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请你自重

第九十八幕 人间无有太平,我自将它带来

  人间有正气,是为浩然气。   牧箫以血作引,口念正气歌,天地起苍茫。   “这是……”怎么也算是半个儒生的陆嘉此时此刻,内心有些惊骇。   一句引天象,半首破囚笼。   这诗,有圣贤之相。   “怎么可能!?”   此时此刻,牧箫半首诗成,陆嘉提前布下的阵法已然破解。   一同破碎的。   还有那本来横亘于天地之间的棋盘大阵。   陆嘉抬头,眼中有一丝笑意划过。   “状元郎,此时此刻,崔相的女公子怕是已经自身难保了。你是继续留在这里破除阵法,还是赶紧去救你的心上人呢?”   “救万人,还是救一人,状元郎可要想好。”   “不然怕是要悔恨终身。”   陆嘉当然也没有闲着,除了不停比比的嘴以外,万相剑尘铺天盖地的杀机也在试图对抗牧箫的浩然之气。   正气歌诗未读完。   最终的杀机便未全部展现。   是继续破阵,还是去救崔念如。   这本来就不是个选择题。   但牧箫却没有离开此地。   “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   正气歌已然接近尾声,天地浩然气凝聚,即便崔念如的阵法破去,灵气也没有继续倒流,而是向此处集聚。   牧箫一指弹向扁舟上的阵法,那边陆嘉,全力阻拦。   万千相剑,奔流而至,阻截牧箫那看起来全力一攻的浩然气。   “看来,结局已定。”   牧箫出声。   陆嘉三尺巍峨护身,“状元郎且来。”   “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诗成,整片珠湖,已经看不出人间景象。   是气旋与水雾相交的世界。   遮天蔽日,灵力冲撞。   “去!”   浩然之威携天地气势,在此时机,不取阵法,直奔陆嘉而来。   “看来状元郎野心甚大,想要直接杀我。”   “但可惜,贫道怕死,保命的手法还是挺多的。”   说完,陆嘉扔出一物,升至他头顶三尺之上,散布金光,致使万千杀机,于他擦肩而过,不曾伤其分毫。   待到一时三刻之后,正气歌所带来的的滔天杀意逐渐减弱,陆嘉才一脸从容的看向空中的牧箫。   “状元郎,接下来,就要看……”陆嘉话未说完。   他对面的牧箫就砰的一声,化作泡沫,消散于无。   陆嘉错愕一瞬,瞬间转头看向阵法。   此时阳光破开水雾,照射到珠湖之上。   显然天上穹庐已然消去。   结庐之境泯然。   阵法破了!   “什么时候?”   陆嘉皱眉。   “原来你诗词未成之前的那一指攻击并非是佯攻,可是,你是怎么办到的?”陆嘉对着扁舟之上的牧箫问道。   但回答他的,是那牧箫湿身后,飘飘然坠落湖中的情形。   纸灵。   这个也不是真的?   陆嘉此刻,心情复杂至极。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被两个小把戏给骗了。   是什么原因?   对的,是浩然气。   纸灵也好,泡沫幻化的虚影也罢,都隐藏于滔天的浩然之威中。   彼时,天地色变,巨大的杀机都奔他而来。   而不加持任何灵力的纸灵和虚影,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陆嘉咬了咬牙,没想到,向来自负的他今天竟然被一个后辈摆了一道。   但说白了,还是实力的差距。   正气歌下,那滔天的杀意,容不得他去做他想。   想至此,他铺开神识,寻找牧箫。   对方手段尽出,依旧杀不了他。   但是,他还没有手段尽出呢。   破坏了他的计划,还想安然逃走。   世间哪来那般好事!   ……   牧箫早在脱开陆嘉阵法的那一刻,就离开了珠湖。   秘境之中的天下苍生和崔念如,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选择题。   早前,在崔念如身上录下的儒家之字,效用显现。   在正气歌的巨大灵力波动掩饰下,牧箫一连施展了好几个儒家真言。   完成了偷梁换柱,瞬间变换位置的戏码。   崔念如身边,牧子玑双目生红,手中长剑滴血。   牧箫表情微冷。   手指轻弹。   牧子玑只来得及出剑格挡,但下一刻,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牧箫不管他是不是中了什么术法,不杀他,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师姐!”   长剑贯胸而过,鲜血殷红一片。   牧箫看的心下一凛。   若不是他提前布置了一字,崔念如恐怕早已身死。   “咳!”崔念如脸色苍白。   此时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还好秘境之中,牧箫获得的是儒家修为。   不然,他怕此时也毫无办法。   “止血!”   “愈!”   “医!”   儒家言灵,看似神奇,但其实神奇的背后,是有代价的。   儒家有三绝。   诗,言,浩然气。   诗修,用的是才气。   浩然气,不言自明。   而言,用的是气运。   儒家气运之术,万般法皆在言灵。   字意为真,微言大义,言出法随,这看似厉害的背后,燃烧的其实是儒修自身的气运。   言之所谓之事越大,耗费的气运越大。   当同一时间瞬间消耗的气运超过某个限值,施术者便会付出代价。   这便是言灵反噬。   人间十境,自己尚未跳脱生死之劫。   想以言灵之术救人于垂死之间,反噬不可消磨。   牧箫这一刻,感觉身心俱裂。   他和陆嘉对战都没受伤!   不成想,这一刻,几欲痛死。   “咳咳!”崔念如的脸色逐渐红润。   她半躺在牧箫怀里,目光从下而上,静静的盯着他看,未有一言。   生死之事……难料。   有些事,是超过智慧本身的。   她着实没有想到,牧子玑会被秘境中的术法控制心神。   但就算知晓,以她施展阵法时的状态,也无暇他顾。   当长剑贯胸而过的那一刻。   崔念如发现,她原来,其实是畏惧死亡的。   或许,她不该将牧箫拉进这场未知的秘境之中。   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最终还死在了这里。   亏她向来自负才智。   却没想到,还是会办糊涂事。   这世界……若真如他谎言中所说,有轮回,该有多好!   可惜,世间,无有轮回。   “师姐,咳咳!你欠我一条命的。”牧箫此时痛得难以呼吸,只好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这个狗娘养的世界,修为都这么高了,竟然不能控制痛感。   那这破修为有个p用啊。   崔念如从沉默中回过神,目光依旧看着牧箫那因为扭曲而不那么帅气的脸庞。   从下往上看,原来也不那么帅。   崔念如心下腹谤。   面无表情。   “不说话,师姐是想赖账不成。”   儒家言灵看似简单的施法背后,却是漫长的效果恢复。   崔念如暂时死不了了。   但好像还没恢复?   牧箫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难道现实和游戏里的技能效果有差别。   也对,游戏里一个技能扔脑袋上,瞬间飘字回满状态,确实太假了。   看来师姐还在生死弥留的当口,没有回过神呢。   牧箫强忍疼痛,起身。   将崔念如公主抱的抱于怀中。   看了一眼被自己击飞出去,半晌还未起身的牧子玑。   来至他近前,狠狠的又补上两脚。   但终究怕真的踢死对方,现实中没办法和天中城交代。   随手画地为牢,给他加个防护。   但这种防护,对大敌也没用。   生死有命。   他已经仁至义尽。   “杀了他。”   崔念如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牧箫侧头,看到枕在自己肩膀上的崔念如此时目露凶光。   “他应该只是被术法控制了。”   牧箫叹了口气。   “放我下来。”   师姐转过头,看向牧箫。   牧箫有点不想放,师姐看着丰满,但其实,还挺轻的。   他抱着感觉还挺不错。   “师姐,有一十境道剑在此,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儒家的言灵,不是那么好受的。”   “你不放我下来,我以后都不再理你。”   师姐倔强的很。   牧箫无奈,将崔念如放下。   崔念如此时,哪有什么虚弱的样子,手指一翻,一把长剑出现。   “师姐!”   牧箫抽了抽嘴角。   我的好师姐啊。   崔念如扫了牧箫一眼,但还是走至牧子玑近前。   抬手一剑,长剑穿胸而过,鲜血淋漓。   牧箫欲言又止。   我的小心眼子师姐啊。   你让他自生自灭不好吗?   现在……出去之后要如何解释。   崔念如收剑。   再看牧箫一眼。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   取出一粒。   以阵法布之,将丹药置入其中,阵法随后收缩,进入牧子玑的伤口位置。   瞬间止血。   “放心,他死不了。我也不会让他死在我手里的。”崔念如冷漠出声。   “但是,他敢伤我,无论因由,此仇必报!”   崔念如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   说着话的时候,还侧目看向牧箫,“师弟看到我的真面目了,以后,可莫要得罪我。”   牧箫叹了一口气。   崔念如的存在,在云陆游戏中,只有在牧箫的剧本中算是个正面角色。   其他时候,玩家面对崔念如的时候,都只有一个想法。   干爆她!   没办法。   崔念如记仇,还有仇必报的性格,对上玩家,那简直就是纠缠不休的标准反派。   何况,她还是个专有npc,不玩牧箫的,根本触发不了她任何剧情。   玩家那对她是真的恨啊。   但让人意外的是。   云陆十大最受欢迎女角色中。   崔念如从来没有缺席过前十。   有些时候,甚至能在前三里争一争位置。   “师姐,我们赶紧走吧。等会儿那个道剑追过来,我现在的状态,可不见得打得过他。”   “恩!”崔念如脸色的冷意逐渐褪去。   “既然要走,你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抱我,我走不动。”崔念如理所当然的说道。   牧箫错愕一下。   然后毫不犹豫的将崔念如拦腰抱起。   走不动你早说啊,我看你刚才要杀人的时候,走的挺顺畅的,以为你没事了呢。   抱起崔念如,身形转瞬离开。   崔念如靠在牧箫的肩膀上,找个舒服的位置,闭目养神。   看来确实是伤势未愈。   一路之上。   破败景象一览无余。   灵气倒流,差点抽干了方圆百里所有生物的生机。   即便牧箫击破了阵法,致使结庐之境失败。   但被吸走的灵气,也还不回来的。   百木凋零,死尸遍地。   人间一片凄惨。   就连地面,都是带着死气的灰黑色。   枯黄的花草萎败的只剩下脉络。   飞翔的蝴蝶飘零的如同细碎的枯骨。   牧箫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不过,那个猜测,不好明言。   或许,想要破开秘境。   根源还在陆嘉。   思索间。   有肃杀之风起于周身。   牧箫停下飞奔的身法。   怀中的崔念如幽幽睁开双目。   “你说的那个道剑?”   “是啊,我底牌尽出,却伤不了他分毫,这次怕是有的打了。本来我是想先回城,把你送到崔府的。现在看来,师姐怕要和我一起面对危险了。”   “无妨,有我陪着你,就算死,你也不会寂寞吧。”崔念如幽幽说道。   “……”牧箫无语。   虽然,这话听着好像还挺不错的。   但是……   “师姐,咱能不能说点吉祥的啊。师弟我还不想死呢。”牧箫苦着一张脸。   “放我下来吧。”崔念如抬手,拉了拉牧箫的脸,“这表情不好看,我不喜欢。”   牧箫将崔念如放下,却一把抓住崔念如的手,“师姐,那我给你笑一个。”   崔念如扫眉,目光转向他处,入目处,一个瘦骨嶙峋的道剑出现在视线之中。   “松手,敌人来了。”   “是师姐先动的手。”牧箫捏了捏崔念如的柔荑,还真是大家闺秀的手,柔弱无骨。   “师弟若再这般,休怪师姐下手无情了。”崔念如目光飘忽回来,微仰着头,媚态天生。   透支生命的美,是任何言辞都无法形容的。   牧箫放手。   站至崔念如身前。   直面陆嘉。   “状元郎可以继续,我并不着急。世间如此之情,本人也甚是唏嘘。”   “只是,状元郎今日坏我好事,便容不得你继续活下去。”   “不知,他日状元郎身死之后,世间有谁记得你呢?”   “我很好奇,朝堂百官,儒家门生,会不会人人家中张灯结彩,庆祝状元郎恶人有恶报。”   “你这个道剑,朝廷的信息了解的倒是很准确吗?”牧箫冷言。   “我的行为目的所为何事,你怕是此生也难以明白。”   “朝堂之上,禄蠹百官。于我何干?”   “先生既知我言,当知,我从未将他们放在心上。”   陆嘉摇着头。   他很难理解牧箫的行为。   与满朝官员,儒家,世家作对,这简直是不要命了般。   “这世间从来无有太平盛世,人间万年,未有大的变动,便是如此。”   “状元郎今日所做,看似英雄,但其实,终究徒劳。”   “你为徒劳之事,坏我大计,该杀!”   “不过,我这人心善。你二人死后,我会将你二人埋于此间山野。此后千年万年,你们枯骨相依,当不寂寞!”   牧箫听到此处。   回过头看向崔念如。   “完了,师姐,他说的我有些心动。能和你枯骨相依呢!”   崔念如面容清冷,回视牧箫。   “你我若不死,我能允诺师弟的,只会更多。”   呃。   师姐刚才,算不算是说情话了。   果然,死过一次的女人,更放得开啊。   牧箫转身。   举臂画圆。   周身寸地,有浩然气起。   “这人间,或许没有太平。”   “那是因为,此前人间,不曾有我。”   “世间既然有我,那我自会将太平带来世间。”   “至于我二人身后事,可能需要我们的子女操办了,就不劳先生了。”   道剑摇了摇头。   “话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让我,送你们,上路吧!”   声音落,万剑起。   万相剑尘。   人间,剑相第一!