空大堂,有着不可言明的气势。 即便在云陆,这样的建筑在凡世也不多见。 “这位……道友,可是要入局?” 天元君在第一时间就开眼看过来人,只不过,对方的周身环绕着青绿色的风旋,遮挡了他的心眼。 这修为…… 天元君心下一惊。 以他十二境的修为,竟然看不透对方。 那么,对方的修为境界,显然是比他高的。 这怎么可能。 来人未回应,他的目光被天元君的声音从室内装潢上拉回。 他继续前行,越过天元君,目光看向高台。 最终,锁定在牧箫的身上。 一时间。 屋内无声。 却有狂风肆虐之感。 一瞬间,牧箫周身凉气生。 这人的气息,好熟悉。 …… 怀秀阁之上,看热闹的白慕晴忽然笑了一下。 睡了小半天的白蔚然修炼了一会儿后,被白慕晴强制沐浴。 白蔚然一脸的不愿意。 “姐姐,我和你说,我一身的红尘因果,不能洗澡的……” 话没说完,就被白慕晴强制摁水里了。 狗屁的红尘因果。 白蔚然从小怕水。 怕到什么程度? 澡盆子大小的水池,她都不敢进。 现在修为境界高了,虽然这种恐惧稀薄了。 但是,不爱洗澡这种习惯却没变。 以前白蔚然洗澡,都是洗淋浴的。 直接改变天象,下一场温雨,站在雨里涮涮就完事了。 之后用修为一蒸发,浑身干爽。 但是,这种洗法,白慕晴向来不认同的。 于是,怕水的小狐狸白蔚然,被自己的姐姐给强制摁到水里了。 强制洗澡的白蔚然痛苦难耐。 整个人炸了毛一般的在水里瑟瑟发抖。 一点也看不出来像个九境修士。 但没办法。 白慕晴就坐在洗澡盆边看着,她也只能硬洗。 修为境界虽然高于白慕晴,但毕竟白慕晴灵识觉醒最早,两百岁的高龄在那压着呢。 身为妹妹的白蔚然,也过了叛逆期。 所以很是听话。 这时,她抬头看到白慕晴笑了一下,莫名其妙。 “姐姐,有什么开心事吗?”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看到种子发芽了而已。” “云里雾里的,真难为子君了,要守着你过日子。” “你再说一遍?”白慕晴眉眼一搭,笑着道。 “咳……唉,姐姐你看,好像不用我去试探他修为了,这个人是不是找他麻烦的?”白蔚然指着空中的影像,转移话题道。 而此时。 千金台上,牧箫猜到了来人是谁。 离姚。 或许是改变了容貌。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容颜。 只是,牧箫有一点没想明白。 这个鬼族夜叉,千年万年徘徊于青山左近,由一除魂夜叉,变成青山山鬼。 如今,竟然出山了? 为啥? “宁州……牧箫?” 离姚出声。 声音带着旷古的寂寥,如狂风席卷过平岗。 刮起了碎石掺杂其中。 说不出的感觉。 “找本少主何事?” 牧箫起身。 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离姚目的为何。 若是打起来,站起来更好逃跑。 恩…… 是的,逃跑。 对方走火入魔,强行压制,保持神智,定然堕境。 堕境了,还十境修为。 鬼知道他本来的修为是多少。 领略过高峰的巍峨的人,一旦下来。 要么,恐惧于之前的艰难,再难爬上去。 要么,向往于高处的风景,会再次爬上去。 无论哪种,都是见过高处风景的。 即便堕境,也必然比普通的十境要厉害的多。 这样的人,白九留下的唯一一缕剑气恐怕对付不了。 只能岳红绡来。 “吾有三事不明,想要问你。”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回答你!” “不回答?”离姚眉毛一竖,他的身边便出现了无数的风旋。 天元君起身。 站至离姚身前。 “这位道友,此时是千金宴饮的赌局当场。若有所求,需先入局。” “当然,千金宴饮也快结束了。道友若是愿意等,不防再等上两个时辰。到时候,千金宴饮结束,道友可带少主自行离去,想问什么,便问什么。” 牧箫站在高台之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个天机阁。 卖人的速度是真快啊。 “可我想现在便问!”离姚横眉扫了天元君一眼,全然不理会对方的提议。 “那便入局。” “不入又如何?” “不入倒也无妨。毕竟是你与少主二人之间的私事。但是若是入局,少主便没有理由拒绝回答你的问题的。” 天元君眉毛一挑,如是说道。 离姚错愕了一下。 “当真!?” “自然!天机阁,从来不说假话。” 牧箫咧嘴。 千金宴饮哪有不能拒绝的规定。 还从来不说假话。 你现在说的哪一句是真的。 牧箫叹了口气。 “这人以私事问我,那这场赌局,怎么算呢?天机先生。”牧箫出声,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不难,这位道友还是可以正常设置赌题的。储君三人中,愿意入局的,自然参加就好。只不过,到时候还是要由少主来回答问题。至于输赢如何判断,那就是通过赌题之人,皆算应局。到时候,少主答出来的话,算少主赢。答不出来,就算其余应局者赢。” 看来天机阁这位小天机是看出离姚的修为境界了,所以才如此插科打诨。 牧箫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天元君。 此时,他不知道对方身份,着实有点惊叹对方的眼力了。 “也罢,我同意。”反正牧箫也不在乎输赢。 天机的方式,看起来无厘头,但其实,已经把无法回答这个可能摆在明面上了。 将其与输赢挂钩。 最后就有转圜余地。 只要离姚不是诚心捣乱,就好办的。 不得不说,这天机阁的天机,还挺有急智的。 太极推手一定打的很好吧。 牧箫心中所想,倒也不全是讽刺之意。 “不知储君,九少主和小王爷何意?”天元君问向其他人。 “可!” 储君发话。 其他两位的意见,就不重要了。 离姚面无表情的看着其他人表演。 最后看向天元君。 “何为赌题?” “便是你给他们的考验,任何形式都可以,谁通过了,谁就有机会回答你的问题。当然,此局只有少主回答,但其他人若是知晓,也可以回答的。于你而言,并不吃亏。” “不过,若是他们没通过考验,那便没有资格回答你的问题了。” 离姚抽了抽嘴角。 “若他们故意输掉呢?” “那就要看道友出题的本事了,毕竟,赌题可从来没有限制什么,一切,皆由道友做主。” “那这个好办。” 离姚挑了挑眉。 看向牧箫四人。 “那我们来过招吧,你们若是赢了,便是不通过。”离姚倨傲且自信的说道。 全场众人听得愣了一下。 确认再三,自己没有听错。 输了的才有资格应局。 这人是有多自信啊。 牧箫抽了抽嘴角。 最大的搅局者,出现了。 神tm输了的才有资格。 闻所未闻。 “我认输!”好汉不吃眼前亏。 反正也打不过,牧箫懒得动弹。 回答就回答呗。 鬼知道是什么问题。 “我也认输。”木砌台抽了抽嘴角,牧箫现在的修为虽然不明朗,但毕竟在秘境中见过十境儒修的风采,即便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连他都二话不说,当场认输,木砌台不觉得自己有必要上去丢人。 “孤也想参加此局,便认输吧。”牧子珣淡然道。 牧子玑本来跃跃欲试的,但一看,三个认输的,他又想参加赌局,那不如直接认输的好。 “我也认输。” “恭喜道友,全员通过。”天元君挑了挑眉。 这怕是最快的赌题通关时间了吧。 通过率也很高。 离姚傲然的仰起头,神色略显冷傲。 但那眉宇间的得意,却是显露的分毫不差。 本尊的智慧,凡人岂可匹敌! 哼! “道友,现在,你可以发问了。” 看着突然凹起造型的来人,天元君眉宇间有淡然的笑意升起。 应该不是个大奸大恶之徒。 那就好办了。 “牧箫,本尊有三事问你,这第一件事便是……” “世间……可有复生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