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主夫人寝宫内。 换下一身甲胄,穿着闺阁衣衫的赵甲衣在给韩乐谊泡茶。 手法之烂让韩乐谊没忍住的挑了一下眉。 这丫头一看就是不会伺候人的。 韩乐谊眼神示意自己的贴身丫鬟,让她过去帮忙。 小丫头撅起个嘴。 好不容易这两天来个跑腿干活的,结果她还是躲不了清闲。 小丫鬟悄默声的挪到赵甲衣身边,哼道:“真笨,教了一天都学不会。” 赵甲衣歪过头,“泡个茶而已,要那么多门道干什么,最后能喝不就好了。这么多道程序,有这功夫,我都调息一周天了。纯耽误事,怪不得你修为不咋地。” “修为那么高有什么用,不还是躲到这里了。有本事,你去把那个什么楼主的一刀砍了,也不枉费你所谓的修行。” 小丫鬟倒是胆子肥,一把从赵甲衣手中夺回自己的专业道具,一边示意对方认真看,认真学。一边熟练的操作起来。 赵甲衣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扫到韩乐谊斜看过来的目光,脸色微红。 终究还只是个小丫头而已,虽然韩乐谊只是一脸玩味的表情,什么也没说,甚至还有偷瞄之嫌,但赵甲衣自己就怂了。 这州主夫人宫待得一点都不舒服。 这时,有人通传,州主到。 一脸余怒未消的模样。 也不知道牧云森此时的表情是不是演的。 总之,他就是这么一张脸走进的州主夫人宫。 “你这儿子,真是高人不露相啊。” 宁州主说完,端起茶杯假装喝水,眼角余光瞥向韩乐谊。 他在等待韩乐谊追问。 不成想,韩乐谊倚靠在贵妃椅上,拿着本书,一直看,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咳,夫人。” “嗯?” 韩乐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算是回应了。 牧云森没忍住,把韩乐谊手中的书夺了下来,扫了一眼书名,啥玩意,剑灵指南?夫人最近想要培养剑灵了吗? “把书还我。”韩乐谊持书的动作都未变,搭眼扫了牧云森一下,如是道。 “夫人,我先和你说件正事,说完我就把书还你。” 韩乐谊放下胳膊,从旁边的桌子上取过一盏茶,“这一夜未归,不会是想和我说要纳新人吧?” 牧云森愣了一下。 还纳新人?现在他后宫里就三位,他就头大如斗了。 一个月想清闲几天都不行,行程排的满……满的。 想到这,牧云森算是明白自家夫人为什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 昨天按理来说,他是要来这里的。 结果…… 牧云森当即表态。 “还不是你那个儿子!” 牧云森夹带着委屈,把昨日早间到今日早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乐谊听的眉头紧蹙。 赵甲衣一开始听的还挺可乐。 听到后来,她有些愣住了。 牧箫……竟然把她从这件事中抽离出来了? 这个宁州少主,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想至此,赵甲衣咬了咬下唇,不动声色的把茶壶从小丫鬟手里抢过来。 “不是要教我吗?你就这么教的?” 小丫鬟:…… …… 怀秀阁上,换了一身衣服的白慕晴看着躺在自己床上呼呼大睡的白蔚然,有点无语。 就这? 都能九境? 算了,她的优势又不是这个。 她不羡慕的。 站在窗口,夏日的暖风吹过,白慕晴的衣衫随之飘动。 她看了一眼少主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千金台。 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蛮州这步闲棋算是我白送你的礼物,本就无关大局。但霜山大雪坪怎么说也是一处难得机缘,能不能争取到进入此洞天的资格,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当然,如果你与我九尾天狐一族无缘,那便死在印心湖中吧。” …… 千金台的卧房中。 牧箫正娓娓道来。 千金台发现的第一个重要线索很明显。 只不过,在秘境中一直没有明说。 但崔念如自己也能感觉到。 那便是,策划送福仙阁刺杀,拉拢李倾湖,甚至于,引导太乙教与白马寺相争的幕后之人,有可能就是当今的天子,牧晨曦。 很多事情,以旁观者的身份回顾当年往事,便会有一目了然的脉络。 其中,或许无有证据,大多来源于猜测。 但结合种种,不难猜出,这种猜测,便是真相。 对于这一点,崔念如是认同的。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牧晨曦或许利用了李倾湖。 但很难说,那不是李倾湖自愿的。 真正的杀机,依旧来源于世家,朝堂,甚至于儒家。 崔念如皱眉,“若只是说这些,那我就要回去了。” “不急的师姐,还有呢。” “最好你的线索对得起你这份故弄玄虚。”崔念如此时略有不耐。 她崔念如这一生,虽然不至于用凄惨孤苦来形容,但她今日种种,皆拜当年刺杀所赐。 以她的心性,若是不报这仇,就算是身临十境,也怕会困于心劫。 一生无望十一境。 更有甚者,被心魔所困,轻者入魔,重者身陨。 堕境都是奢望。 所以崔念如在面对当年真相之时,表现的急切一些,牧箫可以理解。 “我们现在都知晓,当年接替两派成为大乾国师的那位云游道士,便是此时的大乾宰辅,陆嘉。” “可是师姐可知晓,秘境之中,我们所面对的最后的对手,便是陆嘉。” 这一点,毋庸置疑是只有牧箫知晓的秘密。 陆嘉在世人眼中,或许是二十年前的云游道士,或许是如今的大乾宰辅,但对于他的身份,都无人质疑。 那便是,当年被牧晨曦所救的寒门庶子,儒家弃徒。 手中一把琉璃拂尘,即可以当做拂尘,又可以当做毛笔。 无人知道,天下名剑万相剑尘是在他手中的。 这一点,天机阁也从来没有提及过。 “那人便是陆嘉?有何证据?”崔念如有点怀疑。 虽然和牧箫没有认识多久,但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人根本没有什么礼义廉耻的顾虑。 为了达到目的,他连那么羞人的话都敢说出口。 那么为了讨‘她’欢心,用一些假的证据来吸引她的关注,也不无可能。 “很简单,因为他手中有万相剑尘。至于为什么有万相剑尘的就一定是陆嘉,师姐若不信,待他日见到陆嘉之时,逼他用出来,便可以一目了然。” 陆嘉有万相剑尘这件事没办法从之前找痕迹。 毕竟牧箫这么熟悉,是因为后面的剧情陆嘉是boss啊,掉落里有万相剑尘啊。 “师姐,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说着话,牧箫一翻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把拂尘。 崔念如目光扫过。 眉头轻挑。 “万相剑尘?” “仿的,除非世间遗失了真品,不然秘境里怎么可能出真的。” “那你拿出来干什么,难不成上面刻了陆嘉的名字?” “如果真刻了名字,我就敢把它当证据给师姐看了。这东西于我无用,但师姐研习阵法,想来可以借此悟出一二。便赠予师姐了。” 崔念如倒也不扭捏,接过万相剑尘,观赏片刻,轻摇臻首,“不好看。” “又不是让师姐用的,我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西去京华,重现当年过往,陆嘉此人,必然在师姐仇人列表之中。那还不如趁此机会,研习一下万相剑尘,他日若是相逢,给他一个狠的。” “你此时七境,而他二十年前便已经十境,如今怕是早已如当年崔相,位列十二境,甚至十三境的地步。若他真的在我仇人列表之上,指望师弟为我报仇,会不会太过想当然。” “何况,若如你所说,当年杀我父母之人中,有宰辅陆嘉在,那是不是代表,其背后,是当今圣上。那么,你身为牧氏子孙,难不成要为我一个外人,逆君杀祖,反叛王庭不成?” 牧箫抽了抽嘴角,“师姐这话有理。” 崔念如面无表情,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欲喝。 牧箫笑了笑,按住崔念如的手。 “师姐,这茶都过宿了,不好喝的。” “要你管!” “看吧师姐,你只能嫁给我了,那样就不是外人了啊。只有这样,我才有理由逆君杀祖,反叛王庭。师姐说是不是?” 崔念如没有回话。 她的心里,真的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只是,现在的牧箫,让她不放心。 “说完的话,我先走了。” 崔念如起身。 “师姐以为,这就是全部吗?” 崔念如容颜清冷,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迫切。 “你都把杀我父母的凶手,关联到帝王和宰辅身上了。难不成,还要拉上当今天下的儒家学宫不成?就算家父真如你猜测那般,当年在殿上说了一些不利于儒家的言辞。但天下学宫,不至于如此。或者说,他们,并不需要亲自出手和表态。” 牧箫摇摇头。 “当然不是什么学宫啊。秘境之中半点与其相关的信息都找不到。我硬要说与天下学宫有关,也不知道要指名道姓哪一家啊。” 崔念如凝眉。 她此时思虑万千,自忖并无遗漏。 对自己的智慧很是自信的崔念如实在无法继续联想了。 世家,儒家,朝堂,甚至于牵扯至寒门宰辅,皇族,帝王。 这已经是很庞大的一个复仇体系了。 除此之外,还会有谁? “看来师姐是真的关心则乱,没有细细思考这秘境之中透露出来的问题。” “以秘境之中展现的因果,当年两派相争的说法,其实是错误的。有人蓄意引两派在见仙台比斗,才是引发之后祸患的根本原因。” “而能够引两派至此之人,首先他要明确两件事。” “他很确信,见仙台下,有能够引发大事件的东西存在。这个东西,我们现在知道了,是上古秘境。以果推因,也确实在古籍中找到了些许线索。但是,能推测出这个结果的人,必然会得出如我在秘境中得出的结论。” “那便是秘境的形成因由。” “得知此因,则天下资源尽在掌握。若你是掌权之人,可至此事于无顾二十余年吗?” “这是其一。” “其二,那便是,此人必须确信,二派相争,引发的事件是有能力平息下去的。除非他根本就不想平息。” “师姐,话说到这里,还需要我继续剖析吗?” 崔念如错愕了一下。 这确实是她之前未曾考虑的事情。 结合过往种种。 以及之上牧箫所说。 有一个结论已经被摆在面前。 那就是。 引发当年祸患的真凶,明确的知晓上古秘境的存在,并且,并没有引发什么秘境形成与神魂关联的推测。至少,没有当做一个政策去实行。 而且,从行为出发点也能够判断出来,当年引发祸患之人,根本不在意祸患引发之后,能否被平息。 这样的结论,就把一个人排除出去了。 那便是之前怀疑的幕后黑手,牧晨曦。 可牧箫,刚才有笃定的说,之前秘境中对战的最后之人,便是陆嘉。 “你是说,有人复活了。” 半晌,崔念如说了一句无头无尾的话。 “有没有人复活,并不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 崔念如还是可以的。 至少,很多人就算推测出来,也不会有这么大胆的猜测。 复活的或许不是人。 不过,并不重要了。 云陆没有轮回。 但可从来没说过,没有复活。 白慕晴一生奔波所为之事,不就是复活五百年前散魂天地的白九吗? 墨家弟子都有可能接到的任务‘色甲天下’,不也是为了把一百年前的绝色榜榜首带回人间吗? 但这都不是现在要关心的。 “师姐,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牧云朝攻击令尊,最后身死。以及刚才秘境之中,牧子玑莫名失控,要杀你的真正原因呢?” 这时,崔念如自负的智慧是停摆的。 因为,这已经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但不服输的崔念如坐回座位,假装不在意的哼了一声。 “你且说说。” 不生气的师姐,也挺可爱的。 “师姐,可看过《长生记·卷六》?” 崔念如凝眉。 “我又没想过出世。” 牧箫笑着扫了崔念如一眼。 不出世就是有凡心。 师姐,这你还跑得了吗? 被牧箫看的有些羞赧的崔念如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她毫无威慑力的瞪了牧箫一眼。 风情万种。 崔念如是真不知道她病态下的美丽是何种杀伤力啊。 “《长生记·卷六前尘事》中有这么一句话:诸神魔降临此世,因争神格而战乱起。” “上古的神魔之战,其实,并不是简单的神与魔的战争。而是互相攻伐,争夺神格。” “我们暂且将神格的概念束之高阁。把它当成一种有助于修行的资源。”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那位真的复活了。但并没有真的复活。” “诚如书中所言,神以鸠山之木,鸩囚荒魂于无影之地。或许复活的,只是其中具有更多记忆的碎片。” “而这样的碎片,不只有一块。” “诸神魔尚且要争夺神格以求存。何况只是神思碎片。它们想要成为唯一,不仅要神格,还需要,吞食其他碎片。”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令尊,牧云朝,甚至于陆嘉……” “便是这无数中的之一呢?” 这一刻。 崔念如是呆愕的。 同时,有人没忍住,惊叹出声。 牧箫转头,发现周枕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的扒着门往屋里看。 牧箫:?? 不是,师尊,我一时间竟然猜不透你是来干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